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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咬牙喝道:“給我滾!”
右眼的血紅又凝聚起來,那鬼愣怔之際,阿弦跳起身,從他旁邊躍過,玄影見狀,緊緊跟上,一剎那的功夫,就已經奔出了窄巷。
午后的陽光如同普度眾生的佛光灑落,阿弦長吁了口氣,有種瞬間從地獄回到現世之感。
但她還來不及松一口氣,玄影又叫了聲,阿弦轉頭看時,乍驚乍喜,原來就在身側,是那道她兜兜轉轉急欲找到的身影。
因眼盲體弱,男子踉蹌往前,卻誤抓到一名路人,那人吃了一驚,反手甩過去:“干什么?”
傷病交加,又耗費了太多體力,男子趔趄將要跌倒。
阿弦早沖上前,將他用力抱住。
那路人見她公差服色,方不敢如何,急急去了。
就在阿弦抱住男子的瞬間,長街之上,蘇柄臨一行逐漸逼近。
老將軍利眼掃過,眼中泛出疑惑神色。
手上一拉韁繩,胯下馬兒放慢速度。
副將湊近問道:“將軍,怎么了?”
蘇柄臨不答,只盯著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形,正心下徘徊,卻見有人從巷子內沖出來,將那將跌倒之人扶住。
蘇柄臨當然認識扶人的是誰,隱約只聽她道:“我扶你回去。”
白眉緊皺,蘇柄臨不語。
副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看見一名公差膚色身形纖弱的少年,攔腰扶抱著一個身形傴僂之人,卻也并沒什么特別之處。
謹慎起見,副將道:“將軍,我去查看一下?”
老將軍回過神來,舉手攔住:“不必,天色不早,入夜之前還要趕回軍中。”
一行人重又打馬往城門處而去。
阿弦一心都在此人身上,更未留意蘇柄臨等。
而只有緊跟著她的玄影看的清楚——在那馬蹄聲遠去之時,男子本掙扎著要抬起的手重又無力垂落。
是夜,府衙之中,左永溟入內道:“報大人,老將軍一行已經平安進了軍屯。”
袁恕己道:“知道了。”
左永溟見他面沉似水,忍不住問道:“大人,這老將軍從來深居簡出,這次竟破格前來府衙拜見,底下人都眾說紛紜,猜測是為什么呢?”
蘇柄臨統領豳州大營幾十年,不管哪一任刺史到達,都是刺史主動前往拜會,今日這遭兒,卻是破天荒第一次。
袁恕己道:“哦?他們都猜什么?”
左永溟道:“多半是說大人精明強干,老將軍聞聽大人的賢德名聲,所以特來拜會。”
袁恕己笑而不語。
袁恕己當然聽出左永溟話中的探聽之意,但他卻并未向這位心腹透露蘇柄臨今日來到底是為何,因為老將軍的用意,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己知。
白日,正在袁恕己跟曹廉年徐伯榮他們寒暄,忽然門上急急來報,說是蘇老將軍親臨。
眾士紳也即刻識趣告退。袁恕己不敢怠慢,大步流星地出來迎接。
之前,他并不曾親眼見過這位名震軍中的老將,只是久仰大名。今日相見,果然見虎威非凡,不是軍中歷練數十年,身上斷不會有這種懾人之氣。
袁恕己他面上如常,心內早敬服十分。
好生將人請入廳中。袁恕己心中掂量是否要說些官面客套話的時候,蘇柄臨道:“我今日前來,有一事同袁大人商議,請屏退左右。”
竟是開門見山,干凈利落。
袁恕己立刻讓伺候的人都退下,派兩個軍士守在廊下,嚴禁閑人打擾。蘇柄臨的那些副將們也都在廊下守衛,當下廳內只他兩人。
袁恕己并不落座,站著問道:“不知老將軍親臨,有何指教?”
蘇柄臨道:“袁大人是豳州刺史,不必拘禮。”
袁恕己道:“我這刺史也是臨危受命,心里還當自己在軍中,見了老大人應當侍立答話。”
蘇柄臨白眉微動,眼里也透出幾分贊許。
頃刻,蘇柄臨道:“我的性子不慣跟人拐彎抹角,就跟你直說了,聽說袁大人對我那軍屯很是上心,近來屢屢派人前往查探?不知你想怎么樣。”
袁恕己派吳成暗中查探何副將被害之事,本屬機密,不料這么快給他知曉了。袁恕己知道在這位精明能為的老將軍跟前說謊只是自取屈辱,便道:“因上回請了十八子過去,并無下文,我心里疑惑,其實并沒有冒犯的意思,還請老將軍見諒。”
蘇柄臨笑笑,眼神卻更銳利了:“只怕你并不僅僅是關心何鹿松之死。”
袁恕己抬頭。
兩人目光相對,蘇柄臨卻并未著急逼問,只道:“我再問你,你可都知道了?”
袁恕己道:“聽聞真兇已經伏法。”
蘇柄臨道:“是從探子口中得知,還是從……十八子口中得知?”
袁恕己苦笑:“都有。”
蘇柄臨道:“十八子怎么跟你說的?你跟老夫詳細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