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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小區的業主群里炸了鍋。
a棟7樓的住戶張先生從3樓陽臺翻身躍下,手腳骨折,腦部震蕩,人被送完醫院搶救,生命安全是無憂,下半輩子要怎么過可不太好說。
據說當時圍觀的路人一邊幫昏迷的男人撥打救護電話,一邊企圖在他的修理包內翻出些佐證身份的東西或是家屬聯系方式,結果卻從里面翻出許多讓人一眼臉紅的床上情趣用品。
【我不太理解,他家住7樓,人是怎么從3樓摔下來的?】
【304那間也是張先生的房子呀,那間房是他留給自己女朋友住的吧。】
【什么女朋友,那房不是掛中介外租的嗎?張先生之前在群里問過,他說他想租給愛干凈的女孩子,省心的嘞。】
【……啊?不是女朋友?呃,可是兩個月前我在3樓陽臺聽到好大的……那啥動靜,火熱得一滾,窗戶都沒關,一對男女玩得很嗨的,不是張先生和他的女朋友嗎???】
【樓上的聽到過?我靠,他們辦事不關窗是真的吵死了。我也聽到過,打得跟那什么似的,特無語。】
【有沒有一種可能有的人就是喜歡這樣玩,我看張先生和他的背包就玩得很開啊~304的妹子我見過,昨天搬進來的,看起來像女高中生。意思是張先生好這一款?】
【專挑女高中生誘奸?】
6樓熱心吃瓜群眾撤回了一條消息。
【咳,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咱們陽臺的圍欄那么高,怎么可能隨隨便便摔的下去個大男人啊?】
【一個女高中生要怎樣才能把一個大塊頭成年男性從陽臺上推下去啊?扯淡。話說他摔下去的時候我就在陽臺曬衣服,也沒聽到有人爭執吵架,莫名其妙的咚的一聲就出事了。】
【揣測什么呢都?等警察來把人抓去都喝一遍茶不就知道真相了?】
【哇,麻煩死了,還是裝沒看到吧。】
季憐捏著手機,站在陽臺邊上。
她沒改備注名的習慣,業主群也是今早剛加進去的,結果里面就在聊——她的房東從3樓一躍而下昏迷入院的事。
從她租房的陽臺。
陽臺護欄高得能及她的下巴,蓄意翻欄都很是吃力,即便是房東張先生那樣的大塊頭,也不可能因失誤而從這里摔落。
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她看清了樓下馬路上被風干的血跡,垂直正對著她租房的位置。
她就這樣沉默地捏著手機站了許久。
“憐憐,我散步回來了。肚子餓了嗎?今天要不要喝點湯補補?我新學了一道食譜想做給你吃。”
“……!”
季憐心中一悸,當即關閉了手機攝像頭與聊天框。
“……憐憐?”堇疑惑地挑了挑眉。
她被嚇著的模樣像是有什么心事。
不會還在想著昨天那個倒霉蛋的事吧?
堇剛剛就是去醫院找病床上的男人做測試,吊著絲要他親口說出昨天發生的事。
男人只會虛弱且機械地對他重復“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這證明他的絲線對記憶的干擾混亂也十分穩定,事情不會引火燒到季憐身上。
他的心情可好得不得了。
畢竟最初,他對那個心懷不軌的男人下達的暗示內容就是——對屋內的女孩產生了歹念時,先從陽臺跳下去。
所以那個男人才會狼狽地從三樓一躍而下,為此付出代價。樓層但凡再高一些,人恐怕都已經死透了。
堇虛化地坐在病房里聽那兩個護士黑著臉交換著情報,說男人包里的藥是違禁品,多用于迷奸使用。
護士離開后,堇又遙控男人打開手機自行認罪。
相冊里有許多迷奸錄像,拍攝地點就在三樓的租房內,角度有盜攝,有直拍,受害女生還不止一個。
可惜堇的暗示超出一定范圍就失效,否則他一定會遙控男人在警察面前交出錄像。
反正這人局部失憶了,這件事什么時候做都為時不晚。
作為合格的季憐飼養員,現在他要回家給昨天被他翻來覆去吃了一個晚上的寶寶做午飯了。
“嗯,想喝。”
季憐收起手機,對堇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那憐憐先親親我。”
堇也笑瞇瞇地對少女張開雙手。
她乖順地回擁了他,踮起腳摟著他的脖子,印下親密的一吻。
以防萬一。
堇將探知絲線覆在少女的后腦勺,悄無聲息地掃描了一遍。
