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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里出發(fā)到山上的路上,林姍傳了一則在推特上看到的文字給我——
他只是跳出了時間
變成宇宙里最原始的組成部分分子原子
慢慢的重新構(gòu)建成你身邊的其他事物
以後為你遮風擋兩的大樹是他
為你抵擋寒冷的毛衣是他
你疲憊時看著桌頭的掛件還是他
他是你親人的身份消失了
但是其實他以後無處不在
訊息傳送時間5:05a。
她知道我今天一大早要和媽媽、妹妹出發(fā)到山上見爸爸,看完整段話後原本冷颼颼的心突然暖和起來,放下手機,我看向窗外的風景,回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天??
「沒想到我們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形式??」
來到餐廳後點完餐,林珊伸手輕拍了坐在她身邊的我,淡淡地說。
整t氣氛說不出來的低迷和沈重。
「人生誰知道呢……」對氣氛敏感,不想讓大家太過低迷的我拿起一旁的水壺開始倒起水,不清楚臉上的表情有沒有露餡,大概如既往地隱藏得很好吧?
實在不想讓她們擔心。
我視線下意識回避著她們的目光,總覺得對到眼會像先前一發(fā)不可收拾,「但往好方面想,爸爸現(xiàn)在解脫了??只是很心疼他生前所受的折磨。」
林艾諾見我主動提起,默了幾秒有些躊躇,「你現(xiàn)在……是可以聊這些的嗎?」
「嗯,可以吧。」我還是抬起了眼,嘴角不自覺笑一笑,希望表情不會太僵,「畢竟都是事實了,我能做的只有面對。」
有時候覺得自己理x到無可救藥。
倒完水,我拿起碗想開始盛飯,林姍直接拿走我手中的碗,示意著她來就好,「自從收到消息後我就在想,如果這件事發(fā)生在我身上,我可以像你這樣冷靜嗎?」
「其實我不冷靜,」我收手,任由林姍替我服務,「但我是大姊,這幾日有很多事要做,如果我慌掉了??」
「也是??妹妹要跟著你。」林姍把滿滿的一碗飯放在我面前,「辛苦了,你真的很勇敢。」
「謝謝你們特地過來一趟,我剛剛??差點哭了。」我夾了口飯放進嘴里,語氣故作云淡風輕。
就算再親近,我還是會忍不住對她們隱藏起脆弱,總想先好好消化之後再找她們聊。
林姍莞爾一笑,「我有看到你含淚,害我也跟著紅了眼眶。」
「真的?」我訝異。
「嗯,我也看到了。」林艾諾隨之說。
「好險我忍住了,不然我們?nèi)齻€一起哭多好笑……」趨近本能,我還在努力讓氣氛輕松點。
事實上,我現(xiàn)在也正努力忍著。
「你可以哭的林予荷,不用忍著??」林艾諾眼神真誠地看著我,擔憂都寫在眼里。
好吧,看來我還是露餡了。
忘了在座的三位并非只有我敏感,或許這就是我們至今仍在彼此身邊的原因吧,常常在開口前就知道對方需要什麼。
「我知道啦,」我看向她們,緩了一口氣,「等事情告一段落我會好好整理自己的……」
「最後一天會很難忍住的……」林姍照著過往的經(jīng)驗說著,又拍了拍我的背,「告別式的時候。」
「嗯,我也覺得……」
任誰都面臨過失去,爸爸并非我人生中第一位離開的,然而這件事從來不會隨著次數(shù)的增加而習慣。
午餐之後,我看時間差不多要回去了,中午能離開是因為林姍和艾諾來給爸爸上香,媽媽讓我跟她們吃頓飯再回去,下午還要回去為爸爸折元寶和蓮花。
這是我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再兩分鐘的車程就要抵達殯儀館,我收拾好包包背到身後,特地交代兩位好友,「等等我下車你們別說那兩個字。」
林珊點了頭,反應很快,「我知道,你就頭也不回的走吧。」
在後座的林艾諾聽聞,把頭鉆來前座,「哪兩個字?」
我側(cè)過頭,愣了下,「就、就是那兩個字……」
「嗯?」艾諾聽不太懂,如往常的慢半拍。
林姍瞄了眼後照鏡,「等等林予荷下車,你就什麼話都不要說就對了。」
大概是知道暫時問不出個所以然,艾諾把頭縮了回去應了好,我看向後座對她笑了笑,覺得反應如烏gui的她真是可ai。
下車後我對她們說了聲謝謝,就關(guān)上車門頭也不回地往入口走去,心中被壓制的情緒隨著步伐前進開始翻騰,最後還是沖破防線,淚水就這樣在臉上滑落下來——
我會沒事的,謝謝你們總在我需要的時候來到我身邊。
爸爸過世半年多後的中秋節(jié)連假,大家相約到雜貨店聚餐,話題不經(jīng)意提及這段時間所失去的人事物。
當時疫情趨於減緩,除了林姍這天選之人,大家在這段期間都一一中標。世界的生與滅每日都在上演,但疫情
讓逝去的人們用數(shù)據(jù)的方式不段呈現(xiàn)在日常當中。
雖然與vid-19無關(guān),朋友們身邊也有親人的離開,我爸爸也加入了登出地球的行列。
那是什麼感覺呢?
