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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就這么一肚子火氣帶著一頭霧水的被人推推搡搡攆到了門口。
哆哆嗦嗦指著闔起來的門扉,賈政好半晌才顫抖著控訴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后面的背景音樂是磨蹭著不肯聽話離開,猶自纏磨不休惹得瓔華公主命人賞了她一對耳光的王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史太君雖然被老二兩口子連哭帶喊的吵醒了,卻堅決不愿意睜開眼睛。今日她們上門完全就是自取其辱,誰能想到,小小一個公主,竟然囂張到了這個地步。她堂堂超品公爵夫人,在宮中貴妃面前都有一份體面,卻在這里被一個小輩折辱至此。
要不是惜命,史太君真想一口血噴出去,來一個橫死當場,看看到時候宮里會怎么懲戒瓔華公主。然而她太愛惜自己了,素日里保養得太好,以至于今日被氣成這樣,也吐不出一口血沫子來。
悲憤交加的三人都忘了他們最寶貝的孫子/兒子,還身陷龍潭虎穴,憋著一口氣喝命車夫速速駕車回府。可憐賈寶玉就這么被遺忘到了晚飯時分,被不耐餓肚子的小賈琮兩句話送出門去了,孤零零一個站在后門口的角門外,就差迎風流淚來表達自己的委屈之情了。
寶玉的小廝們還在正門外的角落里窩著,苦苦等待自家小爺出來的,愿他們入夜前能等到。
寧府中的晚膳照例是男女各開一席,瓔華公主不識禮數,打從第一日邢夫人客氣的讓她坐了上首便一直坐下去了。好在她是公主身份,邢夫人也不是寧珊親娘,因此也不會因為這個暗自生氣。其他人見邢夫人都不計較,當然更加不會開口說什么。華嬤嬤倒是想過是不是應該讓公主假意客氣幾回,但是還沒等教她,眾人都已經認定了這個座次了,華嬤嬤只好作罷。
男子這一邊倒是賈赦坐上首的,寧珊對這些繁文縟節本也不大在意,又因為賈赦是自己認下的親爹,便讓他坐了上首也沒什么。他和賈琮一人一邊坐在下首,也方便他考察賈琮的功課。當然,如果賈璉也來蹭飯的話,賈琮就會自動往下挪一位。
而賈璉來蹭飯的日子實在太多了,多到賈琮有時候看不見二哥都覺得小寂寞。而賈赦呢,雖然表面上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嫌棄他,可心里卻是高興得很的,尤其是每每聽著寧珊和賈璉討論著他聽都聽不懂的朝政的時候,一種“老爺我怎么就這么會生兒子”的驕傲之情就會從心中涌出,一臉的得瑟之意,明顯的連賈琮都能看懂。
女眷桌上也時有對話,一般都是迎春給瓔華公主匯報公主府的諸多大事小情。瓔華公主通常直白的告訴迎春,不用多費唇舌,本宮聽不懂,然而迎春還是堅持每日匯報。公主大嫂不懂,華嬤嬤總是懂的,她被授命越俎代庖已經十分不妥了,再不定期匯報,她自己都不敢插手了。
因為管理兩座府邸難度不小,而迎春也是才接手了管家不到兩年而已,時不時就會忙了這邊,忘了那邊,好在有黛玉時時在后面提點幫襯著,才不至于手忙腳亂到十分。然而黛玉背地里幫忙倒還肯,若是讓她出面接手一些事情卻是不肯點頭的。她總是注意著分寸,不讓自己顯得張揚,甚至在別人家里指手畫腳。
原本搬過來的時候,迎春就說讓黛玉、惜春跟她同住。因為新改建的護國公府比從前的寧候府大了近一倍,為此甚至把中軸線上的主要露個屋宇或推倒重建,或整座原地平移道新中軸上去。沒動土的地方只有寧老侯爺夫婦曾經的主屋、家中的祠堂和寧珊的書房三處,在宋品的極力反對之下保住了。
迎春的閨房也被重建擴大了不少,面積大到住三個小姑娘也不會擁擠,而且兩邊還修建了新的花廳,也足夠容納三人。
然而迎春一回家便被任命為兩處府邸的當家姑奶奶,整日忙碌非凡,院中時常人來人往,凈是些來回話、復命、或請示的丫鬟、媳婦、婆子們。黛玉見狀,便主動提出帶著惜春別院令居,以免打擾迎春管家,同時又表明了自己無意窺探府上中饋的立場。