少女此刻的情緒滿是信賴與濃情。
沒有一絲雜質。
看來剛剛那一瞬的錯愕真的是個意外,他多心了。
季憐還沒等到當地警方對這起沒頭沒尾跳樓事件的上門質詢,卻等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來電。
“憐憐,我現在趕到x市,晚上能見一面一起吃個飯嗎?只有我和你。”
戒
簡單的一句話把背景交待完了。
平時戒如果主動致電季憐,基本都是喻藍在授意之下,譬如對她的保護或是公事需要求助,又或是兩人一起過來和她吃飯消遣。
這次是戒有事要找她談,才會孤身一人趕到x市約她見面。
“好吧。”
所以季憐沒有在電話里問任何緣由,而是直接答應了戒的邀約。
“你現在住哪里?給我定位個地址,晚上我來接你。”
“大學城附近的銀星花園……”
話音剛出,一股低氣壓視線撲面而來。
坐在床邊的季憐一抬眸,正對上廚房門口圍著小兔圍裙卻滿目冷銳的男人。
只是聽她報個地址,就已經能猜到她要做什么去了。
畢竟堇對她之外的人類真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偶爾兩人一同去超市買菜,季憐只要稍稍離他遠一些,拿出手機再尋人的時候就會看見堇在導購面前癱著一副臉絲毫不給面子的冷漠態度。
很難想象這樣的對象,是用謎之話術讓當初珠寶店看著軟硬不吃的老板娘把定價退讓成那樣的家伙。
“銀星花園?昨天有變態跳樓的那個小區?憐憐你怎么住那種地方?……怎么不是住校?”
雖然轄區不同,這類非重大機密的突發情況在警局同事們的閑聊與工作組群內都傳遞得很快。
季憐忽然懊悔自己口快了。
關鍵點不在于跳樓事件,而是她沒有選擇住校的事實。
喻藍先前就很在意地叮囑她,如果需要頻繁出行則盡量待在人多的地方,遇事概率會相對安全一些。她本來就打算將租房的事瞞一會兒再通知這兩人現狀。
然而穿著圍裙的男人已經冷著臉步步逼近。
“你到了x市我們再聯絡吧,我好困,先睡個午覺。掛了。”
季憐只好硬著頭皮中斷對話。
“今晚……不用做飯。我出門吃。”少女報告行程的時候總有種謎之心虛感。
“和誰?”
“和戒哥,他好像有重要的公事找我聊。”季憐一邊老實承認,一邊擅自在解釋里加入了“公事”二字。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戒這樣的態度和做法,必然是他有要事相求。
“為什么偏偏是他?公事不是應該讓你的姐姐和你談?”
堇看著對戒意見很大,即便季憐多次表明過她與戒之間是親人般的情誼。
只是啃醋壇子的話,也不應該會有那么大的怨氣。
季憐實在搞不懂堇哪里來的對戒的攻擊性,是因為戒追獵惡魔的身份嗎?
“這個,還是得和他聊了才知道。”
無論如何,這約還是要赴的。
堇泄氣地嘆了口氣,目光軟了下來。
“我送你去。”
“好哦,謝謝堇。”季憐笑瞇瞇地張開雙手抱了上去,揉了揉他的腦袋。
像哄小孩一樣,可堇偏偏吃她這套。被她揉著揉著就會自覺地垂下頭好好享受她的愛撫,表情也溫和許多。
“寶寶,想要……”
“不行!”
這魅魔真的給一點顏色就順桿爬了。
季憐臉紅地退回床沿,盯著他故作可憐的神色,依舊心一橫。
昨晚的戰況可謂激烈得讓她稍一回想就要腿軟。她在浴室里被吃干抹凈后被他抱到飯桌上邊肏邊喂食,好不容易恢復一些體力以為自己能睡個安穩覺了,壞心眼的魅魔在床鋪上貼著她就開始動手動腳,一個不留神又被他擠開花心將性器喂了進去。
子宮被反復灌精,瘦小的肚皮從來就沒那么腫脹過,還要咬著他的性器入睡,直到天亮都沒力氣爬出被窩。
現在下午再被他吃一輪,晚餐有沒有力氣走出這間房都是未知數。
“憐憐,你快開學了,之后我們哪有那么多時間膩在一起,當然要好好珍惜。”
堇又像貓咪一樣撩人地在她脖頸邊吮吻。
季憐狠下心將他推開:“現在……不行。今晚吧……今晚要不要順路出去約會?”
男人前一秒還被欲情裹著的朦朧雙眼一瞬間被點亮:“憐憐要和我約會?”
先前兩人一起出門總是帶著點其他目的性,比如探視,比如購買生活必需品,還沒有出現過目的單純為約會的出行情況。
“嗯,等我吃完飯,我們一塊出去走走,約會。”
這輩子沒想過自己嘴巴里會蹦出這樣的請求——約會。
季憐臉紅地想別開目光,卻被堇捏著下頜親熱地蹭了蹭。
“好憐憐,聽你的。”
少女內心舒了一口氣。
今天的醋壇子應該算是安撫成功了吧?
