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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玄關的燈從門縫蔓延出來,這個時間還不到父親回家的時間,他試探地喊了聲。
廚房傳來ch0u油煙機起了「爸?」
玄關的燈從門縫蔓延出來,這個時間還不到老爸回家的時間,他試探地喊了聲。
廚房傳來慌張的腳步聲,葉坤志出來時臉se卻很鎮定,手里還拿著一只鍋鏟:「你怎麼那麼晚回來?」
「我才想問你怎麼那麼早回來,」葉承翰踩著鞋跟脫下鞋,「今天不是說要加班到很晚嗎?」他指的是冰箱白板上的留言。
「原本以為會是很棘手,沒想到客戶意外地好說話,開個會就ga0定了。」
葉坤志回想起開會時窗外傾盆的大雨,又問:「雨下那麼大,你傘又沒帶,怎麼完全沒淋sh?」
「這麼重要的問題現在才問嗎?」
「有回來b較重要吧?」
「……」看著葉坤志認真的表情,葉承翰差點就要被說服了,「老師載我回來的。」
「那得好好謝謝人家。」葉坤志提起從新竹寄來的包裹,「你阿嬤從日本帶回來的伴手禮,你拿一點給老師。」
「爸」葉承翰有些難為情。
「這是禮貌,你以為我們家的位置是能順路送回家的嗎?」
「就一點點」
葉坤志大嘆口氣,劃開包裹,拎起最大包的禮盒,「就這點。」
他不容拒絕地把禮盒塞進葉承翰懷里,正se道:「小炳,送禮事小,人情事大,情是最難還的,能不相欠就不相欠,知道嗎?」
葉承翰頓了頓,把禮盒放在玄關鞋柜上方,「知道啦,明天出門會帶著。」
葉坤志笑笑,那雙眼泛起溫柔的皺褶。
葉承翰想起老爸只要感到滿意欣慰,都會露出這樣的笑,剛上國中的暑假,他曾問為什麼自己的r名會叫小炳,葉坤志說,因為他出生的時候為當時媽媽跟他的生活帶來光明。
你就是我們的光喔,謝謝你來當我們的兒子。
葉坤志從不輕言ai,但葉承翰從來不覺得媽媽走後,從家人那接收到的ai有任何一點缺失。
「今天吃剩菜炒飯,」葉坤志往廚房走,「洗完手就滾過來吃飯。」
為了避免尷尬,葉承翰搭了早一班的公車到學校,他的計畫是趁人少的時候把禮盒偷偷放到譚言松的座位上,然後再留一張紙條表達感謝,完美。
躡手躡腳地踏入教職員辦公室,他四周張望,沒有人,完美。
紙條沒有任何錯字,完美。
時間還夠悠悠閑閑地吃早餐,完美到不行。
葉承翰喜滋滋地貼上紙條,一抬頭,一雙長腿卻撞進眼里。
視線往上,那雙眼里充滿疑惑。
「老師早。」
葉承翰倏地站直。
譚言松瞥了眼禮盒,又看了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心里了然。
「早安,謝謝你的禮盒。」
「我爸堅持要送,謝謝老師昨天載我回家。」
「沒什麼,順路而已。」清淺地笑。
葉坤志昨晚的訓話在耳邊響起:你以為我們家的位置是能順路送回家的嗎?
「其實不太順路吧?」葉承翰脫口而出。
譚言松苦笑,看來大人間客套的規矩不太適用於高中生,「是要繞一下,但還好。」
「老師要不要一起吃早餐?反正還早。」
「不…」
「我偷偷帶你去秘密基地。」葉承翰賊賊地笑著。
譚言松還真的有點心動,上次是偶然聽見不該傳來聲音的地方有談笑聲,好奇擠了進去,看見里頭有人原本打算原處折返,但墻b墻之間的空隙b想像中還要狹窄,就著那姿勢不上不下,只有出小道再換個方向往回走一途,沒想到還沒出聲,那幫學生就先嚇個半si。
但和學生這麼親密是可以的嗎?