因為聰慧的黛玉入府第一天就發現了華嬤嬤面對她時若有若無的敵視目光,讓她在羞怯不已的同時也尤未注重自己的一言一行,絕不讓公主瞧著不開心。像管理家事這種容易被人誤會的舉動,她更是小心謹慎到了十分。
迎春沒瞧出這里面的許多細枝末節,只當她是顧忌著自己客居的身份,才不肯一道住在暗香疏影樓里。因此苦勸半日,方不得不妥協,重新安排靈紗院供黛玉和惜春居住。華嬤嬤見狀,略放下心來,也不由暗贊黛玉。
第139章 婚后生活
華嬤嬤是一個十分忠心的好人, 就是容易操心太多。
也許是因為幾十年的殘酷宮廷傾軋造成了她的多疑,總之,從跟著瓔華公主一進門開始, 她就一直在瞎操一些沒有用的心。
她第一擔心的就是林姑娘黛玉。從見了她第一面起,就暗自擔心這位嬌柔秀美的小姑娘將來長大了會成為自家公主的情敵。
她第二擔心的是公主才過門, 大爺就接回了大小姐, 認命她總理兩府所有大事小情,這對于一個正常的新媳婦來說, 無疑是在打臉了。
而華嬤嬤第三擔心的則是大爺會讓林姑娘和大小姐一起當家理事,兩個小姑娘一起出現在公主面前的時候,華嬤嬤急的差點兒就想抓著公主傾囊相授獨占相公心意的秘籍了。要知道,當年的先皇后能在二十多年的時間里牢牢坐穩后位,靠的可不僅僅是出眾的娘家和可靠的兒子,更多的還是她的手腕和心計。
不過華嬤嬤有沒有把先皇后的本事都學到暫且不知, 光是公主本人的不以為然就夠讓她頭疼的了。幸好, 那位林姑娘冰雪聰明, 又會察言觀色,主動避嫌不說,平日里也盡量不踏足敏|感地帶, 特別是當大爺在家的使喚,林姑娘尤其小心謹慎,身邊丫鬟婆子前呼后擁, 絕不單獨和大爺見面, 方方面面的嚴謹周到, 擺明了自己的立場。
而大小姐迎春也對公主十分恭敬又周到,雖然被大爺委任了管家,卻并不忽視公主的存在,日日匯報兩府人情往來,賬目出息,一邊盡心竭力的照顧好兩處府邸中一干人等的生活,一邊小心翼翼的試圖教會公主如何自己當家理事,完全沒有霸權不放的意思。
華嬤嬤放心之余,也不禁心下暗贊:這兩個小姑娘的確是難得的鐘靈毓秀,惹人憐愛,怪不得大爺這般冷性冷情的人也獨獨對她們另眼相看。
放下了戒心的華嬤嬤也十分有眼色,她見這府上人人都敬著公主,卻又不過分拘謹,從上到下無一人又排斥防范公主之意,老懷大慰之余,也飛快改變了原定計劃。
自從放心相信了迎春之后,華嬤嬤就不急著要教公主學習管家理事等必備技能,而寧珊干凈的后院也讓華嬤嬤無需傳授公主如何警惕防備通房小妾之流,于是,眼前的當務之急就是穩扎穩打牢牢占據大爺的寵愛以及盡快生下一個小爺傍身——老太爺賈赦已經一天三次按照進餐時間定時暗示了,若是再不給他吃顆定心丸,這位以混不吝著稱的老太爺保不齊哪一天就要明說了。
到時候,下不來臺的還不是她家公主,雖然華嬤嬤內心也在暗自嘀咕:不知道自家公主到底懂不懂什么時候應該適當的表示羞怯?
瓔華公主雖然于眾多女性背會心計手段一竅不通,但卻具備比其他女性更加聽話順從的美德——雖然她只聽寧珊和華嬤嬤兩人的話。
因此,對于華嬤嬤私下里教導她不必急著爭權,先生個孩子保底的理論,瓔華公主干脆利落的一口就答應了。并在迎春極力推辭同時兼顧公主府的時候,直截了當的道:“你哥哥和我嬤嬤都想讓我盡快先生個孩子,所以我沒時間跟你學管家。”
迎春和岳嬤嬤、華嬤嬤同時漲紅了臉,只不過前兩位是羞的,后一位是囧的——公主也太直接,太奔放,太口無遮攔了。
相比于羞得扭頭就跑掉的迎春,岳嬤嬤還能強撐著笑臉全了禮數,替迎春告罪道:“老姐姐,我們姑娘年紀小,臉皮薄,絕非有意失禮于公主。”
華嬤嬤也被自家公主的直接弄得滿臉羞愧,尷尬道:“妹妹多禮了,原是我們公主唐突了。”
瓔華公主聽到這兒,突然插嘴道:“叫我大奶奶。”言語之中,滿是對這個身份的滿意和驕傲。
這下連華嬤嬤也不好意思了,急忙在公主肩上輕輕一拍,示意她閉嘴,公主從善如流的端起了茶碗。本來打算請小姑子品一品這所謂的宮廷御茶來著,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小姑子跑的那樣快。
