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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區時被人們坐滿的公車隨著時間和距離的拉遠,只剩我和司機在共處一車。
司機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道路,筆直地向前行駛到目的地,而我頻頻側著頭望著窗外景象,時不時就被景物駐留了目光。從城市喧囂到人煙稀少的偏鄉地帶,從高樓大廈到遼闊的田野和山丘,從成群的年輕人到獨自行走在鄉間駝著背的老人……
從繁到簡的生活型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心里莫名開始向往這樣的生活。
在成長過程中默默背上了許多人的期待,親人的期待、長官的期待甚至是對自己人生的期待,無形中背了太多不屬於自己的期待,在某個瞬間突然無法再往前了,就如電池的續航力已來到了盡頭。
我在那一瞬間赫然明白,原來這麼長時間以來我都在折磨自己,忽略了心底覺得難受的聲音。
而那一瞬間,是長期累積下來直到疲憊不堪。
我對自己實在太壞了……
究竟是哪里開始出了錯?
大概就是在那時候吧?
當大家畢業後選擇到外頭去努力打拚時,我的評估出了錯,選擇一條相較起來看似較無風無雨的道路。
還是那時候?
在阿姨對我提出到事務所上班的入職邀請時,我考慮不到一天的時間就點頭應好。
能想到的原因太多太多了,但最源頭的原因,或許是那時候的我還未ga0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吧?
出社會後聚會我越來越不喜歡參加,在大家抱怨公司里的上司有多難ga0時,而我的抱怨對象是我的家人時,多說些什麼都像是在無病sheny1n。
「你們終究還是一家人。」
「在家里工作很好欸!」
「哎呀,你已經b外面的人都好了啦。」
這些話我沒少聽過,聽到後來覺得有問題的都是我。
公車的終點站就在不遠的前方,我拿起放置在地上的包包先是背上,再把行李箱的桿子拉起後起身,走向公車後門下車處。
窗外的yan光裹上一層橘h光芒,映照在河堤旁的內海商波粼粼,我下了車,寒冷的風迎面撲來,冬天是我最喜歡的季節,很寒冷卻很爽。
我把圍巾拉高了幾分,再把口罩拉的掩實,下秒才發現街道上除了我并沒有其他人,便稍稍把口罩拉至下巴,感受一下冰冷的空氣。
曾幾何時口罩已成為了日常的配備,都忘了在幾年前沒有口罩的生活才是正常的。這次的疫情改變了世界模式,連帶我也受到了深刻的影響,一開始對於我這宅nv主義來說確實是無感,但當自由被限制住了,家里倒成了關緊閉的牢籠。
興許是悶壞了,才做出了自己都沒想過的決定,試圖沖破那層牢籠。
行李箱輪子在柏油路上發出鏗鏗框框聲響,一路上思忖著要怎麼跟對方開口說出我那破天荒的決定
我都訝異了,更荒論她們?
