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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事法庭陪審席位上也起了一些騷動，但是在座的幾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討論的聲音非常小，而且有陸老爺子在那里坐著，誰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去議論陸斐，即便他身上現在背負著‘逃兵’的身份。

看著光幕里從陪審席中一閃即逝的那個背脊挺得筆直的老人，江游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他原本只是打算看看軍方對完整視頻的態度，如果能得手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可以借由這件事情讓審判得以延期，可是在老人開口為他撐腰的時候，江游突然又不想那么做了，他可以無視別人的辱罵，可以全然不顧臉面這種東西，他在娛樂圈里沉浮多年什么樣的黑子沒見過，多難聽的話沒聽過，但老爺子不能也不應該為他背負這個罵名，平白毀了一世英名，被人指指點點。

江游這輩子沒少被人潑臟水，他早已經習慣了獨自面對承受這一切，但陸老爺子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愿意無條件相信他，并且擋在他面前的人，罷了，就當是沖動也好，就在今天徹底了結了這件事吧，為了陸斐，也為了陸老爺子。

江游從光幕里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眼陸老爺子所在的位置，隨后閉上眼睛，那雙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已經寫滿了不容拒絕的堅定，一直注意著他一舉一動的顧辭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他伸手扣住陸斐的肩膀，想要告訴他不要沖動。

但是卻只換來了江游轉身看來時，露出的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明知道那是錯的，但是陸斐眼中的堅定讓顧辭無法繼續阻止，顧辭心下嘆了口氣，既然是他的選擇，那就去做吧，反正無論發生什么事情，背后始終有自己撐著。

顧辭沉默著收回了手，江游也收回臉上的笑容，換上了一副認真至極的表情，定定的看向光幕那端一直注意著他的審判長，道：“審判長大人，我拒絕承認軍事法庭對我所做出的判決，我不是逃兵，我們陸家與蟲族之間有著血海深仇，我的爺爺曾為了對抗蟲族七次險些喪命，駐守伽馬星球二百年間，經歷大小戰役無數，屠殺蟲族無數，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更是無數；我的父母同樣是英雄，為了守護身后的人民和聯盟的安全，我的父母年紀輕輕便戰死沙場，身為他們的兒子，身為陸葉柏的孫子，身為陸家人，我，陸斐，不是逃兵！”

“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后更不會是。僅憑一個掐頭去尾的片段就將我當時的行為定義為逃兵，我不服。”江游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沒有絲毫畏懼和躲避，那些看向他的視線，他全部堅定而不容拒絕的回視過去。

“嗤，話不要說的太義正言辭，說到底，你還不是想拖延時間？嗯……讓我猜猜，你打算指望著誰替你擔保？陸葉柏還是顧辭？”卻在此時，一道極為傲慢的聲音從光幕那端傳來，接著光幕上的畫面直接轉移到了發言人那里，那是一個長相非常出色的年輕男人，他有著一頭金色的短發，一雙翡翠色的桃花眼微微瞇起，搭配上他唇角漫不經心的挑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整個人顯得慵懶迷人又危險至極。

江游在與男人視線交匯的剎那，差點沒能維持住臉上鎮定自若的神態，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這個出言諷刺的年輕人，和他在視頻里看到的那個撲過來救了他一命的娃娃臉少年極為相似，他們……？

眼見江游久久沒有回應，年輕男人收起了臉上的幾分笑意，從陪審席站了起來，約有兩米的身高加上他自身所散發出來的氣場，整個人壓迫力十足，他走到距離光幕鏡頭一米的地方停下，那雙桃花眼緊緊的盯在江游身上，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赤果果的惡意：“別人顧忌你陸家有個元帥坐鎮，又與顧家有聯姻關系，我墨家卻是不怕的，哪怕是傾盡整個家族之力，我也要讓你陸斐給阿嵐償命，血債就應該血償，不是嗎？”

早在年輕男人從陪審席上站起來的時候，顧辭就皺著眉，不著痕跡的擋到了江游的前面。

在看到顧辭對陸斐露出的保護姿態，年輕男人眼里的嘲弄更甚：“顧辭，你覺得你能護得了他嗎？阿嵐今年才剛剛成年，他才剛剛成年！就為了救你護著的那個人渣，死了，死了你明白嗎？！”