他看了眼那雙笑得狡詐的鳳眼,卻又不想讓這樣閃著光的眼神失望。
「早自習打鐘前要回到班上。」
「快快快快!」葉承翰二話不說,揪著譚言松的衣角就往外沖。
後者眼里閃過訝異,卻下意識加快步伐,跟著身前那頭亂發的主人向前跑。
兩人來到司令臺後方。
葉承翰指著那道狹窄的路口,說:「我先走,老師你跟著我,鉆進去有技巧。」
他先是把原本握在手里飯團,用指尖拎著,微微低下頭避過橫在眉骨上方的橫梁,再來輕巧地扭轉身子,白se的襯衫透出堅毅的背脊線條,手臂的脂肪極少,血管筋絡充血後十分明顯,那手朝後者g了g,「照著我的動作做。」
聲音悶悶地回蕩在水泥墻間。
譚言松照著做,果然b上次還要輕易地進了小徑。
前頭傳來低低的笑聲,像是指腹撥過貝斯琴弦,再從音箱傳出的聲音,低低的,反反覆覆。
「
老師你到底有幾瓶香水?」
譚言松幾乎能看見丹鳳眼微微瞇起,帶著笑意。
「我姑姑說香水一瓶都要五千起跳,」前面又傳來聲音:「老師你很有錢?」
譚言松被問得不知該如何反應,「不是所有的都那麼貴。」
「我以為愈香愈貴。」
「你覺得很香嗎?」譚言松頓了下,問。
「今天的也很香,」前者老實地回:「但是好像和前幾次的不太一樣。」
譚言松透過墻與墻之間的縫隙,看到略微刺眼的光亮。
葉承翰率先出去,反過身來拉了他一把,「恩,今天的聞起來像薰衣草。」
他在他掠過身側時這麼說,眼尾帶著笑意。
「我b較喜歡這個味道。」最後下了結論,「讓人放松。」
譚言松以聳肩掩飾心頭怪異的酸澀感。
眼前的人卻步步b近,神se有少見的緊張,「喜歡同x是什麼感覺?」
譚言松被問得一愣。
葉承翰像是豁出去,不管不顧地重復:「喜歡男人是什麼感覺?」
被冒犯的感覺跟不上看見對方顫抖著唇所帶來的無措感,譚言松愣愣答道:「喜歡就是喜歡的感覺。」
「那你喜歡咖啡廳那個男的嗎?」
「我」
「喜歡的話怎麼不阻止他?」葉承翰像是終於把所有不解傾倒而出。
譚言松呼出口氣,「大人的戀ai不是那麼簡單的。」
「但你說喜歡就是喜歡。」眼眸澄澈透明,低聲說:「如果是我就不會那樣做。」
「不然你要怎麼做?」
「我不會拋下你去結婚。」
譚言松沒有料到這個回答,張開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我說,我不會拋下你去結婚。」
他沒有想到十七歲的少年談起喜歡,會如此透徹,向水晶被拋擲到空中後,光芒四s,他卻失手漏接,破裂的碎片刺進心里。
他說拋下,對。
喜歡男人是什麼感覺?
是一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感覺。
「老師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
那雙手捧奉出赤誠的真心。
他抬眼看向那雙眼里細碎的水晶,映出他的ai恨癡嗔。
「不,你并不喜歡。」
太丑陋了。
水晶碎了一地。
他一片都不敢撿,卻忘了心上早cha了一塊。
譚言松幾乎是用逃的,早自習的鐘聲遠遠地響起,他飛也似地逃走。
他獨自被留下就好。
千萬不要喜歡上男人。
「我勸你不要喜歡上男人,這樣是不會幸福的。」
這句話像是詛咒,緊緊地附在譚言松背上,看不見,甩不掉。
母親的話成為他內心的咒語,他相信自己不配擁有幸福,并將之奉為圭臬。
他發覺自己喜歡同x時,也是在高中,十七歲是擁有無敵星星的年紀,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不被ai,為此,他做過許多荒唐事。
現在想想真是愚蠢得要命。
膝蓋跪在廁所磁磚地板上,那冰冷的觸感沁進骨子里,直至今日仍未消散。
v友還強。
頭頂上的喘息挾帶著訕笑。
他喜歡他,以為這樣就能留住對方。
最後如母親所言,沒能獲得幸福。
他想要,但從來不求。
他從來不主動討要什麼。
母親說他貼心,一直都是貼心的孩子。
但他找不到自己的心。
那一天之後,他一直躲著葉承翰。
不要喜歡上男人,尤其當你也是男人的時候。
他的日子一過就是三年,離開學校後,他只花了一年就通過司法特考,不急著接案,先進入事務所了當助理,上班下班,洗澡睡覺,偶爾來杯啤酒。
。」
譚言松順勢點點頭。
兩人接下來,倒是真的中規中矩地進行了一場漫長的問題討論。
葉承翰的問題挑得很好,深度夠,的確是有經過思考後會提出的疑問。
譚言松回答得認真,沒有注意到葉承翰早早停下記錄的筆,撐著頭,目光沉沉地投放在他身上。
哪怕他有分出那麼一點注意力,就能一眼望進對方的輕狂,在其中找到過往遺失的光亮。
譚言松的過去晦暗闃寂,并不是指過得悲慘,而是si板無se,他的日子是由點和線組成的,兩點連成一線,頂多三個點,不會更多,如果將之b喻成一幅畫,會是炭筆畫成的,細如發絲的線條無聲地連結在一起,唯一的交集點,是音樂,鼓聲是黑白se的日子里,唯一的聲響。
在平直而無趣的日子里,是鼓聲維系著他的生活。
4/4拍,60bp。
恰好接近心跳的拍
數。
大鼓是他的心臟,小鼓是血管,鈸是媽媽0著他的頭說「好孩子」的時刻。
他沒有朋友,孩童對世界的理解,是由游戲構成的,但他沒有朋友。
那個時期,每個孩子有的興趣,在他的家庭里是不被允許的,同儕玩的游戲和話題,他都無法參與,久而久之,他成了幽靈般的存在,但在學校他感覺自在,b起家中喘不過去的窒息感,學校好多了,自由多了,至少不會有人在他聽音樂的時候,闖進他的世界,大力地將之甩在地上,斥責他的不應該,踐踏他的喜好。
於是他待在學校讀書,讀的是律法,沒有游戲可以探索世界,那他就藉由律法,一條一條去0清框架,這就是他的世界—由點和線組成—縝密的結構。
葉承翰的出現對他而言,在結構之外,在方矩之外,但他的存在,卻深入結構內部,帶來穩定的振動,麻麻的,不具侵略x。
麻麻的。
從一個看不見的中心,緩慢地向外擴散,他想留住,卻不斷從掌心溜走。
葉承翰在譚言松的浴室發現一條繡有ai心的手帕,以粉se的繡線,繡在手帕的右下角,大約05公分大,不明顯,可以說是極小,但占據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這是老師的嗎?