戒在約定好的餐廳包廂等到季憐之時,目光中滿是意外。
少女打扮得楚楚動人,及膝的蕾絲短裙與雪紡的花邊襯衣是她搭配得最順手心儀的款式。
“憐憐,今天穿得這么……
正式?”戒很少見季憐這樣認真的穿搭,她似乎從來都是便利派,這看著簡直像是自家養的閨女忽然情竇初開了一樣。
“學點打扮,畢竟大學又不用穿校服。”季憐早就給自己找好了借口。
剛一落座,季憐就眼尖地發現戒把他準備送給喻藍的鉑金戒指串在繩上,編成項鏈掛在了脖子上。
“你這是……又被拒絕了?”季憐也不怕戳戒的傷口,直白地指著那枚女式戒指。
戒笑著搖搖頭:“還沒打算給她,想等她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再說。”
——喻藍的心愿。
還是離不了徐仲生和惡魔獵殺小組全軍覆沒的真相嗎?
喻藍從來沒有對季憐說過那樁慘烈行動的細節。
圍獵小組全員失憶,真相只有喻藍的一張嘴。她將這一切都歸咎于已死的惡靈陶莎身上,而作為誅殺惡魔的功臣,喻藍推拒了所有提攜與獎金,將所得全部賠償給了徐仲生的雙親。
喻藍也因此從徐家的準兒媳變成了二老口中的瘟神。
當年的真相沒有那么簡單,季憐能感受到。可與她無關的事,既然喻藍不說,她也不會主動去揭喻藍的傷疤。
“今天不在這里待太久,我買了一小時后的隔壁影院的電影票,想順道出門看個電影再回去。”
季憐開門見山地對戒說明了自己的行程打算。堇就在餐廳外的街道游逛,會一直等她出來。一旦她邀約結束得晚,很難想象醋壇子又要怎么發作。
“看電影?一個人?在這附近看是不是離銀星花園太遠了?晚上回去不安全吧?”戒的職業病又犯了。
即便沒有警犬的職業病,顧及季憐的安全,戒也會是這樣的反應。
“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做點以前沒體驗過的事而已,要是畏手畏腳,什么都做不成。況且……蜘蛛真的出現了的話,被打了標記的我還能躲到哪兒去呢?還是讓我爭取時間好好享受人生吧。”
“……”
戒被季憐反問得啞口無言。
十八歲的少女淡定得與她鮮嫩的花齡不符,甚至能在說完這樣一番話后低頭開始切起了盤中肉悠閑進食。
戒泄氣地垂首:“對不起,憐憐。我保護不了你。”
“這是我的命,你沒有道歉的必要和責任。”
自己的命運其實掌握在自己手中,季憐知曉。
她已經疲于掙扎在這樣的人生里,在日復一日狹小的視野與聽覺內,自己好像被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里,而她卻無力抗爭。
如果做出結果未知的抗爭要犧牲身邊為數不多的珍惜存在,那她寧愿退縮當個膽小鬼。抗拒與順從都需要勇氣,她不需要別人來為自己的選擇做定義。
“憐憐,我想幫上忙。我想……求你幫我恢復以前的記憶。”
戒的請求讓季憐停了刀叉。
她抬眸望了望眼前永遠維持在十七歲的少年,從他的眼中讀出了一股從未見過的堅韌。
此前,戒一直有著恢復記憶的權利。是他自己抗拒。
他真心實意想戒除一切,知道惡魔的過去是反人類的,罪孽深重的。既然洗心革面成為喻藍的警犬,以全新的身份融入人類社會,他便打算遵從人類的法則重新生活,那些記憶只是負擔。
“原因?”
“我的魔眼被鎖定了,無論做什么都漲不了魔力,大概只有取回記憶才能知道原因。我想變強一些,保護你們。”
“……”季憐苦惱地放下了刀叉。
“憐憐,可以嗎?”戒目光閃閃地追問。
“藍姐知道你的選擇?”
