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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江淮掛帥出征。
此行為鼓舞士氣,皇帝陛下御駕親征,出行時護衛比平日嚴謹十倍不止。
所幸陸舜華還是見到了江淮。
他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身戎裝,天色低沉,不時掠過飛燕,士兵氣氛肅穆,軍隊緩緩出城。
陸舜華跟在送行的人群里,被擠得幾次差點跌倒,她牢牢抱住懷里的東西,緊緊跟著,口中喊著他的名字。
江淮聽到,正巧快行至城門,將士首領都與親人作道別,他看到陸舜華,策馬從隊伍前轉騎到她面前。
一只手在她臉頰上擦了擦,“才幾天,怎么成了這副模樣?”
陸舜華憋不住,望著他黑漆漆的雙眼,霎時紅了眼眶。
她把護心鏡一把掏出來,踮起腳“啪”地按在他胸口:“嗚嗚嗚,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哭聲驟響,嚇了周圍人一跳。
“我不想當寡婦,你可一定要活著,要長命百歲啊——好可怕啊,這是不是就叫做望門寡……”
江淮:“……”
陸舜華這幾天燒香拜佛,夜里不知道驚醒了多少次,次次都夢見他鮮血淋漓的樣子,嚇得再也不敢睡。這些她沒告訴江淮,但精神卻一天比一天不濟,看著十分憔悴。
借哭泣,借無理取鬧,都不過為了打消心頭不安。
江淮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哭笑不得,顧不得周圍人看熱鬧的眼光,半彎下腰,指腹抹去眼淚,安慰她:“我答應你,一定平安,長命百歲,活的比任何人都久。”
“嗚……”
“別哭了。”他搖頭輕笑,摸摸她發頂,“等仗打贏了,我回來娶你當將軍夫人。”
這句話他十六歲時曾經說過,如今再說一遍,卻不是如當年只是區區一諾。
不畏生前名,不懼身后事,少年橫刀立馬,利刃出鞘。
這一戰,為護我山河,也為了結一場跨越五年的血仇。
恩恩怨怨總算走到頭。
“以后,我們的日子都是甜的。”
輕輕的吻落在眼瞼,江淮看著抬眼強忍淚水的陸舜華,說道:“繡好嫁衣,在家等我回來。”
陸舜華點點頭。
葉副將走過來,輕聲提醒:“該出發了。”
陸舜華哽咽聲乍停,咬著帕子不說話。
葉副將將護心鏡接過,塞到江淮的懷中,交代幾句,便同大軍一道出發。
不知何時,烏云散去,旭日初露。
烈日下,馬蹄濺起塵沙飛揚,旗幟迎風而展,金色的陽光灑落在上京城城門口,東方光芒愈盛,大和戰士長槍銀甲,氣氛肅殺,在這樣好的日頭下,奔往九死一生的血腥之地。
歷史的書冊,終究在這一天,展開新的一頁。
是做酒池肉林里的奴役走狗,是做亡國偷生的茍且螻蟻,還是做硝煙戰壕里殊死一搏的自由雄獅。
東方既白,一切都會有答案。
*
大和九年,六月,昔鎮遠將軍獨子江淮主動請纓,掛帥驍騎軍,領兵援助邊境。
帝喜,御駕親征,士氣大受鼓舞。
桃花敗盡,春天過,盛夏來臨。
六月中,江淮與戍守九橫關的趙嘯瀾匯合,合兩軍之力,暫時穩住前方局勢。
趙嘯瀾傷重未愈,退守隱州,葉姚黃掛主將,渲汝院文官趙京瀾隨軍出征,任副將。
六月底,南越直指九橫關,雙方血戰七日,驍騎軍險勝,南越兵退數十里,然而大和軍勢亦不樂觀。
七月十六,南越派先行軍趁夜燒毀糧草,驍騎軍糧草輜重,不堪重負,南越援軍趕至,驍騎軍無力抵抗,痛失九橫關。
消息傳回上京,一時人人自危。
葉魏紫找陸舜華說起此事,眉目間憂慮一天天疊加,成了徹底的焦頭爛額,甚至沒有注意到她的針線扎破了手指。
血流到衣裙上,她看了兩眼,喉頭涌起一陣惡心干嘔。
她捂著嘴,掩飾性地咳了咳,安慰葉魏紫:“不會有事,我信他。”
葉魏紫想要說點什么,陸舜華扶著額頭,虛虛說道:“你也要相信姚黃。”
葉魏紫嘴唇囁嚅,最后狠狠點了點頭。
七月二十七,戰報傳到上京,勝敗皆有,雙方你來我往,互相膠著,南越皇帝似乎絲毫不在意頹勢,籌劃著一場又一場血腥的屠戮和進攻,驍騎軍兵力尚能抗衡,先倒下去的卻是人心。
打到現在,時間越久,人心越散。
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幾場險勝和慘敗后,從某天皇帝下令斬了一個逃兵開始,驍騎軍便愈加松散,失了戰斗的精氣神,成日靡靡。
情況開始險峻,在勉力奪回九橫關后,江淮不慎中了敵人暗箭,箭斜斜擦過心口,只破了皮肉,未傷及心肺,但箭上抹了毒,江淮一病不起,軍中留言甚囂塵上,壓力越發沉重。
江淮身負重傷,全力一戰,勉強奪回蕪州,皇帝親自上城墻,卻聽到幾個小兵小聲議論,思念家鄉以及……希望皇帝割地講和。
皇帝沒說話,轉頭看著他們,心頭想法萬千,莫名少了絲當初斬落逃兵的狠戾。
戰爭打了那么久,他和他們一樣都累了。
也許他錯了,不應該繼續打下去,現在失去的不過嘉陵關和峴州,再打下去,或許……也許講和也不是不可……講和、割地……
“一派胡言!”
男人的聲音沙啞,連日的病氣和帶病殺敵讓他氣息虛弱,他緊緊攥著手里長劍,另一手扣著胸前,似在撫摸什么。
他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站在城墻之上,面對黃沙潛力,聲音響亮,一字一頓,氣勢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