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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珊搖搖晃晃站起來,一面朝外走,一面解釋道:“去莊子上。我這次從海外帶回來一些種糧,一樣叫做番薯,一樣叫做玉蜀黍,我瞧著在茜香國長得那樣好,不需要多驚喜的侍弄,結的果實又多,便命人帶了許多回來,也試著種一種,若在大興也能長成,可解旱地災年的饑荒。”
賈赦跟著走,一面道:“那東西能吃?好吃么?”
寧珊道:“吃是能吃的,在茜香國,許多人都在吃,這次打過去,咱們的將士們也拿來充作軍糧,味道還不錯,關鍵是頂飽。就是不知道在咱們這里能否生長,畢竟橘生南則為橘,生北則為枳。我同幾個副將都帶了些入京,打算先在莊子上試種,如若成功,再上報不遲。”
說著,已經走到門口,林之孝親自趕車殷勤等著,寧珊因為醉酒還沒徹底清醒,便不騎馬,和賈赦一起上了車,繼續道:“不止京中,我在北疆也有些地,那里更容易干旱,時常就有饑荒,我預備派人過去試種那幾樣海外的種糧,爹手上可有南方的莊子?若有,也派人去試試,看看哪里最適合?”
賈赦聽見大兒子有事兒求他,十分開心,一口答應下來:“爹在金陵和揚州都有莊子,就是沒有,現買也容易得很。”
寧珊道:“現成的就好,沒必要破費。”
賈赦樂呵呵答應:“都聽你的。”
一路說話,到了寧家在京郊的莊子,親兵已將種糧送到此處,有經驗豐富的莊頭已經在張羅嘗試種植了。寧家的下人一向管理很嚴,從沒慣出過賈家那種大爺似的奴才。因此主子發下話來,馬上就有人著手去做。寧珊對田莊的事情不大懂,只囑咐莊頭,若是不會種植,可以去尋這次跟著打過海的親兵問一問,便不再插手。莊頭自然答應著,賈赦也趁機讓林之孝去安排人往金陵和揚州的莊子上去,嘗試種植不提。
在莊子上遛遛彎,權作醒酒,寧珊吹著微風,心情正十分不錯,忽聽賈赦問道:“珊兒,皇上說要許給你的公主,可需要找人打聽看看?”那位瓔華公主實在太神秘了,竟是從來沒聽說過的,算算太上皇的年紀也知道,這位決計不小了,也不知道怎么會拖到這時候才指婚。怕不是有哪里不好,沒人要才扔給珊兒吧!賈赦十分擔憂。
寧珊卻無所謂道:“橫豎圣旨都下了,斷沒有改的道理,只管等著瞧就得了。她若是個好的,我自然同她好生過日子。若是恃寵而驕,仗著公主身份跟我耍橫,我也自有法子對付。”嬌生慣養的公主還不好對付?且不說這個時代對女子約束甚多,輕易養不出什么巾幗英雄來,便是真有那提刀上馬的本事,他還能收拾不下一個嬌滴滴的女流之輩?想當年,隋唐貴女策馬揚鞭,意氣風發,李唐初建的時候,還有公主能率娘子軍上陣殺敵,那樣的豪爽女子他都看習慣了,根本不擔心瓔華公主有什么驚人之舉。
賈赦卻有著敬畏之心:“畢竟是公主,那是君,珊兒你可輕易別得罪了才好。”但是讓大兒子對公主俯首聽命想想就心疼,這婚事高了也有高的壞處,一想到日后得給兒媳婦請安行禮,賈赦就渾身上下的難受。二兒子娶了個母老虎,從不把公婆放在眼里;大兒子將來要娶一個更高高在上的,他想擺回公公的譜兒怎么就這么難呢?
不理會賈赦的擔憂,寧珊的重點還放在新糧食上。親眼看一回莊頭帶著經驗豐富的老農一道下了一行薯種,寧珊一時來了興致,還親自下地嘗試了一回。秉持著跟大兒子走不會錯的信念,賈赦也擼袖子下地,費了千辛萬苦,把人家種好的都刨歪了才勉強種下幾顆,還把本來就沒好的腰又抻著了。不得已,寧珊只好帶著傷員回府。
一進家門,便聽見婆子欣喜的高喊:“大爺回來了。”喊完看見賈赦,又加了一句:“老爺也回來了。”然而沖出來的一群小姑娘可沒人關注老爺,都直奔寧珊過去。當先第一個是欣喜若狂的迎春,還沒忘了禮數,小步跑到跟前,斂身行禮,道:“給大哥哥請安了。大哥哥可醒了酒?頭疼的好些了么?可還需要叫太醫來給瞧瞧?廚下做了十幾樣醒酒湯,不如挑可心的再喝上一碗···”
寧珊伸手拉起喋喋不休的迎春,笑道:“多半年不見,你這性子倒是活潑起來了?”原先這丫頭半天不吭一聲,問話才回答,這會兒倒是呱噪起來了。
后面一個裊裊婷婷的姑娘也給寧珊行了禮,上前一步,笑著道:“姐姐是高興大哥哥回來,一時忘形了。”
一個略小一些的姑娘馬上接話道:“可不是忘形吧!你忘了姐姐前兒把寶玉堵的接不上話來,胡說一通還挨了打么?”