沒想到我,林予荷,也會有脫序演出的一天,那個不想讓人生太過動蕩而總是選擇隱忍,認為只要不說就可以換來和平的我原來一切都是有底線的。
距離目的地約莫還有十幾公尺的距離,卻從這端就可以看見遠方那掛滿圣誕七彩燈泡,寫著「give」的招牌。之所以顯眼是因為店面和周圍的建筑物是鮮明的對b,半鐵皮和磚頭的外觀,大型正方形窗戶讓里面的商品一覽無遺,若y要給說這風格是什麼,約莫就像美劇公路旁的那種美式餐廳,不過這里賣食物之外還有許多五花八門的雜貨。
我推開木門,門上圣誕鈴鐺發出清脆聲響,看了內部的裝潢擺設不經揚唇——依舊是全年三百六十天的圣誕擺設和裝飾,鵝h的暖se系燈光,音樂放著氣氛高昂的嗨歌。
一年多沒來到這里了,這里的布置我可是經手了一半,只是沒想到這nv人竟原封不動保存到現在……
林姍聽聞門鈴聲,從柜臺後方的倉庫雙手抱著五箱貨物探頭看向我。
「你來啦。」她說,「吃晚餐了沒?」
「還沒,等你煮給我吃。」我順手搬起上面三箱,後問:「這要補上架的貨?」
「對啊,要幫我嗎?」
「當然,小事一件,」我笑了笑,「那你有空幫我煮碗拉面嗎?我好餓啊……」
「真是的,一來就使喚我。」雖這麼說,林姍還是乖乖地往廚房的方向走去。「你怎麼會找今天來,還特地請假?」
「嗯……對啊!」我偏開了眼,回得敷衍,從柜臺ch0u屜里拿出美工刀作勢要開始補貨,只是我誰都可以騙,就是騙不了眼前這位已經和我認識十五年的好姊妹。
我的友誼可以延續十年以上的基本上都是熟透的狀態,一個語調就可以發現彼此的不對勁,或是情緒起伏或許是作賊心虛,我知道我剛才的「嗯」的頻率和對啊的「啊」有多麼像脫韁的野馬……
我認命的轉回頭,果不其然林姍雙手chax的盯著我看——
我嘆了口氣,抿
了抿乾澀的,「其實……那個,我離職了。」
「什麼?」果不其然,林姍的聲音大到回蕩在雜貨店里,「離職?什麼時候?不是,我怎麼都沒聽你說?」
我笑了聲,「我記得我說過要離職很多次了。」
「你是說過很多次沒錯,但……」
「但以為我不會真的去行動?」
林姍很誠實的點了點頭,好幾秒似乎在緩沖我離職的消息,「所以……你真的離職了?」
「你是跳針哦?這兩個字有很難理解嗎?」我彎身把行李卸下後,再度起身,「我了解到一件事,原來當我真正確信的事情,是不會去詢問他人的意見的。當我還在訊問時,是在等人家給予我答案和我是對的的那種確信,事實上那種東西只有我可以給予我自己。」
「不是欸,你是又受到什麼刺激?平常都好好撐過去了……」
我思忖了下,回答:「這就是重點,我為什麼要撐?」
林姍是真的語塞了,看起來在衡量我說的話是否有理,難得把話堵在嘴里。
我知道,她是在替我擔心,擔心我想的不夠清楚就沖動做出決定,但說實話,沒有人b我本人還擔心我自己了。
我像沒什事地笑了笑,不想先去做無謂的擔心,打算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不過也不想徹底閑著,於是我說:「所以我現在是無業游民啦,可以來這里打工嗎?你媽一直說你該應徵個工讀生了。」
「你瘋了啊?就算這里讓你打工,薪水也不可能賺到你家事務所給你的水準……」
「你放心,如果真是為了錢我就不會離職了。」
「那你到底為了什麼?」
好問題……我是為了什麼呢?
說實在這個問題我還沒想清楚,當一個階段來到盡頭似是再也鉆不出去的時候,彷佛就需要一些改變。
我要的是什麼樣的改變呢?