他捏起一角,標簽有油x筆寫上的名字,是nv生的名字。
字t秀氣端正,和他的不同。
刺繡可aijg致,他無法做到。
他又能帶給譚言松什麼?
這樣的質疑一旦產生,便在心中扎了根。
葉承翰驚覺,除了真心,他給不出任何東西,相較於大人所擁有的,他貧乏得可笑。
他回到房間,譚言松正在收拾桌子。
「這間房子是你的嗎?」他脫口而出。
譚言松的背影頓了頓,手中的動作不停,回:「算是我的沒錯,但不是我用賺來的錢買的。」
「這是什麼意思?」
「是家人留給我的,因為我是長子也是獨子。」譚言松淡然地說。
「我也是。」葉承翰回復的語速有些快。
譚言松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意思,他讀不懂。
葉承翰想進入他的世界,只有一點點也好,哪怕只有一點點的相似也好。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譚言松轉過身,倚著書桌,問。
「沒什麼。」
譚言松靜靜地看著他。
葉承翰靜靜回視。
兩人懷抱著各自的心事。
葉承翰率先打破沉默,「浴室的手帕是——」
「那是她放在我這,忘記拿回去的。」
葉承翰揚了揚嘴角,他不知道譚言松有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急切過頭了。
「是其他老師的嗎?」
「對,是我同事的。」
葉承翰沈默了會,說:「年紀跟你一樣嗎?」
「我不知道。」
葉承翰抿起唇,這樣的感覺很陌生,混合著憤怒、悲傷、羞愧,他連好好喜歡都做不到。
連好好喜歡譚言松都做不到,他現在甚至在生對方的氣。
淤積在x口的情緒成爛泥,他聞得到那gu難聞的氣味。
他ga0不懂,為什麼喜歡譚言松的同時,會產生希望對方感到愧疚的想法?
這樣的想法丑陋得令他心驚。
他希望譚言松道歉。
應該說,他希望聽到道歉,不管有沒有歉意。
但他之前說過,喜歡是一個人的事。
這是他原本就需要預想到會發生的事情。
葉承翰被無形的漩渦卷入,愈是掙扎,就愈是下沈。
「老師,你在騙我對吧?」
葉承翰沒有忍住。
他想要讓譚言松跟他一樣感到痛苦。
譚言松露出苦澀的表情。
一個謊言包裹著無數個謊言,譚言松竟一時分不清,葉承翰指的究竟是哪一個謊言。
一個痛,挑起無數根尖刺,讓兩人縮起脆弱的r0u身,不再向彼此袒露最柔軟的部位,言語的邊緣銳利,在說出口的瞬間,劃破對方的眼角。
「你只是我的學生。」
葉承翰知道了。
他敗給了自卑。
譚言松在葉承翰走後,把手帕丟了。
他把手帕狠狠塞進垃圾桶的最底層,然後洗手。
他搓洗手心、指縫、手背、手心、指縫、手背、手心、指縫、手背、手心、指縫、手背、手心、指縫、手背、手心、指縫、手背、手心、指縫、手背
流水沖洗著被搓破皮的皮膚,肥皂的泡沫滲進細小的傷口,他像是沒有感受到那般,持續搓洗著,直到雙手通紅,傷口滲出粘膩的組織ye。
他愣神地低頭盯著雙手,眼神冷漠得像是那雙手并不屬於自己。
心窩深處,那波震顫嘎然停止,穩固
的結構卻在震動停止後開始崩落,從內而外,他漸漸失去一些原本應該具有的能力,小的像是該用哪只手擠牙膏;大的則是入睡,或是察覺四季變換。
教室後排的目光不再望向他,就算他走到對方座位旁,腳尖故意朝向桌腳,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雙腳反而還向內縮了縮。
當國文老師問起手帕,他釋出恰到好處的歉意,說是拿去烘衣店的烘乾的時候弄丟了,最後還了一個素面的手帕給對方。
他雙手的皮膚破破爛爛的,其他老師前來關切,只說是換季時就會復發的皮膚炎,這樣說著,不動聲se地將手收進口袋里。
