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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裴英娘攬進懷里,嘆息一聲,“好孩子,多虧你了,不然阿父只能空著腰帶回宮。”
裴英娘嘴角輕抿,把玉佩重新系回李治腰間的玉帶上,“完璧歸趙。”
李治歪在憑幾上,微笑著向一旁的武皇后道:“依皇后看,這回該賞小十七什么?”
裴英娘眼皮一跳,佩服李旦的機智,果然,一塊玉佩,能換更多好東西!
武皇后隨口道:“陛下不如問問小十七想要什么?”
李旦適時開口,“小十七常常出入宮闈,路途顛簸,阿父不如把園子里空置的清輝樓借給她使,隨她去搗騰。”
清輝樓在太液池北端,和北衙禁軍駐守的玄武門相去不遠,平時很少有人過去,人跡罕至。那一處雖然荒涼,但五臟俱全,花草茂盛,有蜿蜒的清溪、有茂密的叢林,一并連寺廟、道觀也不缺,是一座小小的避暑殿宇。
小十七有了清輝樓,就不用每天趕去安平觀,自然而然的,執失云漸也就沒機會和她多接觸。
不管阿父有沒有想過要把小十七許配給異族將領,以便拉攏軍隊中的胡人,早點讓小十七和執失云漸撇清干系,總不會錯。
裴英娘不知道李旦的謀算,只覺得聽他的肯定不會錯,雖然沒去過清輝樓,還是立即點頭,眼巴巴盯著李治看。
李治朗聲大笑,“這有什么難的?回宮后我立刻讓程福生領人去打掃樓舍。”
說笑了幾句,宦者佝僂著腰上樓,“大家,郎君們預備好了,等著大家接見。”
比賽過后,李顯、李旦和薛紹可以徑直進御樓,其他人沒有這個資格,必須先去洗漱干凈,換下汗濕的衣袍,才能面見天顏。
李治笑道:“宣他們進來吧。”
一個個錦衣繡袍、年輕俊朗的少年郎君陸續登上高臺,滿樓的金枝玉葉們擠在紗簾屏風后,點評眾位郎君的風采相貌。
有幾個大膽的,賴在席位上不走,光明正大和眾位郎君面對面交談。
此時的貴族女子作風大膽,豪爽豁達,年輕少男少女之間可以大方交往,不算出格。
李治夸贊眾人幾句,各有賞賜,最后命人為場上的郎君送上美酒。
使女們提壺斟酒,送酒的卻換成各家小娘子,淮南大長公主、千金大長公主和臨川長公主的孫女、女兒們越眾而出,一人擎著一只鑲金摩羯紋酒杯,走到各自心儀的小郎君面前,“請郎君滿飲此杯。”
趙觀音也在幾個同伴的慫恿下,羞答答走到李顯跟前,為他斟酒。
李令月自然霸占了給薛紹斟酒的角色,其他有眼色的世家貴女都和薛紹離得遠遠的,生怕打攪他們表兄妹。
裴英娘也站起身,把一盞泛著琥珀色澤的醽醁酒送到李旦面前:“恭賀阿兄。”
李旦揚眉,沒有笑,瞳孔里卻溢出一絲淺淡笑意,接過酒盅,一飲而盡。
千金大長公主笑瞇瞇看一眼自家激動萬分的孫女,找羊仙姿打聽,“方才場中有個穿綠袍的小郎君,身手利落,器宇不凡,不知是誰家兒郎?”
回到李治身邊的李令月和裴英娘對視一眼,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處,小聲八卦:看來,千金大長公主的孫女已經找到滿意的夫婿了。
羊仙姿掃視一圈,眉頭輕皺,走到武皇后身邊,附耳低語。
武皇后先是詫異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讓他走近些,我要仔細看看他。”
羊仙姿過目不忘,能一口叫出各位公侯宰相家中兒郎、女郎的名字,哪怕是幾年沒見過、面貌已經大不一樣的半大少年,她也能認得出來。
但今天這個綠袍青年,她竟然不知道對方的名姓!只覺得他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但偏偏又不記得有這號人物。
武皇后頭一次見羊仙姿犯難,不由對綠袍青年有些好奇。
青年面色清寒,走到殿前。
他今天屢次擊球得籌,表現十分出色,風頭差點蓋過兩位王子李顯和李旦,雖然他的隊伍輸掉了比賽,但他絕對是場中最引人注目的少年郎之一。
眾人不約而同停下議論,目光像傾瀉而下的流水一樣,匯涌到他身上。
武皇后含笑道:“小郎風采出眾,未知是誰家兒郎?”
綠袍青年沒有吱聲,先從容不迫地舉袖作揖,然后一把摘下頭上裹著的幞頭,抹去臉上的妝粉。
青絲如瀑布一般飛揚開來,眉目清秀,英氣勃勃,長眉斜斜入鬢,略顯凌厲。
這哪里是個少年郎,分明是位唇紅齒白、清麗無雙的女郎!
殿中眾人頓時嘩然一片。
羊仙姿紅唇微張,驚訝道:“原來是房家大娘子,難怪我瞧著眼熟。”
武皇后頓了一下,目露欣賞之色,“不愧是房家女郎,果然肝膽過人。”
房瑤光披散著頭發,站在原地,眉目冷淡。
眾人錯愕萬分,像冷水落進滾熱的油鍋,剎那間油花四濺,炸得噼里啪啦響。
有敬佩房瑤光騎射不輸男子的,有不屑她這般扭捏做派的,有嫉妒她得到武皇后贊語的,有嘲笑她不顧身份和男子們廝混的。
其中,最吃驚的,是和房瑤光一起并肩作戰的少年們——他們是臨時湊齊的隊伍,平時沒有往來,加上房瑤光臉上抹了好幾層厚厚的鉛粉,衣袍底下塞得鼓鼓脹脹的,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隊友是個嬌弱小娘子!
有幾個曾在房瑤光面前說葷話、大肆品評平康坊藝伎花魁的少年,臉上漲得豬肝一般,窘迫不已。
李顯最為驚愕,下意識甩開趙觀音,眼珠子都快掉到地毯上了。
房瑤光面色不變,任眾人譏諷或是吹捧,她眼眸低垂,一言不發。
李顯不由自主走近幾步,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看了又看,癡迷之態盡顯無疑。
李令月不滿道:“七王兄怎么一直盯著房一娘看,他把姑祖母和趙觀音置于何地?”
裴英娘揚眉,有些驚訝地掃李令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