「大概是為了……自由?」我說。
「自由?」林姍蹙起眉頭,感覺很想揍我。
「嗯,自由。」
讓我人生整個打掉重練的自由。
因為我覺得過去的我,活得大錯特錯。
「你知道林予荷那瘋子做了什麼事嗎?」
林姍替我煮完拉面,pgu都還沒坐熱就拿起手機迫不及待要宣揚我的事傳給艾諾。
為了不在當事人背後說壞話,甚至特意開了擴音。
「做了什麼?」林艾諾清淡的聲音帶著懵,沒有什麼起伏如既往冷靜,「嗯……離職?」
聽到正確答案,驚訝的人成了林姍,她瞄了我一眼,「你怎麼知道?」
「猜的。」
「你不驚訝嗎?她離職欸!沒有什麼話要說的?」我猜,林姍原本想要找同伴一起來罵我,但一切突然不按她的牌理出牌,導致她瞬間不知道戲要怎麼進行下去了。
我大笑了三聲,事不關己的吃起熱騰騰的拉面,艾諾這一關我不本來就不怎麼擔心。
「不過我還是很驚訝啦。」艾諾說。
林姍無奈翻了個白眼,「你這種口氣跟我說驚訝?」
「她如果這樣決定,大概是真的想好了吧?」
聽聞艾諾的話,內心頓時一陣暖,拉了林姍拿著電話的那只手,對著話筒高喊:「林艾諾,有您真好!」
誤判情勢的的林姍把我的手推了回來,「去去去,離我遠一點!」
得不到支持的林姍,再和艾諾說了幾句就掛上了電話。
我知道她是拉不下臉,也知道是想要找另一個人來說說我,但她心中的擔憂,看起來被艾諾給消減了一半。b起斥責,我知道她更想給我的是支持,只是難免會擔憂我想得不夠清楚。
信任,也是她們一直不斷給予我的東西。
只是那份信任,我能給予我自己嗎?
其實離職的念頭在進入事務所的後幾年我想了上百次,但真正開口時并非一時沖動,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若是過往的沖動念頭是源自於家人之間的恩怨情仇,然而放下了亂七八糟混亂的情感後,我看見的仍是對於事務所里的事物,毫無興趣的我。
每日與制式化的會計工作為伍,我內心漸漸少了起伏的跳動,少了對日子的熱情,沒了完成之後的成就感,下了班後jg力就像被燃燒殆盡,成了朝九晚五、日子枯燥沒什麼新意的上班族。
事務所是從阿公年輕時努力打拼下來的家族企業,傳承到現在將近五十年的時間,而到我這孫子輩卻喊了暫停,說不想待了。
「我以前對這行也沒興趣,但家里剛好有這份工作就想著好好接下來。」阿姨在我提離職時這麼對我說。
經營到現在約莫要五十年的事業,我說不接就不接,內心難道不會不舍嗎?
不舍,所以再燃起離開念頭時隨之升起的便是愧疚感——花了兩年多的時間才慢慢擺脫那份背在身上無形中的歉疚感。
我意識到,內心的不快樂只有我可以負責,
我的不開心和不悅悶在心里沒人可以幫我解決,我的人生只有我可以為自己負責任。
我沒那麼大ai,無法像阿姨說的,背著我不喜歡的東西負重前行,或許他們有上百種待下去的理由,那我就有上百種離開的理由。
即便會引發震蕩,但我知道要趁早把話說清楚,拖越久對我不好,對事務所的大家更是。
於是,我提了離職。
快刀斬亂麻。
「所以你之後打算怎麼辦?」林姍的話把我從思緒中拉回。「真的要來我這里打工?」
「我人都來到這里了,還不夠誠懇嗎?」我對她眨了眨眼睛,不要臉的「請求」著她。
「我先說,我很gui毛哦。」
「我知道啊。」我回。
「我一忙起來常常會忍不住發脾氣哦。」
我笑了笑,「這我也知道。」
「但薪水部分??」
我擺擺手,并非因為談錢傷感情,而是我們之間非此事可衡量,「我說過了如果真為了錢我就不會離職了,哪里b自己家里好賺?」
林姍笑了笑,「你是在反諷?」
「就你聽得出我在反諷,」我再x1了口面,「若換作其他人大概馬上罵我笨蛋。」
「我也跟家人一起工作過,我知道好的時候很好,但不好的時候真的很煎熬。」
我與林姍之間永遠存在一份理解,畢竟境遇太過相似。
「果然,全世界你最懂我。」說完,我拿起碗喝了大口的湯,林姍大廚煮的面真不是蓋的。
「欸,我是要?」林姍打斷我與面條的相處時光,「薪水的部分,我應該??不會虧待你。」
「哇,咱們林姍當真開始做大事啦!難怪你媽想要替你找個工讀生。」
「只不過跟你們事務所b還是??」
「放心,老娘有存款,夠我休息一兩年了。」我想知道,除了金錢之外,是否有其他更值得追逐的事?