寧珊瞅一眼賈赦,那意思是在問,多出來的倆小姑娘是誰啊?
賈赦十分不和兒子心意相通,還在揉自己的腰呢,對著歡喜寫了一臉的迎春不滿道:“就看得見你大哥,就看不見老爺我傷著腰了嗎?”
迎春這才看見賈赦,急忙放開寧珊的手臂,迎上去扶著賈赦:“快來人,扶老爺回房歇著。”一句話就給打發了,又扭頭去抓寧珊,怎么瞧怎么高興。“大哥哥建功立業,裂土封疆,妹妹沒什么好替你做的,想來那吉祥話也聽膩了,妹妹也不拿那些來吵大哥哥,只大哥哥心里知道,妹妹以你為驕傲,能做大哥哥的妹妹是這輩子最自豪的事情就好了。”
寧珊和迎春一道生活了近一年的時間,對這個妹妹從一開始的只想利用到現在也有了幾分感情,見她這般為自己驕傲,心里也歡喜,摸摸她的頭道:“從海疆帶了不少新奇東西回來,待會兒讓人拿給你,也可以給你的小姐妹們分分。”迎春這才想起來,大哥哥還未見過林妹妹和惜妹妹,難怪方才兩人說話大哥哥都沒回答呢。
一拍腦袋,迎春一手一個拉過黛玉和惜春,介紹道:“好叫大哥哥知道,這一位是父親的嫡親外甥女兒,敏姑姑家的林妹妹,名叫黛玉;這一個是東府珍大哥的嫡親妹妹,大排行第四,叫做惜春。如今同妹妹一道兒住著,知道大哥哥建功立業,也都替你高興得很呢。”這話是告訴寧珊,這兩個姑娘跟她是一道兒的,往來比較多,可以不用忌諱太多。
這林氏,寧珊可是知道的,當初為了她的家產鬧騰出那些事兒來,一時半會兒還忘不掉。只是從前只聽過名字,今日才第一次見到真人,竟是個極為出色,哪怕知道她被賈史氏那又偏心又自私的老太太養過的,也讓人厭惡不起來的小姑娘。因為年齡相差很大,又是表兄妹,見面倒是無妨,今兒寧珊心情又好,竟細細打量了她一回。
只見這林氏生的纖弱秀美,身段裊裊婷婷,五官精致若畫中人,大約是被他直直看著的緣故,兩頰飛起一抹紅暈,倒是顯得氣色好了一些。然而見她生的兩彎似蹙非蹙攏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天生一段風流氣質,便是端莊大方的舉止也遮掩不住,心中不由想到:若這姑娘再長大些,跟著迎春出入京中閨秀聚會,非艷動京城,惹得那些風雅子弟人人競相聘娶不可。
再看年幼些的惜春,也是一副好相貌,膚白若玉,眉橫若翠,丹唇微抿,性子似有些倔強,看上去是個頗有主見的小姑娘。寧珊暗道:雖說前世今生加起來見過的女子不算太多,但也能看出來,這幾個妹妹單論相貌也是艷絕人寰的了。家中養著這般美貌的小姑娘,只恐是非要多些。
不過看在迎春孤單一人,沒個玩伴的份兒上,也不好不讓她同她們來往。最重要的是,這里是傻爹的府邸,又不是他家,他也沒那個立場去管。只是打定主意,以后少往后宅走動,盡量別和這倆小姑娘見面好些。人言可畏,他雖行的直坐的正,不懼流言蜚語,但也沒興趣成為別人隨口掛著的談資。
第103章 兩皇之間
黛玉和惜春過了寧珊的眼, 便可以正正當當住下來了。這是賈赦的原話:“你要是嫌棄家中丫頭多,惹人煩, 我就把她們都攆到隔壁去。”渾然忘了其中有一個是自己的親閨女。
寧珊住在賈璉專程替他收拾出來的東北角一處又大又清幽的院子里,和內院并不相接,倒是去賈赦的榮禧堂十分方便, 也有單獨的門出入,因此并沒有什么可挑剔的。
但賈赦一定要表現表現, 非得折騰到全家人都不得安寧,必須一切按照寧珊的作息來。因著這個月不需要上朝, 寧珊便早起練武, 賈赦急忙叫人把荒廢了多年的演武場給收拾出來,賈璉安排小廝守著門,免得有人打擾。也不知道他從哪里聽來的,說是練武的時候不能被人打擾,不然會傷著筋脈云云, 嚇得賈赦又加了一批人專門看守演武場四周。寧珊只覺得他倆是演義小說看的太多,不然就是什么野史軼聞, 反正他是沒聽說過練武被打斷能傷著自己的, 倒是那闖進來的人被他傷著的可能性大些。
如今在榮侯府里住著, 有賈璉的媳婦兒王熙鳳這個當家奶奶在,迎春便不需要再管家事了,每日空閑出來的時間都拿來做女紅,給寧珊打了絡子做香袋,裁了衣裳又做鞋, 忙的不亦樂乎。連帶著一項不大愛動針線的黛玉和惜春也跟著做了不少東西。
黛玉做的那些不適合給寧珊,便拿去孝敬邢夫人,惜春有樣學樣,也做給邢夫人用。岳嬤嬤忍了好些天,終于憋不住了,道:“四姑娘,你怎么從來不給珍大奶奶做些物件?哪怕隨手一方帕子也好,或者打個絡子給珍大爺也行。”
惜春道:“他們從來也不理睬我的,我又做什么去自討沒趣?”