無法明確形容,隨時間的變化總有新的感受涌上心頭,太多復雜的情感夾雜在內(nèi),以至於很難用幾句話就形容出來。
悲傷、想念、遺憾即便化成言語,都不足以形容感受的劇烈與動蕩。
明明只要是人都會面臨逝去的那一天,但活著活著太過習以為常對方存在,心想就算不常見面對方也在某個角落好好生活著,直到那個沖擊的結(jié)局突然提前,才懊悔起好多個瞬間忘了要去珍惜對方的存在,徒留回憶在心中。
回憶啊,既美好又悲傷,美好在於有記憶可以去回味和想念,悲傷在於再想念那個人也不在身邊了。
「我昨晚夢到我爸了。」
「夢到什麼?」林姍向我問道。
「我之前也夢過他幾次,在夢中他都是穿著黑se服裝,但這回他是穿著休閑的藍襯衫來與我和媽媽妹妹相聚??我在夢里忘了他的生病,也忘了他已經(jīng)過世,爸爸看起來很健康,我們四人就這樣開心地吃著他為我們下廚的晚餐。」
「欸,或許是叔叔回來告訴你他身t好了喔!」幾乎在我說完的下一秒林姍對我說,「可能是來告訴你,他收到你們給他的藥懺現(xiàn)在健康了。」
「什麼?」我聽了背脊忽然一陣麻麻的感覺,手臂頓時起j皮疙瘩。
林姍說她過去也有類似的經(jīng)驗,有位與她很親的親戚在車禍走後,透過夢境讓她看見痊癒後的他,也入住了新的房子,長輩們對她說那是來報平安的。
艾諾靜靜地聽著,看得出她眼里的訝異,她較少聽過這些奇妙的事情,而林姍就像聽過許多類似的案例而顯得很平靜。
她接著說:「這種事情有時候真的很玄??就像我爸爸在警察身份退休之前,有經(jīng)歷過一些靈異事件,就有看到鬼魂過……」
林艾諾聽了害怕起來,但又忍不住好奇,「長、長什麼樣子?」
「他說,為什麼電視會那樣演呢?就是因為有人看過羅。」
林姍和艾諾繼續(xù)聊著,而我自「健康」二字落入我耳中後,心中某塊地帶就產(chǎn)生了動搖,鼻頭開始泛酸,以為可以控制住的淚水在下秒直接宣布失敗。
爸爸現(xiàn)在健康了??
在悲傷的時候總會想要抓住什麼,讓自己不至於墜落太深,健康啊……是啊,若往這個方向去想或許就會好些。
爸爸在那個世界,健康了。
林姍和艾諾在注意到我的異狀後,紛紛轉(zhuǎn)頭過來,這是第一次,我在她們面前哭得那麼慘。
淚水這東西大概是會傳染的,不用把視線放在她們身上,就知道她們眼眶肯定泛著淚。
我們都曾失去過身邊的親人,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即便消退仍會留下殘余的感受,壓抑只會讓感受越壓越深,這回我索x任它釋放……
直到淚水布滿整張臉,我才意識到自己不是不痛了,而刻意不朝悲傷奔去,我以為在前進但或許每一步都在倒退而走。
「哭吧。」林艾諾伸手0上我的肩,「沒關(guān)系的。」
倒退而走或許也是前進的方式吧?
讓我漸漸去正視心中的傷……
哭吧。
總要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