在大家說需要努力打拼的時期,我就這麼停了下來,嗯??我大概就是笨蛋吧?
可我其實有些雀躍呢……
感覺有點自由了。
予你雜貨店旁邊的樓梯上去是林姍的住處,她的nn在過世後把房子留給了爸爸,但由於父母的工作在市區,也b較習慣城市的生活和便利x,并沒有打算要搬回老家。林姍想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便決定一人來這里做著雜貨店的生意。
只不過林姍這aiga0事的,嫌雜貨店平時太閑,來到店里消費也都是附近的居民,所以開始在網路上賣起東西。抓緊了現在流行商品的商機,閑暇之余也設計起原創小物,買家隨時間成長起來,到現在已經擁有穩定客源。
她對商品品質及包裝出貨時間的要求,我想商家是否用心,買家是可感受出來的。所以雖打著雜貨店的名義,後方倉庫卻擺滿了她在網路上販賣的商品,是她主要的經濟來源。
林姍自身的努力,我這好姐妹自然再清楚不過,在她眼中沒有什麼剛剛好,總是要過了頭才覺得盡到最大努力。
但一個人想做的事情再多,時間終究是有限的,林姍的媽媽不只一次向我提起讓自家nv兒請員工的事,沒想到這項提議來到現在,對我產生了效力。
「我老早就想找你一起經營了。」林姍在我上樓前對我這麼說,「只是你在事務所也不可能讓你來就來…」
不過,我能做得好嗎?
因為是朋友,所以更想助她一臂之力,越想盡力而為。
上了樓,來到林姍替我準備的房間,溫馨簡約的木制裝潢,懸掛著弦月的窗緊靠著長型書桌,旁邊緊鄰著衣櫥,加大的單人床上擺著好幾個抱枕,看起來很是舒適,還特地裝飾了暖hse串燈,更加感到溫暖。
我一進到房間就打開行李箱,打算先洗個澡洗掉一身的疲倦,昨晚為了打包行李幾乎沒什麼睡,不過失眠對我來說已是家常便飯。
離職前,我幾乎可以說是天天失眠,不曉得是否他人所說的報復x熬夜,下班回家反而不覺得累,jg神特好,就像我的一天生活才正要開始。
每每到一兩點告訴自己該睡了,畢竟隔日還是需要上班,但再躺下的瞬間思緒席卷而來,數不清的煩腦攤在眼下——對隔日上班的擔憂,對未來的迷茫,對自己的不安,侵擾著每個寂靜的夜晚。
心里更是莫名覺得,睡覺讓時間變得可惜,彷佛晚睡點可以彌補心中那段失去主控權的感受——上班時間。
睡不好,身心不舒坦,隔日天亮帶著疲累的身軀再度上戰。
我總在想,盡頭在哪兒呢?
這樣的日子,并不暢快。
我洗完澡回到床上,照理說睡意不應該現在就來了,難道是因為離職嗎?長時間壓在內心的沈重悶感,開始悄悄泄了氣,如吐出所有膨脹之氣的氣球,回到了最原始的模樣。
解脫似的。
可我清楚,煩惱并非消失了,縱使事務所的事已經與
我無關,如今要擔心的卻是我的人生從此該何去何從?下個新目標又在哪呢?
人生說到底究竟有真正停止的一天嗎?
一波結束後,就是另一波新開始,好像永遠沒有了結的那天??
「唉,先不管了!」我喊了出來,想停滯快要翻涌的思緒。
談未來太遙遠,過去也無法挽救,此刻,我想練習當個只看見現在的人。
而現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覺。
是太疲累了嗎?還是鄉下那毫無喧囂的寧靜?
