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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一通亂響,眾人齊齊看去,卻是王甯安往后,絆倒一張桌子,他面如死灰,掙扎著想要爬起。
酒館內每個人都在盯著他,王甯安拼盡力氣起身,沖出門口。
但街上的人很快也發現了他,鄙夷震驚的目光,就如同天上的日影,灼熱刺目,王甯安踉蹌欲逃,但天羅地網,何處可遁。
阿弦看著窗外那已至絕路的身影:“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府衙,向刺史大人認罪,招供一切。”
本地那些參與惡行的豪紳們,得到消息自然不會放過王甯安,只怕會立即派人來料理了他。如今能護著王甯安的,反而只有府衙,只有袁恕己。
隔窗相望,王甯安滿面恐懼,無法做聲。
被蒙住的右眼又有些發癢,阿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淡淡道:“小麗花看不到你的下場是不會離開的,幸好,我相信這不會耽擱她太長時間。”
第12章 哭聲
王甯安倉皇四顧,卻見有幾條人影匆匆自人群里掠了出來,看見他之時,紛紛嚷道:“在哪里!”餓狼捕食般撲了過來。
王甯安大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往府衙的方向拼命奔去。
王先生雖去,牡丹酒館卻仍是熱鬧非凡,那些看過傳貼的議論紛紛,沒看過的也急來追問,眾人卻仍是不大信上面所寫是真,只有少數睿智心明之人看出蹊蹺,冷笑搖頭,嘆息“知人知面不知心”等言語。
阿弦正要離開,門口人影一晃,卻是公差高建大步走了進來。
高建在她對面坐了,探頭問道:“滿街上都在說姓王的,是不是跟你一大早兒讓我去他家里搜找的那東西有關?”
今日絕早,高建仍在好夢之中,卻被阿弦的拍門聲吵醒。
他按照阿弦吩咐所說,來至王甯安居所,因王先生連日在獄中,家里只有兩名仆人,幾個丫頭婆子,跟一個小廝伺候。
聽說公差上門,兩名仆人惶惶恐恐,不知究竟。
高建卻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道:“想必你們都聽說了,新來的刺史大人卻是個刺頭,若是換作別個兒,早放了王先生出來了,如今他一直掐著人不放,自然就是個勒索的意思。可知衙門里好些兄弟們都為王先生不平?昨晚上我當值,大家伙湊在一起還議論這事兒呢。”
下人們忙應承,又道謝。
高建故意左顧右盼了一陣子,方低聲道:“不要急,我這次來,正是受了王先生所托,做了這件兒,先生就有救了。”
仆人忙問何事,高建湊近了:“王先生見我體察他的難處,便偷偷跟我說,他有一樣救命的物事,藏的很隱秘,除他之外誰也不知道,——就在書齋那些藏書柜子底下,有個石佛像,里頭是中空的,那東西就在里面。他說現在正是用得著的時候了,你快叫人取來,我好給先生送去。”
這仆人將信將疑,忙喚了向來伺候的小廝,一并前去書齋。
王甯安書齋不算太大,但藏書跟雜物都極多,叫人眼花繚亂,尤其是書柜底下卻是形形色色的擺設,雜亂無章。
這石佛掩在一堆的古物之中,看著很不打眼,也是費了些時間才找到。
當下按照高建所說打開,擎起來看的時候,果然里頭有一卷書札。
底下人都不識字,也不敢擅自打開看,又因高建是公差,說得且詳細——他既然連這樣隱秘的事都知道,可見是王甯安親口吩咐,于是又打點了些銀兩,恭恭敬敬地送了出來。
高建揣了銀子,把書冊放進懷中,出了王家后,拐過街角,就見阿弦抱臂靠墻站著。
高建把懷中掏出書卷,晃了晃笑道:“我辦事利落么?”
阿弦忙接過去看,高建趁機又問道:“我吩咐那起子人的時候自個兒還不信呢,沒想到他們果然在這個地方找到了東西,阿弦,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弦把書冊翻開,擰眉掃了兩頁,喃喃問:“你真想知道?”
高建吐舌,竟果然不敢再打聽,只好奇道:“這到底是個什么物件兒,你想用它做什么?是要交給大人?”
阿弦看了兩頁,臉色冷煞,勉強定了定神:“你去了王家這一趟,不會空走,錢呢?”
高建見她連這個都猜著了,只好又把銀子取出來。
阿弦在手心掂量了一會兒,道:“我不是故意要訛這個,這次正有急用,等過了這件兒,我跟你去曹家,算是賠你的,如何?”
高建正略感肉疼,聞聽這話,才又喜出望外。
阿弦拿了銀子同書冊,便將桐縣老印的書鋪子瞧開,讓加急抄印百余份出來。有錢能使鬼推磨,將到正午之時,已然完成的差不多了。
她又跟藥師菩薩廟的乞兒們相識,這些小孩子一呼百應,按照吩咐行事,滿城奔走吆喝,不到半個時辰,桐縣多半的人都知道了這宗“異聞”。
正是中午,酒館小二早又奉酒,又問可要吃飯。
高建見阿弦不答,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揮退了小二,又忐忑地問:“你答應我去料理曹家的事,可不要反悔?這幾天曹管家催我催的急,我一直都躲著他不敢見呢。”
兩人出了酒館,沿路而行,順風一陣香氣飄來,高建早就聞到了,不由笑說:“放著好端端地館子不去吃,一定要照應你家里的。”
阿弦道:“你不愛在這里,回去吃館子就是了。”
高建忙拍馬屁:“哪里話,我恨不得來朱伯這里吃呢,比量著咱們桐縣,也再沒有人做的面湯菜糊能比大魚大肉更好吃的,咱們朱伯的手藝,比那什么御廚只怕還高明呢。”
阿弦笑說:“你這閉眼吹捧的本事,也是全城最高明的。”
然而說笑歸說笑,老朱頭的手藝卻的確非同一般,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時下菜蔬谷米,放在他手里,都會做出不同的味道,他最常做的無非是幾樣,胡麻粥,菜米粥,面片湯。
譬如這簡陋的面片湯,不過是些常見的冬莧,白菘,海帶等物,在他的調理下,卻有一種出人意料難以形容的鮮甜美味,微辣香滑。有貪腹的一次能吃三大海碗,尤其是在這樣寒意料峭的初春,熱熱地吃上一碗,似乎能把骨子里的寒氣都給搪干揮退了。且一碗不過兩文錢,委實經濟實惠。
故而雖然老朱頭的食攤臨街立著,四壁透風,每天卻仍有許多食客光臨,風雨無阻,甚至還有些大戶人家的老爺太太們,偷偷地遣小廝拿了錢出來買一碗過癮。
所以高建這其實也并非是吹捧而已。
食攤上已經有了三四個客人,兩人撿了位子坐定,老朱頭忙端了兩碗菜粥上來,特給阿弦又加了個荷包蛋,高建羨慕地看著:“伯伯,給我也加一個,我多給錢就是了。”
老朱頭笑說:“你不是不知道這年荒,一天就只能備一個給阿弦吃,多少錢也買不到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