譚言松想,再等一會就好,葉承瀚就會氣消了,對他露出之前那樣的笑。
只要他乖乖地、安靜地等,不吵不鬧,就會得到獎勵。
葉承翰葉承翰
會在辦公室門口等待,在他走近時,抬眼望過來。
然而,譚言松沒有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大隊接力當天。
學生們得知師長們會參與接下來的賽事,如學校期望地那樣鼓噪了起來。
太yan曬得皮膚刺痛。
空氣槍鳴響。
師長隊第一bang是t育老師,距離第二名,成功拉開距離。
接力bang交到第二bang手上。
工作人員引導第三bang選手站上跑道。
葉承翰在準備區看見譚言松時,心里已經有了底,他將一切串聯了起來,遮在譚言松面前的布幕被扯開,他清楚譚言松的個x,有規則,那就一定是照著走,盡管會把自己ga0得不ren形。
師長隊的和葉承翰他們班的第二bang難分軒輊
譚言松和葉承翰并列站在起跑線上,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始助跑的,兩人一握住接力bang,便向前沖刺。
接力bang隨著雙臂擺蕩,發出呼呼的聲響。
葉承翰的眼里塞滿譚言松的側影,過彎時他壓過身子,貼著譚言松的右前側,切進內線。
場邊傳來歡呼聲。
風掠過兩人的肩頭。
譚言松瞇起眼,在這樣的場合,他竟然還能分神聞到葉承翰洗發jg的氣味。
他的眼里盈滿葉承翰寬闊的背,遼闊得像是只屬於他的草原。
愈來愈遠。
譚言松咬牙,到了直線跑道,他切出外線,追至葉承瀚身側,兩人的腳步聲趨於一致。
葉承翰聽見譚言松追上來的聲音,和著空心的風聲。
心中不受控制地升起一個想法:他可以一直和譚言松,并肩跑下去。
沒有跑道,沒有終點線。
他們能自由自在地奔跑,想在哪處停下就停下,想在哪個樹蔭下睡午覺就在哪個樹蔭下睡午覺,他們能安心地擁抱和親吻,毫無顧忌。
他會收起暴躁的脾氣,只對譚言松一人溫柔;他會賺錢,買禮物給譚言松;他會張開雙臂,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迎面抱住譚言松;他會——拉著譚言松一起逃跑——如果這個世界有那麼多的限制和無以名狀的傷痛。
葉承翰葉承翰
葉承翰
看著譚言松在最後幾公尺,擦過身側,他的目光落在對方sh透的背脊上。
每個人都有翅膀。
他想起某一則神話,人類因為擁有慾望,所以被拔掉翅膀,從天界墜落到凡間。
還是差了點。
他看著焦急的第四bang,想著,差一點就追上了。
在大隊接力之後,緊接著的是班籃決賽。
葉承翰在搶籃板時,被撞倒在地,沒有撐住,腳踝嚴重扭傷。
廖宇哲二話不說將他背起,罵咧咧:「在賽末點扭到腳,真有你的哈,之後換我來扛,你等著拿獎牌吧!」
葉承翰搥了對方肩膀一拳。
廖宇哲把葉承翰放到床上之後,就匆匆趕回球場了。
保健室仍聽得見球場上的喧鬧聲,哨音尖銳地傳進窗戶。
「你是哪班的?」保健老師一邊準備器材,一邊問道。
「和周慶發同班。」
「喔!」保健老師點點頭,「和慶發同班啊,那你們班運動項目不用擔心了吧?」
葉承翰葉承翰
心不在焉地聳聳肩,「誰知道,ga0不好沒有我會輸。」
保健老師無奈笑笑,顯然早就習慣了男高中生口出狂言的習x。
「我等等剛好有公務要離開,你先躺著休息一下,應該打上課鐘之後才會回來。」
葉承翰應聲,仰躺在沒有彈x的床墊上,直視著天花板。
他好想譚言松。
其實他當天離開後就開始想了。
但他感到害怕,只要一想起對方那苦澀無奈的表情,他就不禁懷疑自己感情的正確x。
喜歡上譚言松,是一場錯誤嗎?