從小到大在城市長大,早已習慣城市環境,但我總有一種感覺,我雖身在其中,卻也極力不適應。大家都用著標準的模式在行走,活出了自己的jg彩和樂趣,我卻像穿了不適合的華麗外衣,不舒服也不自在。
如今拋棄那些習以為常的一切來到這靜謐的鄉下,做了過去不曾下過的決定,在長輩眼里更是「叛逆」「想不清楚」的決定,但幸好好在媽媽給了我偌大的支持。
「不要給遺憾留空間。」她這麼對我說。
「睡了嗎?」樓下的林姍發了訊息給我,才想伸手打字回覆,睡意卻在此時襲來,眼皮異常的沈重,直至最終闔上了眼。
我的失眠在此刻失去了效力,宛如我的失眠癥屬於城市限定版。
前一晚好眠了一整晚,設定九點的鬧鐘,我卻在八點多就起床了,簡單梳洗一下,就打算到樓下雜貨店看林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果不其然她老早就在下面g活,店門前擺了好幾箱從國外運送到臺,要在網路上賣的貨品。
「睡得好嗎?」林姍聽見鈴鐺響起的聲音,見我進門問道。
「難得一覺到天亮,」我莞爾,內心莫名滿足,「沒想到我也開始早睡早起的生活。」
平時林姍和艾諾來到我家聚會,因為家里距離的關系,他們會一起相約住在我家,而每每到了晚間十至十一點,他們兩位就會開始打哈欠嚷嚷著想睡了,而我這個資深夜貓子雖然感到無語,卻又莫名的羨慕。
早睡早起可是我的理想生活啊,總是幻想著自己b上班時間還要早起一兩個小時,沖杯暖呼呼的咖啡開啟一天的早晨,但現實是我不喝咖啡,總是睡到上班前三十分鐘才起床。
曾經試過早點shang就寢,但每每試一兩個禮拜,就毅力不足得重蹈覆撤了,朝九晚五上班著,下班回家覺得夜晚太過珍貴,舍不得睡,b自己躺在床上反而是折磨。
夜晚失眠的狀態持續幾年了啊……
若從進去事務所的時間開始算起,也要四五年的時間了。
「歡迎加入我的日常,幾天後你就會漸漸習慣的,人家不都說改變作息只要二十一天的時間嗎?」
我笑了笑,「但愿如此,說不定只是昨天太累了。」
「說不定是你上班的緊繃心情消失了吧?才特別好睡。」林姍說,「你既然都離職了不多糜爛幾天?不用這麼快就上工的。」
我擺擺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做點事,要休息會跟你說的。」
「你最好會說啦!你這事情不做到完就不放過自己的人。」
我大笑了幾聲,不予置評,確實b起別人給予的壓力,我給自己的壓力成分b較大。
林姍,果然夠了解我。
一忙起來時間就過得特別快,我們邊顧著雜貨店,到中午忙著準備顧客的午餐,空閑時間便清點到貨的庫存,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哈羅兩位,我來啦!」當我跟林姍埋首於貨品當中時,一道nv子的驀然傳來。
我循著聲音處的門口望去,發現一張熟悉面孔後既驚訝又驚喜,「林艾諾,你怎麼來了!不是在上班嗎?」
「明天是假日,下午剛好沒課就來了啦,你做了這麼大的決定,我當然要來支持一下。」
我心里頓時一陣暖,重要時刻,她們總是在我身邊。
談起我們的緣分,我,林姍,林艾諾,要從十五年前談起。
有些人就像注定要相遇一樣,在人生旅程上不小心遇見了,然後走著就十年以上了,我不是擅長社交的人,除了不喜歡沒話找話的尷尬,更是有一張沒特別去注意就會不小心很臭的厭世臉。
有距離感,這常常是大家對我的第一印象。
或許也是這種自帶生疏界線的屏障,反而替我篩選了與我更為相似的朋友——慢熟,不輕易把心交出去的人。
我時常想,物以類聚這詞真有其中的道理,就算彼此的個x和喜好不盡相同,但核心的價值觀卻又異常的相似。
「你這漢堡是在合作社買的嗎?」這是林姍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身為國一新生,初來乍到一個全新的環境,沒頭沒尾的被問,本來就不擅交流的我突然一時語塞,我看了手中米漢堡一眼,對她搖了搖頭,「這是我從家里帶來的,媽媽準備的。」
「哦,是哦??」林姍尷尬地笑了笑,就跟她另一個國中之前就認識的朋友走回座位,不斷說著,「天哪,好丟臉哦
……」
我淺淺笑著目送她回到座位,避免太過無禮,忍住張口大笑的沖動——這人挺有趣的,當時我心想??