“嗯,她說讓我自己和你商量,她不插手。”
連喻藍都默許了戒這么做。
九年前最不希望戒找回記憶的就是喻藍,天知道這個惡魔會不會在找回一些喪心病狂的記憶后又要恢復極惡本性逍遙法外。因此喻藍當時刻意控制了輸血的劑量,沒讓季憐幫忙恢復他的記憶。
看來喻藍足以信任現在的戒,也的確到了他們想要放手一搏的時刻。
恢復記憶的辦法季憐也了然于心。
她只需要定期給戒輸血就好,能先恢復哪一階段的記憶,全憑運氣。
喻藍手上那些骨血道具都是用季憐的血制成的,她沒少輸過血。每次輸血還能獲得不少營養費。
“好吧,答應你,但是要收錢。”
“噗……竟然是這種要求嗎?”戒一開始看季憐滿臉苦大仇深的還以為她要拒絕自己,沒想到是在打錢的算盤。
這九年間戒攢了不少積蓄,就前幾天吃掉的金絲雀與那個金主的單子,他就得了一筆不菲的意外之財。而且惡魔的開銷實在太低了,錢這種東西幾乎只進不出,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如果有什么地方能讓戒對花錢感到興趣,那就是和喻藍的新家與婚禮。
“一次輸血我要收費……之前的兩倍。”季憐比出兩根手指頭。
“才兩倍?你收
五倍吧。”戒倒是很大方。
——五倍?這樣一次就能賺夠那件風衣的錢。
季憐一秒心動,小雞啄米般點頭:“好,那你先轉錢!”
戒被她這副財迷附體的模樣逗樂了:“憐憐,想開銷什么這么興奮?有想要的東西嗎?你告訴我,我幫你買。包養你!怎樣?”
“包養?真的?那我要……”
戒口中的“包養”,只是他心直口快的善意。季憐早已習慣戒這樣的講話方式,知道這是他對自己開銷交易的承諾。
季憐馬上就想到了要戒幫她下單一個新手機,這樣她和堇就有便利的聯系手段,也不怕見不著他時沒有安全感。
然而興奮的請求沒說出口,季憐只覺得腦袋倏然一熱。
好像有一根異常的熱流輕輕拂過腦側。
戒前一秒還在嬉皮笑臉,后一秒視線就落在了季憐發隙間的一根白色絲線上。
戒的斷刃幾乎一瞬間就從他原本執著刀叉的手上現形。
“……手……呃!”
季憐一見戒這架勢,要說的話全都卡回喉嚨里。那柄斷刃直抵她的頭顱,半圓的紅色魔眼中是外泄的警惕與殺氣。
沒等刀刃觸及,絲線像幻覺一般從少女的發隙間消失了。
狀況外的季憐抱著腦袋,杏眼圓瞪:“戒哥你干什么!”
戒又仔細地用魔眼掃視了一遍季憐的身體,剛剛的違和感和絲線一同消失了。
這是錯覺?
“……抱歉,憐憐,剛剛在你腦袋上看到一根白色的絲線,我還以為……”
——還以為是蜘蛛的把戲。
戒收了話,沒把這個昵稱說出口。
季憐抄出手機調成自拍模式,左看右看都沒看出有什么異常。
戒也懊悔地收了刀。
即便那是蜘蛛的絲線,他也不該用這種方式,只會嚇著季憐,還打草驚蛇。
蜘蛛帶給他的陰影實在是有點太過沉重。
“也許只是一根白頭發吧。”
收起手機后,季憐淡定地給出一個解釋,盡管她也什么都沒找著。
“白頭發?憐憐,你才十八歲,惡魔的詛咒可不會有染發功能。”
“你給我買個新手機,我一開心,白頭發就消失了。”季憐輕巧地把話題拐了回來。
戒笑著坐下:“這個就算你不給我提,藍藍也會主動提的。誰讓你把之前的積蓄都捐給福利院了,就給自己留了那么點。”
——因為沒想著給自己留退路,打算在生命結束之前把財產分給有需要的人。
就連現在這點可憐的求生欲都是堇一點一點填進她心里的。
季憐對這些科技新品倒是不感興趣,可畢竟是給堇買的,她還是需要過問一下他的喜好。
“我回去看看款式再找你下單。”
“好,那我什么時候去你現在的公寓找你抽血?話說回來,憐憐你真要住外面?”
“唔……”
季憐還沒想好妥當的借口,包廂外進來了一名神情平和的服務員。
「季憐小姐、您有一件失物、被商場工作人員拾獲、現已交付在、一樓導航柜臺、請您務必、即刻前往確認。」
戒疑惑地挑了挑眉:“?”
“啊?”
別說是戒,季憐也聽迷茫了。她的小提包好好的在自己懷里,哪有什么失物?
然而服務員報告完畢后,以一個極其僵硬的姿勢,一步一步后退,再伸手將門帶上,離開了兩人的視線。
“這餐廳服務員怎么感覺不太禮貌。憐憐你掉什么東西了?”
季憐低頭想了想,很快就得出一個結論。
“哦,我是……掉了個小首飾。正好,我過去取了吧,晚飯也吃飽了。”
見季憐已經開始用餐巾紙收拾整理起來,戒自然起身提出要送她:“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