如果沒有遇見他,譚言松是不是反而能獲
得真正的幸福呢?
下課鐘響了。
走廊上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他一抬眼,就無法克制地露出笑容。
眼前的譚言松微喘著氣,感覺是從某處拔腿沖過來,但關了門之後,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只是看著他被墊高的腳,蹙起眉頭。
葉承翰淺淺地倒ch0u一口氣,突然想起譚言松在大隊接力準備區時,也是這樣蹙著眉,蹲坐在地。
繃緊的布料g勒出充滿肌r0u感的t0ngbu線條。
那時的他一定在嫌地板很臟。
葉承翰盯著對方眉間的皺褶,又笑了起來,率先打破沉默:「你怎麼來了?」
譚言松移開視線,沒有正面回應,語氣明顯底氣不足,卻又想裝作不經意,「還沒上課。」
葉承翰伸出手,想將對方拉低,卻被避開了。
他若無其事地收回落空的手臂。
聽見譚言松說他們最後拿了第一名,他笑了,嘴上雖說著狂妄的話,目光卻細細地在對方臉上梭巡。
譚言松回應他的目光,垂在枕邊的手,捻起他的發尾,纏繞在指尖。
檀木的香氣因為yan光而變得濃郁,葉承翰感覺跌進了柔軟的軟墊,被暖暖的氣味承接住。
落在他唇邊的吻十分克制。
光線越過譚言松的肩頭、耳側,最後刺進葉承翰眼里。
而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譚言松布滿傷口的手上,指縫已乾澀出血,指緣的甘皮萎縮剝落,手掌泛出不自然的紅,是過度清潔造成的發炎反應。
葉承翰在譚言松撤手之前抓住他的手腕,聲音沙啞,像在極力抑制什麼:「你的手怎麼了?」
譚言松徒勞地將沒被抓住的另一只手往身後藏,撇開視線,「沒什麼。」
「老師,」語氣接近懇求,「看著我。」
譚言松移回視線。
「你的手是你自己弄成這樣的嗎?」葉承翰問。
他手中的手,手指微微蜷縮。
「是你自己弄的嗎?」語氣從未有過的強y。
譚言松終於點了頭。
葉承翰的心被擰成一團無法辨識的形狀。
「為什麼?」
「因為手帕。」
因為不安,害怕一個錯誤,接連引爆更大的錯誤。
如果能洗凈就好了,這樣你就會回到我身邊。
葉承翰愣住了。
「你還躲著我。」譚言松說。
葉承翰噎住,好半晌才說:「你沒生我的氣?」
「你在生我的氣。」
「我沒有資格生你的氣。」
譚言松笑了,笑得并不真心。
「你怎麼會沒有?」
你擁有得那麼多,我卻只有你。
葉承翰在事務所外踱步。
頎長的身影使經過的人頻頻回頭,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今天是收到譚言松名片的一個禮拜後。
他沒有選擇打電話,和過去的經驗有關,畢業之後,他曾撥過無數通的電話,一次又一次,完整聽完沒有感情的電子nv聲回報號碼空號,掛斷,然後再撥出,好像不知道放棄是何物,試了一次又一次。
如果可以直接見到人,他一點都不想再聽見撥號時的忙音。
那樣的聲音,襯得寂寞太過喧嘩。
他出門前就在下雨,毛毛細雨,不算大但很惱人,他帶了傘,拎在手上,沒有撐開。
細如針氈的雨水落在他的外套上,出現一顆一顆深se的圓點,他其實并不清楚譚言松下班的時間,昨天只傳了簡訊告知對方今天會來,對方回了個「好」字,就沒有任何其他的回覆。
現在進去妥當嗎?
還是就在外面等就好?
葉承翰沒有理由感到卻步,他現在已經b當時譚言松的年紀還要大個兩三歲了。
他決定在花圃旁的長椅上等待,過去五年,他等得夠多了,現在再多等一下,也沒有差別。
路燈啪地亮起,他目睹到那個瞬間,整座城市點亮夜晚的瞬間,他拂掉頭發上的水珠,有些已將頭發沾sh,晚風吹過時有鮮明的涼意。
事務所的門被推開,他一眼就找到對方。
譚言松的外表幾乎沒有改變,若真的要說哪里變了,葉承瀚會說,眼神變了。
變得更深沉,難以看透,像雷雨前厚重的云層。
他一步并作兩步,跑到譚言松面前,撐開傘。
譚言松抬眼,并不感到意外,淺淺地笑:「來了怎麼不說一聲?」
兩人彷佛回到第一場雨,那天雨勢滂沱,學生制服在傘下白得晃眼。
「怕打擾到你。」
「你不會打擾到我。」
葉承翰拿著傘的手收緊後又放松。
譚言松將公事包換到離葉承瀚較遠的那一側,空出來的手,覆上對方握在傘柄上的,柔軟的掌心感覺得到凸出
的指骨。
葉承翰倒ch0u一口氣。
「走嗎?」譚言松隨意地說。
本該是歡快的情況,葉承翰應該要感到開心和興奮,等待多年的感情終於有機會開花結果了,他的心卻莫名沉了下去。
如果,現在的譚言松能對他如此,為什麼畢業後卻選擇不再和他聯系?