嗯,可能也挺ai吃的。
至於林艾諾,我稱之為時間牽起的友誼。
在誰都不認識誰的時候,位置是按照身高排序的,身高相近的我們被安排在教室中間排靠窗的位置,我從沒留意過身旁坐著誰,畢竟班上沒一個是熟面孔,只想躲在自己的小小世界。
記得我和林艾諾的初次對話是在國文課的時候,生為新生大家都乖乖上課沒敢造次,教室安靜得只有老師用麥克風念課文的聲音。
「請問……」突然,一道細小的聲音從我左側傳來。
我循著聲音側頭,與一張清秀的面孔對上眼後,向她湊近,「嗯?」
「請問一下現在幾點?」林艾諾問。
我愣了下,隨之反應過來才看了手表,回答:「十點四十五分,」而後我像是猜中了她真正的問題,接著說,「還有二十分鐘下課。」
話一說出口,我們一起噗哧低聲笑了出來,怕老師發現馬上又把視線轉回課本上面。
直到第一次舞蹈課分組,我發現我與林姍和林艾諾的緣分,遠b其他同學還要深,4、5、6是我們三個人的座號,林姍4號,林艾諾5號,而我林予荷6號,我們同樣都姓林,坐好也巧妙地安排在一起。
回首過往,有些相遇,不用特意去尋找,自然就會來到身邊。
每個巧合和安排讓我們三人的感情越來越緊密,直到來到現在的十五年後,我們早已成為對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日常。
在我記憶中,我們三人的聚會從來沒有什麼瘋狂夜不歸宿,或是飲酒狂歡喝得爛醉的事蹟,一向都是簡單平凡、沒什麼新意的,但能在不斷奔波的人生中有個得以停靠和休憩的地方,并和親近的人們舒服自在地聊著天,反而更貼近我的心。
不過??我們三人的餐桌上從來都不簡單就是了??
「我們真的很夸張!」看著餐桌上我們在閉店時一起出門載回來的一公尺披薩,我不驚佩服眼前的浮夸,「人家看了大概會想這是十個人要吃的吧?」
林姍笑了聲,「我早就想嘗試這個了,但我還真沒想到里面會這麼豐富。」
長達一公尺的紙盒,里面裝著三種口味的披薩,六種不同的點心再加上燉飯和義大利面各一,我怎麼想都不覺得我們今日可以把這些解決。
一旁的林艾諾看到紙盒內的食物,眼睛大了起來隨之驚呼了一聲,馬上拿起手機,不忘讓手機先享用,替食物拍網美照算是我們的開動儀式,以此做為生活紀錄。她拍完後,換我轉為自拍模式,讓我們一起跟一公尺披薩來個大合照才結束這回合。
「照片等等airdrop給我啊,」林姍對我跟林艾諾說,「我懶得自己拍了,你們拍的也b較好看,我的手機畫畫素自己都看不下去。」
「你就不換手機啊。」我打趣的說,一臉「是你做的選擇就別抱怨」的神情。
「我對3c產品就還好,覺得夠用就好了。」林姍擺擺手,一向如此回答。
她對3c產品沒太大的興趣,但偏偏我就是對其他東西沒太大的興趣,偏偏對3c情有獨鍾的人,始終不能理解林姍說的「夠用就好」,覺得要用就要用到我滿意才行呀!