在年輕男人的怒吼聲中，江游推開護在他面前的顧辭，抬頭看著站在光幕中那個壓迫感十足的年輕男人，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不是人渣，不是逃兵，但是墨嵐的死確實是因為我而造成的，我愿意向你道歉。”

聽他這么說，男人怒極反笑：“你不是人渣，不是逃兵？你用什么證明？不要說什么公開完整版視頻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那只是你拖延時間的一種手段而已。道歉？道歉可以把我弟弟換回來嗎？”

“……我可以證明我的清白，用你想要看到的方式。”江游說道。

“我想看到的方式？我只想看到你死在這里。審判繼續吧，那段視頻已經足以判決生效了。”年輕男人臉上笑意未變，嘴里吐出的話卻宛如世上最鋒利的利刃，說完后，他轉過身準備重新回到陪審席。

“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弟弟豁出性命救下的人，究竟是不是人渣嗎。”江游的聲音很平靜，這句話說得沒有絲毫起伏，但是卻成功的讓年輕男人的身形頓住。

他轉過頭來，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那雙翡翠色的眼眸宛如死死盯住了獵物的毒蛇：“你想怎么證明？”

“從那段視頻當中顯示出的影像，我是被四級蟲族赤蜂給嚇得慌不擇路的，如果我可以在不動用源力的情況下擊殺一只四級赤蜂，就可以證明我并不畏懼赤蜂，自然而然也就沒有理由因為四級蟲族而落荒而逃。”江游繼續說道。

這原本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后一條退路，這條退路并不好走，他沒有用過源力，即便在知道原主有s級源力的情況下，也不會使用調遣，所以源力對他而言暫時沒什么實際性的幫助，而且他對蟲族所有的了解都是在那段僅看了三遍的視頻中，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勝算，這非常冒險，一旦輸，就是死。

他一開始給自己規劃了兩條路，第一條，只要他咬定要公布完整版視頻，就可以因為證據不足而爭取到時間，以陸家和顧家的勢力，真要護下他也不是不可能。當然，如果這么做，就是在用陸老爺子和顧家的臉面給自己續命，早在老爺子站出來護自己的時候，江游就已經做不出這種事情了。

第二條，先認下來這個罪名，雖然會被剝離源力，但是源力對江游這個不會用的人而言本就沒有那么重要。只要性命無憂，能和系統取得聯系，江游就有把握慢慢去尋找線索，揪出這個世界隱藏的替身，幫助陸斐翻盤。

但現在，這兩條全部被他自己親手推翻，他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一條生死未卜的路，說是沖動也好說是傻也罷，這個世界帶給他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他已經入局，再也不能像前兩個世界那樣，將自己完全抽離在外，把它當做一個任務，為了完成而完成。

為了陸斐，為了陸老爺子，為了救了陸斐的墨嵐，也為了江游自己，他要搏上一搏。

“殺死我弟弟的那只蟲族是六級的卡亞獸。”年輕男人的視線緊緊的盯在江游身上，似乎要將他整個人給看穿一樣。

年輕男人這話剛一出口，不僅顧辭變了臉色，就連年輕男人身后的陪審席位上都傳來了一陣嘩然聲。

星網上同一時間看直播的網友們也炸成一片，紛紛討論著年輕男人話中所含的意思。

“好。”

第39章

在審判長宣布休庭后, 陪審席后排的角落處，莫可臉上的表情在聽到陸斐答應了墨白那極為不合理的要求時，瞬間變得慘白。坐在他身邊的奚塵臉色也非常難看, 他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因為太過用力而鼓了起來。

“奚……奚塵, 一定是我聽錯了對不對，阿斐怎么會答應那樣的要求？他會死的, 他一定會死的！”莫可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慌張, 陸斐簡直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來豪賭，那可是六級的卡亞獸啊，若是動用源力倒不是不能一戰，可偏偏陸斐自己說了不用源力，這和送人頭有什么區別，陸斐只要稍有不慎就當場斃命，他怎么敢就這么答應下來？

奚塵看到莫可被這個消息嚇得臉色煞白，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眼中閃過一抹掙扎, 他伸手在莫可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莫可, 你不要緊張, 陸老爺子一定不會同意這件事情的, 顧將軍也不可能讓陸斐去的。”