葉承翰喜歡譚言松,喜歡到心痛的程度。
喜歡到忍不住猜忌,患得患失,盡管他再強大,也需要一個解釋。
當然,他大可以對內心的恐懼視而不見,得過且過,直到情感消磨殆盡,好聚好散。
可他想牢牢抓在手里,一旦確認了就再也不放對方離開,危險的念頭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尖銳的爪牙閃著駭人的白光。
積蓄了五年的情感,一夕之間爆發成災,他後知後覺地感到搖搖yu墜,感到暈眩。
「老師,」葉承翰的聲音飄渺,像一封老舊的情書,「你喜歡我嗎?」
他是看著譚言松,但目光卻回到過去,那天他站在譚言松的家門前扣了好久的門,久到隔壁鄰居看不下去,探出頭説,譚先生早就搬走了,他沒告訴你嗎?
他呢喃。為什麼?
為什麼要拋下我?
明明,明明畢業當天跟我說了再見。
還記得詛咒嗎?
每個人成長的過程中,會有祝福,也會有詛咒,兩人的差異在哪?
葉承翰的存在得到的都是祝福,從r名開始,就是光明的祝福;
譚言松當然也有祝福,只是有條件,「要當個t貼的孩子」才能得到祝福,這其實是一項詛咒,有條件的祝福,就是詛咒。
喜歡男人,是不會得到幸福的。
這不是溫情提醒,而是紋身,紋在罪人額頭上的,墨se的記號。
這是該隱的印記。
譚言松擺脫不了。
他喜歡葉承翰,從那場雨一直喜歡到現在。
所以,為什麼他畢業後沒有聯絡對方?
葉承翰畢業後,原本的公民老師復職了。
他放棄教職,因為身為師長的道德感不允許自己名正言順地待在那個位置上。
接著他陷入迷茫,家人和師長們都說他前途無量,最後一定能飛到國外深造,但他背對鏡子,轉過身去看,除了肩胛骨,他不具有任何飛翔的能力。
黑得化不開的夜,手機的螢幕光y惻惻地照在他的臉上,他盯著簡訊和數不清的未接來電,他想起那少年眼里的光。
葉承翰還有無量的未來,也許之後會有眾人祝福的ai情和幸福和樂的家庭。
他給不起。
譚言松向後退,不斷退回黑暗里,舉目之處,無一光亮。
但離開刺青工作室的那天,他的世界又恢復了明亮的se彩。
他試想過很多次:若是再遇見葉承翰該怎麼辦?
他想過掉頭逃跑,也想過裝作熟稔地打招呼,就是沒有想到,自己會走過去塞名片,當下的思考很簡單,名片上什麼資訊都有,葉承翰不論選擇哪一種方式,都能夠找到他。
他想被找到。
但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眼前的問題。
老師,你喜歡我嗎?
喜歡上你,會不會也讓你變得不幸?
譚言松緊緊抓著葉承翰的手,像是即將溺斃的人抓住浮木。
葉承翰知道,即使答案是否定的,他也會裝作沒有聽見,他可以繼續喜歡下去,直到這份感情被時間磨成粉末。
「我們回去再談好嗎?」
葉承翰直視著他,半晌,竟笑了,無法從笑里讀出任何訊息,「好,回去再談。」
雨勢愈下愈大,譚言松的k腳被濺起的雨水沾sh,他朝葉承翰靠了靠。
葉承翰空出的手虛扶住譚言松的腰,順著窄瘦的腰線,到t0ngbu側邊,最後不動聲se地將手收回,說:「肚子會餓嗎?」
「不會。」
「那就直接回去,你帶路。」
雨滴打在傘緣,譚言松盯著水珠一滴滴落下。
「對不起。」
雨聲轟鳴。
葉承翰側過頭。
譚言松和他的目光對上。
不對。語句含在嘴里。葉承翰搖搖頭。
他想聽的不是道歉。
譚言松的新住處,采光b之前的更加明亮。
「你之前那間賣掉了?」葉承翰問,踢掉sh透的鞋子。
譚言松隨手把他踢掉的鞋子擺正,「賣掉了。」
葉承翰坐在臺階上,把sh噠噠的襪子也脫掉。
譚言松瞥了眼,提醒道:「sh襪子放浴室里的小盆子,不要亂丟。」
說完,兩人皆是一愣。
葉承翰垂下眼,輕聲說:「我知道。」
「你先去客廳等一下,我去準備喝的。」
譚言松準備了兩
杯冰紅茶。
「你加糖了?」葉承翰啜了口,皺起眉頭。
「你不是喜歡甜的嗎?」譚言松疑惑地問,他的記憶不會出錯才對。
葉承翰又低頭啜了一口,低聲回:「那是之前。」
有些埋怨,有些雀躍。
「所以我沒記錯。」肯定句。
有些事可以維持曖昧,是因為那層紙還沒有被t0ng破。