但b起「你怎麼跟我那麼不一樣!」,我們更多的是接受彼此的差異,我常想,正是之間的想法和喜好有所不同,相處時才能激蕩出更多的趣味和火花。
最終,我敷衍點了點頭,雙手攤掌表示投降,「fe,我尊重您。」
林姍從廚房拿了幾個盤子,分別擺到我跟林艾諾眼前,「開動吧。」
「謝啦。」我坐下後,馬上伸手拿了三種口味的披薩放在盤子,準備張口大吃。
忙了一整天,加上她們在我身邊,心情甚好地讓我忘了自己的人生從今天起要有所不同了,倒是林艾諾突然靜默下來,在我快吃完第一片披薩時終於開口——
「離職第一天??感覺如何?」她問。
我迎上她的目光,愣了下,看到面前空空如也的盤子,想著大概也憋很久了,換作是平常,我若不說話她還是會忍到我先開口才提問。
在那一秒間,我霎時想起早上起床後手機跳出的第一則訊息——是我昨晚和媽媽報備要先在林姍雜貨店工作一陣子再決定未來去向,而她在一大清傳送給我的回覆。
我拿了紙巾擦了擦手,坦誠地回答:「說實在,我心情挺復雜的??好像把他們丟在那邊的感覺。」
雖然我想故作瀟灑地說出「我很好」,既然是自己的決定就要自己承擔,不過在她們面前,我始終可以坦然地把內心的擔憂說出來。
「丟在那邊?你說辦公室里面的人嗎?」這回換林姍問。
我點了點頭,「畢竟辦公室有一半的人是家人,不像之前在外面工作時,一旦離開後就再也沒關系。因為是家人,我好像無法就這樣一走了之,雖然現
在我人在這里,但其實我還沒完全放下那邊。」
林姍看來心有戚戚焉地點頭以示了解,身子往椅背靠上,輕輕嘆口氣,「我懂??想當初我要離開家里餐廳時,nn也是擋了又擋,覺得我沒想清楚,又覺得我拋棄一份穩定的工作很傻。」
「我覺得你們真的好勇敢,」林艾諾眼神十分誠懇,「我在學校上班也是壓力很大、很累,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沒有勇氣放掉這份工作??」
「你別呀!好不容易考上了正式老師,別放棄啊!」林姍立馬阻止。
我也支持著林姍,「對啊,別學我們,你在學校還有很多事可以做的,你可是孩子未來的希望啊!」
林艾諾看我跟林姍激烈的反應,噗哧笑了出來,「我也不可能離開啦,我只是想要說你們真的很bang。」
「不過??」林姍環視了周圍的雜貨店後g唇一笑,「雖然很多人說我傻,但我到現在都沒後悔過這個決定。」
說這話的林姍眼里有光,是替自己的決定和作為感到驕傲、滿足的神情,看著這樣的她,我心中豁然染上了些許的力量??
是啊,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雖然未知很可怕,但或許正因為未知才能遇上預料之外的驚喜吧?
「你媽媽怎麼說呢?」林艾諾問。
「一開始她當然是反對的,畢竟我媽媽曾說過,她的夢想就是跟nv兒一起工作??」想起上個月媽媽聽到我要離職時的反應,心就像裹了一層薄霧,我看見她想試著接受我的選擇,而眼里卻也隱含著失落,「不過她早上傳了一則訊息給我……」
我點出早上收到的訊息給她們看——
「趁年輕時好好去闖,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
就如當初所預測的,這浮夸的一公尺披薩我們三個根本吃不完,我跟林姍是有不錯的大胃王實力,但林艾諾各種食物都嚐過後就差不多飽了,最後決定當明日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