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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凜不喜歡下雨,卻出生在一座多雨的城市。那里的雨從不缺席任何一個季節(jié),淅淅瀝瀝下在黑夜里,地上、墻壁附著返潮的水珠,樹木和泥土如患皮膚病一般潰爛,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頹濕氣息。紀凜為此感到厭煩。直到那天,他遇見一個人,從那以后他開始喜歡下雨。那天原本也是枯燥乏味的一天,在上完課回公寓的路上,一個華裔朋友給他打來電話,邀請他晚上喝一杯。紀凜不愛社交,回英國前有固定交友圈,都是從中學就玩在一起的朋友,跟他們幾個廝混到高中畢業(yè),之后他回英國念大學,他討厭這里的雨,也討厭這里的人,回來后總是一個人待著,偶爾和幾個華裔同學打交道。給他打電話的秦建州算是跟他走得近的其中一個,這人愛喝酒泡吧,一周至少去三次。他經(jīng)常約紀凜,哪怕十次有八次被鴿,依舊樂此不疲發(fā)去邀約。那天他以為紀凜又會拒絕,沒曾想那端靜默幾秒后問他要了地址。紀凜去的理由很簡單,因為那天下雨了,他煩,煩到需要一杯酒趕走濕噠噠的壞心情。秦建州留學幾年把學校附近的酒吧玩遍了,那次他帶紀凜去的是隔壁那所大學周邊的一家。說是這邊玩膩了,要去那邊看看其他學校的漂亮妹妹。紀凜沖著酒去的,壓根對秦建州口中的漂亮妹妹不感興趣,但當他推開那扇玻璃門時,一股溫香在鼻端撲開,她的身軀隨著絢爛光影撲面而來。他接住她。那原本只是人生中一個隨時被遺忘的小插曲,類似于順手拾起滾落在腳邊的一枚硬幣交還給它的主人。而命運的鐘擺從那一刻開始晃動。他接住她。當時她并未喝醉,只是不小心被酒瓶絆倒,恰巧跌進了他懷里。身處異鄉(xiāng)的東方女孩防備心重,肢體接觸令她警鈴大作,腳還沒穩(wěn)住就匆匆拉開距離,紀凜怕她又摔,伸著手臂虛護在她身側(cè),以便能夠隨時接住她。“你還好嗎?”紀凜用英語詢問。她回中文,說還好,緊接著像是反應(yīng)過來,又用英語答一遍。“有沒有朋友跟你一起?”這次他講了中文,她抬起頭,四目相視,她撥發(fā)絲的手指頓住,眼里透出一種隱晦情緒。他看不懂,但還是問:“需不需要我送你?”
這句話幾乎沒有經(jīng)過大腦,紀凜尚未意識到自己的反常,只知道那個當下他想那樣做,于是就脫口而出了。不論是出于對同胞的照顧,還是為了那一點私心。而之后的事情卻在他意料之外,一開始他只想將她安全送回住所,后來不知道為什么跟她滾上了床單。他和她在酒店的床上接吻,赤裸著身體擁抱,他感受到她柔軟的體溫,為他起伏的心跳。她的眼睛很干凈,亮熠熠的瞳仁里倒映著他的影。他突然不想將這份純潔建立在性愛之上,至少不是今天,不是在她喝了酒的狀態(tài)下。最后他沒有進入她,但他們之間做的事也算不上完全清白。那晚她和窗外的雨一樣,淅淅瀝瀝落個不停,而他也在她手中釋放了自己。他們纏綿了一整晚,他在閉眼前期待明天的到來,卻在睜眼后看到一片空白。她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無痕跡。紀凜望著空床悵然若失,如果是一夜情這種不打招呼一走了之并不稀奇,可他們昨晚一次都沒做過,更像是情侶間甜蜜的溫存。所以是為什么?他想不通。他從衣服堆里翻出手機,卻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存她的號碼。那天后,紀凜頻繁出沒于各個酒吧,拿著一個沒有姓的名字各路打聽,結(jié)果一無所獲。他找了她大半年,意志與情感也快要消磨殆盡,心想算了吧,可能跟她沒緣分。緣分這個東西可遇不可求,他這樣讓自己釋懷。直到好兄弟打來電話,紀凜收拾好心情回國,見朋友自然是樂意的,可他哪里想到,他朝思暮想的人會站在陳苛昱的身邊,做了他兄弟養(yǎng)的金絲雀。紀凜知道的,陳苛昱養(yǎng)了個藝術(shù)生,姑娘二十不到,嫩得很,長得漂亮,聽話不粘人,他吹得天花亂墜,還舍不得帶出來見人,怕被他們幾個惦記上。紀凜從不覬覦兄弟的女人,可為什么偏偏是她?她當初為什么不辭而別?她很缺錢嗎,為了錢出賣身體?還是她喜歡陳苛昱,想利用這種關(guān)系上位?紀凜腦子里無數(shù)個疑問,看著陳苛昱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見半點聲音,他招了招手,姑娘就脫下浴衣,一抹水藍色在眼前晃,纖瘦又白皙的身軀,日光斜打在她肩身,從皮膚里透出來。他吻過她泛濕的鎖骨,此刻卻被另一只手撫摸。陳苛昱攬住她,向他介紹。“祝菁宜。”連名字都是假的。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