但譚言松翰和葉承翰之間的情況很微妙,兩人之間的紙糊已千瘡百口,冷風獵獵地從孔洞灌入,他們還想用手去擋,忽視皮膚被刮起的疙瘩,無視心里不定的搖擺感,暗自為兩人仍相依而竊喜,緊抓著稀薄的感情,貪婪的呼息。
早該處理的問題,擺在眼前,卻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代價太高,信心太低。
譚言松半蹲起身,走往廚房,步伐凌亂,「我忘記準備點心了。」
葉承翰仰頭輕嘆口氣,也跟著站起身,像檢察官那樣,一一檢視譚言松過往的生活痕跡。
他看見一樣的唱片柜,依著過往的記憶,拉開第一層──里頭破敗的電子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厚重的稿紙。
他先是側耳確認廚房的動靜,再來抱著做虧心事的罪惡感,取出上層前幾張,快速瀏覽。
這是情書。
葉承翰僅憑第一句就能如此斷定。
字跡是譚言松的,他不會認錯。
在信里,譚言松傾訴了熱烈的情意,是葉承翰未曾想像過的,他忍受腦袋狂躁的轟鳴,繼續讀下去。
信里說。
譚言松對著陌生人說。
「我想讓你幸福。」
啊,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
你剛才在雨中的道歉是這個意思嗎。
葉承翰笑了,但沒有笑意。
猩紅的血se攀上他的眼眸,奇怪的是他對對方沒有一絲怨懟,更多的是對自身的不滿。
葉承翰想,如果再早個幾年找到譚言松,是不是就還有機會?
譚言松剛端起盤子,就見葉承翰高大的身影從眼前閃過。
對方的背影絕望而悲傷。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那年大隊接力,少年未完全長開的背影。
肩胛骨的輪廓隨著手臂擺動而顯現,他想起人初生時都擁有翅膀。
他彷佛能看見少年背後純白的翅膀緩緩揮動。
「葉承翰!」譚言松大喊。
大門被推開。
雨勢劇烈。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
葉承翰將門用力關上。
譚言松的世界回歸寂靜。
雨水無聲地撞擊玻璃。
連碎裂都是無聲的。
我想讓你幸福。
筆尖磨過紙面,停駐不前。
石墨殘留在信紙上,成為記憶的廢墟,他用筆打造了一個只能坦承的世界,在那里,他掏出真心,對著空無傾訴,他虔誠地跪在地上,祈求諒解。
他不知道該怎麼ai。
但他又渴望對方來找,尋到身邊,給他一個擁抱。
葉承翰,請你留下來,來了就不要再走。
譚言松的前額一下一下嗑在桌緣。
我必須要驗證,驗證自己在你心中的重要x。
你來找,我才能證明自己很重要。
你什麼都有了,如果這樣的你,還愿意回過頭來看我,那我便是你的。
我是你的。
葉承翰,你知不知道?
譚言松的頭低垂,眼淚落在洗手槽里,像未旋緊的水龍頭。
嗒。嗒。嗒。嗒。
他應該追出去。但他沒有。
世間的道理都很簡單,化約成最簡公因數,筆劃很少,寫在心里卻怎麼繞也繞不盡。
筆鋒直轉,直指執筆的人──怎麼還不懂?──如此詰問。
長大後自然就能學會ai嗎?五年過去了,他還是不會。
毫無長進。
他相信ai一說出口,就會變成囚禁自由的囹圄,葉承翰擁有漂亮的羽毛,豈能被囚於狹小y暗的牢籠里?
光是用想的,他便覺得自己罪不可赦。
不少人對譚言松說過ai,他們在盡興的k0uj後說ai,他們說ai的時候沒有看向他的眼睛,而是由上而下,盯著他頭頂的發漩,說ai,說ai,好像這樣就是ai了。
明明連他的舌尖是什麼形狀的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的眼角有痣。
因為他們的目光從來不在他身上,而是在鏡像的自我上,又或者只是無意義的夢囈,自白日俗爛的社會新聞中學舌。
說ai了,給我吧。
說ai,給我。
說ai我。
ai我。
ai是給予的同義詞。
ai是給予,ai是無私,a
i是包容。
是嗎?
這樣的言語像是咒語,對盡力去學習ai的人而言,就像是限制水流動的容器。
那些人,指著裝水的容器說:「水是圓形的。」
譚言松不知道水是什麼形狀的。
葉承翰會知道嗎?