莫可的嘴唇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自己咬破了, 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看向奚塵，說道：“阿斐現在之所以會沖動答應墨白的要求, 一定是因為之前我們沒有站出來幫他說話，都怪我太過于懦弱，明明他之前都是和我們在一起的，明明他根本不可能害怕蟲族的，也絕對不可能當逃兵，可我們，我們卻因為一時的懦弱而沒有站出來替他作證，才會導致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看著莫可滿臉的悲痛和愧疚，奚塵的眼前似乎又浮現了和蟲族那場戰役中，陸斐和蟲族奮力廝殺的場景，以及顧辭派人來詢問他們小隊陸斐的行蹤時，大家全都十分默契的保持了緘默，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出來幫陸斐說話，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解釋，都沒有。

不是不想，實在是因為這件事情鬧得太大了，而且爆發的時間太過敏感，人們還沒能從顧瑾年將軍自爆源力與蟲族同歸于盡的悲痛和惶恐中緩過勁來，視頻卻恰在這時流出，徹底點燃了民眾的怒火，當時的輿論走向已經完全脫離了所有人的掌控，沒有人可以真正理智的對待這件事情，即便有極個別想要讓大家冷靜下來的言論，也全部淹沒在眾多網友的滔天怒火中。

真相重要嗎，對于陸斐而言這很重要。真相重要嗎，對于星網上的網友們而言，其實并不重要，他們所需要的，更多的是一個發泄口，能夠將他們心中的不滿、憤慨、恐慌和悲痛給發泄出來的發泄口，而陸斐，很不幸，他撞在了槍口上。

大家在乎的實際上并不是逃兵，而是這個逃兵是一個s級源力強者，陸斐是聯盟曾經最受期待的天才，在視頻被曝上星網后，他在眾人心目中的形象瞬間跌落谷底，網友指責他的時候，并不單純指責他在戰場上逃跑的行為，更多的是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和蒙蔽，陸斐并不如他們想象的那么完美，反而非常的不堪，陸斐辜負了他們的期待和信任，群眾曾經對他有過多少期待和喜愛，此刻就演變為了雙倍多倍的不滿和怨恨。

顧瑾年的自爆身亡，使得聯盟失去了一個強大的s級源力者，同時，聯盟的s級源力強者僅剩下三人。而在顧瑾年死后不久，卻有人爆出距離顧將軍所在的阿爾法星系不遠的德爾塔星球上，疑似發現了十級蟲王活動軌跡。

這讓本就悲痛萬分的聯盟群眾們在悲痛之余，心中全部籠上了一層名為恐慌的陰影。那段視頻一經流入星網，群眾的恐慌全部轉化為了怒火，整個星網陷入了一種非常瘋狂局面，沒有人愿意聽解釋，不接受一切反駁意見，大家只是想發泄自己心中的怒意，這種時候一旦有人站出來幫陸斐說話，就算自身表現的再優秀，前程也都將遭受毀滅性的打擊，他們不敢幫陸斐說話，甚至連陸斐的邊兒都不想沾，他們是第一軍校最優秀的一批新秀，有誰會愿意在這個檔口用自己原本錦繡一片的前程去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們愿意，這種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的行為，說不定會給自己所在的家族帶來滅頂之災，孰輕孰重，誰都不是傻子。

奚塵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前兩天父親在通訊時對他說的話，他說，阿塵，父親知道你一直喜歡陸斐，但是這件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掌控，就連陸老元帥和顧家也一樣救不了陸斐，我們奚家只是一個普通的二流家族，你已經長大了，奚家遲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父親相信你能夠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奚塵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眼睛里愧疚和掙扎已經盡數退去，他的手輕輕撫在莫可的背上，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莫可，這是阿斐自己的選擇，我們無權干涉，不論是死是活，只要他敢踏上斗獸臺，他現在所承受的一切罵名都會煙消云散，不會有人再將逃兵這個帽子扣在他身上，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不是嗎。”

聽了奚塵的話，莫可那雙漂亮至極的藍色眼睛猛然睜大，像是第一次認識面前的這個男人，他不敢置信地說：“你在說什么？陸斐會死的！我們明明……”

“好了小可！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想再和你說這個話題。”奚塵皺著眉頭猛然打斷了莫可的話，絲毫不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伸手想要去拽莫可的胳膊。

“奚塵，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莫可飛快的躲過奚塵伸過來的手臂，頭也不回的向著出口的方向跑了出去。奚塵面無表情的看著莫可離去的背影，卻沒有絲毫準備追出去的意思，他有什么錯？他不過是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而已。

莫可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他漸漸地放慢了腳步，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