岳嬤嬤道:“姑娘年紀還小,不明白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你瞧著你姐姐,過去也不敢跟大爺親近,現在多好著呢!”
惜春想一想迎春和寧珊的感情,確實羨慕,但仍然不肯松口:“那不是還有璉二哥的例子在,也沒見姐姐給他送什么東西去!”
岳嬤嬤笑道:“好姑娘,這是不一樣的,二爺成了婚,自有二奶奶操持這些,大爺尚未婚配,故而姑娘替他多做一些。“
惜春馬上便道:”我大哥也有大嫂子照料,很用不著我。”
岳嬤嬤見她固執,便知道東府八成是真的寒了她的心了,也十分心疼,便道:“既然這么著,給小蓉大爺和薔小二爺做些也好。好賴那也是姑娘的家,將來出門子也是要看那一邊的。”
惜春對倆個年級比她還大的侄子沒什么惡感,想著反正是做女紅,做給誰都一樣,便聽了嬤嬤的話,打了幾個絡子,讓人送到東府去。賈蓉和賈薔收到小姑姑送來的絡子都是一陣發愣,不明究竟,但兩人也十分會做人,少不得尋些有趣的小東西送回去給惜春玩。惜春見了倒很高興,日后越發聽嬤嬤的話肯親近東府的兩位小爺了。賈珍聽說了,雖然不明所以,但也不以為意,倒是尤氏心里嘀咕了好一陣子,又覺得面上無光,只是沒人理她。
寧珊放假的日子過的還算愜意,住在傻爹的府上也很清靜,雖然隔壁大觀園里的老太太想盡了法子要見他,但是都有傻爹大義凜然給擋了回去。二弟賈璉也是個精明的,對于傻爹送他諸般物件都不嫉妒,也沒什么酸話,倒是聽說弟媳婦兒小賈王氏是個極愛財的主兒,為了發財,油鍋里的銀子也敢下手撈,但這回寧珊住在府上,她也并沒有當面說過什么,日常供給也及時的很,沒有什么可以指責的。
賈璉日日上朝,回來給寧珊學朝中的諸般爭吵。聽說北靜王已經放棄了南安王,寧珊不覺得奇怪。四王八公本來就是因為利益結合到一起的,現在南安王投敵,明顯犯了大忌,已然保不住了,果斷放棄還能在皇上面前討個好處,北靜王那樣精明的人,斷不會不知道輕重。
倒是對于茜香國女王和一干王室的處置大出寧珊的意料,那女王年紀輕輕便能越過元老院和一干王叔,從弟弟手中奪走王位,顯然是個精明有手段的,但是寧珊也沒料到她的手段還能施展到宮里。聽說皇上有意納了那女王為妃,順勢收了茜香國,變成大興的海外郡縣,寧珊不由無語:“那地方本來就已經打下來了,作何還要收了女王才能到手?”
賈璉倒不覺得收一個美人兒有什么不對的,他基本上是喜歡人|妻多一些的,但是也十分能理解皇上的喜好:“聽說那女王答應獻上國庫珍寶并茜香國金銀礦山的地形圖,太上皇也欲拿那些進貢,卻被女王鉆了空子,只說要當作陪嫁,送給皇上,皇上便欣悅不已,說要封為香妃呢。”
寧珊無語搖頭:早就知道皇上是又貪財又愚蠢的,但是沒想到一個戰俘的女人都能忽悠住他,也真是沒救了。太上皇不如趕快廢了他另換一個兒子或者孫子,估計都能比這一位強些,起碼不會把臉丟到國外去。
正在家中腹誹著,忽然宮里有人傳了口諭出來,讓寧珊立刻入宮覲見。聽到消息的賈赦急匆匆跑過來,只看到寧珊一騎絕塵的背影,被吹了一臉的馬蹄灰。
寧珊入宮,被叫到乾清宮,皇上一見他就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寧愛卿啊,關于茜香國女王的事兒,朕還得跟你商量商量。”
寧珊一肚子沒好氣,只是沒法子發作,只能低頭沖著地面,免得看著皇上的臉生氣:“陛下圣心獨運,何須與微臣商議?”
皇上繼續搓手,顯得有點猥瑣,道:“太上皇那里若要問起來,你只管說那茜香國女王是主動投降,又自愿帶著全國金銀礦產分布圖嫁到大興來的。”
寧珊道:“女王帶了什么貢品微臣不知,但茜香國是眾多將士們拼著性命打下來的,并非自愿舉國來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