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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安遠侯府的小姐,出身百年世家洛家,洛家自開國時便隨著燕國開國太/祖打天下,這百年來聲名不墮,仍是大燕數一數二的世家,洛父更是當朝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只是金無足赤,太過繁盛的表面之下掩飾不住的是洛家的式微。洛家繁盛就仿佛烈火烹油,看似燒得旺盛熱烈,卻隨時可能化作一片灰燼,只剩一場空。
歷代以來,洛家一直人丁不興,到洛月汐這一輩,整個洛家嫡脈僅得她一個女兒。若是洛月汐出嫁,只怕洛家便再沒有傳人了。
而沈家卻不一樣,威敏侯沈家是靠兵戈戰事起家,是大燕相傳百年的武將世家,和洛家人丁不興不同,沈家一直都人丁興旺,人才輩出。
洛沈兩家確實極為交好,不僅府邸相鄰,兩家行事風格也極為相近,都是只忠心于帝皇,專心為百姓為天下,從不參與皇位爭斗,黨派傾軋。
但這幾年兩家卻格外親密,原因確實是因為洛月汐自小便與沈家嫡長子定親,洛月汐是洛家嫡脈最后一人,洛父為洛月汐定下這個婚約,不無有托孤之意。
以往洛月汐只對這份婚約略有不喜和抗拒,但礙于這份婚約下洛父洛母對她的愛護和疼寵,不得不接受,不做反抗。
可今日她重新審視著沈鴻軒的身份,卻覺得這份婚約真如燙手山芋,想丟掉也不知道該如同脫手。
#論如何和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友好分手#
第4章 沈鴻軒
“小姐。”碧玉推門進來,在她身后跟著捧著一個托盤的碧珠。雅閣之外自有洛家的下人守著,所以不過片刻便有熱茶熱點心送上來。
碧玉動作麻利的把點心擺在軟榻前面的小幾上,一邊還說道:“剛剛奴婢給夫人和威敏侯夫人送了吃食去了,夫人讓奴婢傳話,說是再有小半個時辰大軍就該進城了,小姐不必心急,且先墊墊肚子吧。”
嗯了一聲,洛月汐淡淡應了,她偏頭看向又蹭到窗戶邊的碧珠身上,不由勾唇露出一個微笑來。
只見碧珠又黏在了窗戶邊,巴著窗檐眼巴巴的盯著城門口,一左一右兩個墜環鬢一擺一擺的,透著極度的歡愉和興奮。
就是為著碧珠的這份歡樂,洛月汐才決定把她當做貼身婢女的,就是心情不好,看看碧珠賣蠢,她的心情也能慢慢好轉過來。
這算不算把自己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好吧,沒那么嚴重,只是不開心的人看到別人開心,心情也會愉快起來的。
洛月汐倚在軟榻上,整個人渾身都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懶散。她拿了一塊點心慢慢吃著,點心有些甜,不太合她的口味。
但即使不愛吃,洛月汐卻像是習慣了一般,一點也沒浪費的將口中的點心咽了下去。上輩子能有口吃的就是難得的好事了,哪里還能計較味道。
只要是食物,她都不會浪費。而是會半分不漏的吃下。
看著笑得開心、滿臉明媚的碧珠一眼,洛月汐嘆了口氣,微微闔上雙眼。
如果能夠微笑,說明心中還有樂觀。而像她這樣強顏歡笑的,卻是真的沒有力氣笑了。
當活著不過行尸走肉,人生里沒有微笑和哭泣的區分,只有死亡和即將死亡時,笑容已經是不可能存在的。
在那些絕望、崩潰、壓抑、毀滅的時刻,還有誰能夠露出微笑呢?誰還能有力氣,有那份心去笑呢。
看著碧珠笑得開心,洛月汐卻只覺得一陣疲憊,身心皆是。
自她穿越,成為大燕安遠侯府的獨女,她便刻意的讓自己去遺忘上一世的事情。
可是有時候,越是刻意,越是無法達成所愿。她自己心里其實是最清楚的,上一世有太多事情已經在她身上刻下了烙印,絕不是她能輕易舍棄的。
畢竟,若是真的遺忘了上一世的記憶,她也便不是她了。
那是她切身經歷過的一切,是塑造她人格心性的過往,如果沒有經歷過那些過去,如果沒有那些記憶,那么她還是洛月汐嗎?她還能堅定自己的信念嗎?
她不知道,所以即使上一世的記憶她再怎么想要忘記,她也沒能真正的淡忘。
沒有真正的吃過那些苦頭,沒有真正的經歷過那些痛苦,她怎么會是現在的她?
就拿最簡單的事情舉例,如果不是有上一世的那些經歷和過去,她最大的心愿怎么會是只想平安度日,按照正常穿越的想法,總會有想做出一番事業的想法罷。
正常人不可能不渴望更精彩、更偉大的人生,但是洛月汐是真的真心期盼著一個平靜的甚至寡淡的未來。
因為她很累了,上輩子為了活著就已經很累了。這輩子只想活得舒服快樂一點。
“小姐,禮樂班開始奏樂了!”碧珠突然充滿驚喜的大聲叫起來,帶著等待已久的興奮。
果然,洛月汐很快便聽到樓下城門口附近傳來的聲音弘大威嚴的禮樂聲,禮樂乃是禮儀的一種,在不同場合下奏的音樂也不同,今日是迎接西征軍大勝歸來的日子,禮樂班奏的是禮樂《常武》。
隨著鼓樂奏起,唱詩班也開始高聲吟唱起來:“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整我六師,以修我戎……”莊嚴肅穆的禮樂徐徐奏起,將熱烈氣氛就此點燃。
此次大燕西征,戰爭持續一年時間,大燕兵強馬壯,打得蠻夷退了整整三百里,大燕軍士一直追擊到了祁連山下才返回,自此以后,函谷關以外自祁連山,再沒有任何蠻夷部落存在。
此次西征軍統帥砍了蠻夷單于的腦袋,又生擒了蠻夷王庭過半的貴族。
此時大軍回朝,那蠻夷單于的頭顱便被裝在木匣子中被捧了回來,而那些被生擒的蠻夷韃虜,盡數都被戴上腳銬手銬,被西征軍押送著從城門而入。
當西征軍開始入城時,整個燕京都轟動了!這是自大燕建國以來,百年來最大的一場勝利。
整個燕都百姓都為此瘋狂,數十萬激動的百姓將街道的兩側擠的水泄不通,城門口喧嘩一片。
無數人伸長了脖子,揮動著雙手,滿臉激動的注視著城門口,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出征的子弟兵歸來的盛況,這是整個大燕的勝利,他們與有榮焉。
終于,當《常武》的最后一句演奏完,禮樂結束,燕都城樓上的大鐘敲響,大軍開始正式入城了。
最先入城的,是西征軍中的中路軍,當先的中路軍統帥張果敢,他一人一馬走在最前方。身穿黑色鎧甲、披著紅色披風,張果敢帶領著中路軍率先進了城。
跟在張果敢之后,隔著半個馬身距離的是校尉沈鴻軒,他同樣穿著鎧甲披著紅色披風。與張果敢不同,他頭盔上有一根紅色的羽毛高高揚起,象征他是出身于守衛帝王之側的羽林衛。
洛月汐一雙素手扶在窗檐上,垂下眼眸看著那個策馬進程的年輕少年。
沈鴻軒今年才不過十七歲,卻已經隨著大軍四方征戰,一年時間的磨練,讓他的皮膚變得不像以前那樣白皙,反而是透著健康和男子氣概的小麥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