他離開廚房,回到客廳。
雨幕像是劍影,一刀刀擊在落地玻璃上,刮出一道道尖銳的痕跡,他湊近去看,表面卻無b光滑,映出茶幾上的物t,他轉頭看去,是草莓面包,包裝的開口撕開了。
「老師吃飯了嗎?」
「這面包給您墊墊胃。」
譚言松將面包攢進懷里,一口一口珍惜地撕下塞進嘴里。
當年的少年現在收斂了輕狂,無聲的以最初的方式實踐諾言。
「我會照顧你。」
譚言松聲嘶力竭地哭了起來。
像是終於想起哭泣的方式,哭得像孩子初次認知到何謂失去。
失去是長久的遺留,你會記得對方的所有,但卻無從抓取,盡管你能從指縫中感受到殘留的觸感。
鮮明得彷佛上一秒還抓在手里。
他緊抓著手機,壓抑ch0u噎,撥出電話。
另一端很快就接通了,沒有說話。
「承翰?」譚言松開口。
嗯。
兩人之間橫亙著五年積累的種種傷痕。
「你回來吧?」
你喜歡的根本就不是我,不覺得這樣對我太殘忍了嗎?
「我」
他是誰?葉承翰的聲音失去了從容,你說想讓他得到幸福的那個人。
譚言松的視線瞥向客廳角落的唱片柜。
「你看了我的柜子?」
是又如何?葉承翰幾乎笑出聲,笑得b哭還難聽。
「你聽我說我那些不是那樣,我」譚言松急得沒忍住哽咽,想解釋卻亂得一塌糊涂。
聽見不自然的斷點,葉承翰噤了聲,他終究是舍不得。
「你你回來。」譚言松執抝的說,淚水和鼻水在臉上糊成一團,他抬手用衣袖胡亂抹過。
譚言松,葉承翰的聲音里有淚,我喜歡你,你究竟知不知道這一點?
「嗯。」
那你為什麼──
「你回來。」
葉承翰蹲坐在玄關,碩大的身軀縮得好小,埋進y影里,因為壓抑哭泣而顫抖的肩膀戳破了他冷靜的假像。
「拜托。」
譚言松的聲線不似以往清冷,像一灘泥濘。
一顆心被他丟在地上,混著塵埃里,被雨水淋sh。
「葉承翰我拜托你。」譚言松的嗓子撕裂,發出葉承翰從沒聽過的聲音。
葉承翰沒有聽過這麼四分五裂的聲音,像是把什麼摔碎了,一片片拾起,手被割得滿是傷口,然後再用那雙,傷痕累累的手,捧著銳利的、染上血se的碎片,抬到他的眼前。
你不要哭。
葉承翰接過那些碎片,捧出完整的真心與之交換,他將它放在對方手里。
你不要哭了。
之後的記憶很模糊,待他回過神,已經壓下門把,往後拉的時候重量b以往輕得多。
譚言松聽見聲響,便從內往外推,推得力道b以往來得輕。
葉承翰伸手接過朝外跌出的人。
懷里的人放聲哭泣。
嚇得他趕緊將人拉進門里。
那人卻連眼淚也不知道要擦,掙脫他的懷抱就是一跩,跩著他的手,走到唱片柜前,碰碰碰地拉開,揮手將那一疊稿紙掃在地上。
「這些都是寫給你的。」ch0uch0u噎噎。
紙張沙沙落地。
「不要討厭我。」譚言松輕聲說,獃坐在地。
葉承翰蹲下身,拾起紙張,再抬眼,是那雙在教室外等候譚言松的眼神。
他等了二十個季節。
春se的燦爛還未自記憶中褪se,冬季來了,心還沒捂熱;夏季來了,帶來午後被蒸熱的木質香氣;秋季落葉的聲響很吵,總讓他想起保健室輕落在唇邊的吻,還有譚言松熨燙的目光。
葉承翰伸出手,摩挲對方乾澀的嘴唇,說:「你就是我的青春啊。」
只要你伸出手,我就會是你的。
譚言松,你知不知道?
有人說初吻最是難忘。
葉承翰覺得是錯的。
他認為現在的吻b初吻好上幾百倍。
譚言松的吻技b他預想的好上幾千倍。
他幾乎得將人壓制在地板上,才能勉強扳回一城。
譚言松揪著他的前襟,上半身微微懸空,急切地、懇求地啃咬著他的嘴唇,舌尖纏繞住呼x1,將每一口氧氣掠奪殆盡,而他也不遑多讓,單手扣住譚言松的後腦勺,回應親吻的節奏。
「老師」葉承翰無意識低喃。
譚言松渾身一顫,悖德感在瞬間席卷神志,他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真實上演,這樣的想法,讓他的下半身不受控制地y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