有話直說的瓔華公主大奶奶再次把岳嬤嬤噎了個夠嗆,雖然一早就被大爺暗示過,知道這位公主單純直率又不通人情世故,只是她身在王府多年,早就習慣了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們就應該勾心斗角,早已經忘了天真單純的女人什么樣兒了。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一直擔心公主明著不說,心里也會不喜歡自家姑娘專權,因此一直示意迎春盡早交出管家權為上,最少也要推辭掉接管公主府的重任才好。可惜了,白白折騰了姑娘好些日子,今兒才算知道了這位公主大奶奶的真性情。
看透了的岳嬤嬤不由笑著拉起華嬤嬤的手,快慰似的拍了拍,話中有話的道:“大奶奶提醒的是,老姐姐也該急著改口了。如今咱們一個屋檐下住著,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緣分,姐姐有空也往我那里去坐坐,妹妹手上還有些王府里女主子們調養身體的藥膳單子,改日抄錄了給姐姐送來,幫大奶奶調理調理甚至,咱們也好早日看見小主子。”
華嬤嬤聽得連連點頭,不及回話,便聽岳嬤嬤接著憧憬道:“若大奶奶生的是位小爺,將來必會文武雙全,跟大爺一般的出色偉岸;若是為小姐,也能早些替我們姑娘分擔內宅,順便也借光讓我偷個懶兒。”這話等于是明著告訴華嬤嬤,自家姑娘無疑把持內宅,隨時可以上交,絕不戀權。
華嬤嬤正為自己沒跟著公主出宮前那些小人之心的猜疑十分懊悔,這時候聽了岳嬤嬤的話,不由苦笑一聲,道:“我也不瞞著妹妹,過去也的確有些小心思,防著過大小姐些兒。然而不怕妹妹笑話,我確實沒什么大本事的,也未能好好教導過我家公主,現如今有大小姐幫襯著,我只有感激的份兒,日后也要多多勞煩大小姐和妹妹你了。我只管照顧好我們公主大奶奶,早些誕下個一男半女的,也好延續大爺的血脈。至于其他,少不得就要拜托給妹妹了,還請不要記恨大奶奶,一切都是我這老婆子的小心眼兒,大奶奶的為人你也看的透,便是想有些小心思,也是瞞不住人的。”這話是叫岳嬤嬤放心的意思,表明了公主不會對迎春有意見,更不會為難她,和她為敵。
兩個慣于婉轉表述的嬤嬤相視而笑,都對對方乃是我輩中人表示欣慰,一旁的瓔華公主面無表情的品著杯中的敬亭綠雪,對于一切聽不懂的對話都視若無睹,非但不參與其中,連最起碼的好奇都沒有。
跟華嬤嬤套夠了近乎,也統一好戰線的岳嬤嬤心滿意足回去跟迎春匯報道:“姑娘但放寬心,公主那邊絕不會忌諱于你,以后盡可以放開手腳,只管拿出嬤嬤教你的本事,把兩處府邸都打理的利利索索,漂漂亮亮的就是了,也好叫旁人都看看姑娘的手段。”
岳嬤嬤從不讓迎春藏拙,反而有意讓她多多彰顯本事也是為她日后的婚配著想,畢竟娘家再怎么權勢滔天,真正能過好日子靠的還是姑娘家本人的心計手段。
在岳嬤嬤眼中,自己帶了幾年的姑娘自然是千好萬好,然而總歸是吃虧在庶出的身份上,而且親爹的名聲也不大好,跟大爺雖然親密無間,可大爺已經成婚,日后總是會花多些心思在自己的妻兒身上,到那時還能有多少工夫照顧姑娘尚未可知。
因此,姑娘自身的優勢越高越好。像當家理事這等最能彰顯新媳婦本事、心性的手段,越早熟練起來越好。日后出門交際,就能顯得比同齡的姑娘沉穩出眾,也好引得那些貴婦人們的青睞,給姑娘多添些籌碼。
偏生迎春生性淡泊名利,對權勢并不上心,倒是讓岳嬤嬤白興頭了半日:“好嬤嬤,我的能耐你最清楚了,哪里是那塊材料呢?沒得越俎代庖去,惹得別人閑話不說,還白辜負公主大嫂的信任。”
岳嬤嬤一撇嘴,甩著帕子上前,示意小丫鬟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迎春,一杯自己端起來潤喉,跟華嬤嬤聊天固然舒服,但也頗費唇舌,許久沒有這樣拐彎抹角的說那么多花了,一時還倒不適應了。
慢慢喝完了半盞清茶,岳嬤嬤才擱下杯子,給迎春分析道:“我也教導姑娘一兩年的光景了,哪里還能不明白你的心思?最是個小心謹慎又不愛爭權奪利的性子,可現在又不是讓你自己去爭取搶,是大爺和公主都信任你,委托給你,那還有什么可避諱的,就該拿出手段來,把事情都處理的妥妥帖帖,也好讓大爺和公主都放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