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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和他一樣好而已?!?
怎么兜兜轉轉還是瑾安。
我看他一身的傷,心里雖還是不滿,但卻說不出挖苦的話來,只能y邦邦地說:“繼續?!?
“我想憑自己做出一番事業來,恰逢突厥來犯,便去從軍?!?
“一開始只是想建功立業,然而戰局艱難,我才t會到陛下多年苦心經營不易,想為您搏一個太平。”
想來他正是為了這個心愿,才在戰場上奮命搏殺,才終于憑自己闖出了一片天地。
他說完這些便不再言語,安靜地等待我的宣判。
也許對他來說,這些話足夠難為情了。
其實他不用說我也知道。
大曜同突厥初開戰時,一度被其如火攻勢打得節節敗退,將士們si傷無數,想來他這一身傷大多數來自于那時候。
我只是被氣昏了頭。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做了許多事,卻沒有一次在我面前邀功。
每次執行完任務,他都只是換回一身黑衣,跟在我身后繼續做我沉默的影子。
要是他能稍微學學瑾安,便知道此時要趁著我的心軟強撐著對我露出一個笑來,才好讓一個帝王丟盔棄甲,付出真心。
但他就是這樣愚鈍,學不來半點圓滑。
瑾安太聰明,霍臨淵太傻,可我偏偏拿他們都沒辦法。
我再說不出什么重話來,只能沒好氣道:“起來吧?!?
他的腿早跪得沒了知覺,于是踉蹌著站起來,一雙眼sh漉漉的看著我。
我不想理他,于是喚來老太監,讓他去找太醫給霍臨淵看傷。
他連忙阻止我:“陛下,都不嚴重——”
我一記眼刀看向他,他便乖乖閉上嘴不說話。
也就是現在他理虧,我才能處處拿捏住他,換成以前,肯定又是一言不發地盯著我。
老太監一進門,看我們的眼神便有些奇怪,也許是因為方才我情緒有些激動,難免亂了衣冠,而霍臨淵的衣衫被我用劍劃破,0露著x膛,一副受了我欺凌的樣子。
他顯然不敢多說什么,向我行了禮就出去找太醫。
太醫讓他抬起手臂,他雖極力掩飾,還是疼得皺了眉,我才知道他肩上那道傷根本就沒好全過。
原來他就是這樣帶著這一身傷在戰場上搏殺。
幾名太醫會診后得出結論,霍臨淵受傷太多,必須靜養一陣,否則可能落下病根。
等他們離去后,我默默看向霍臨淵,他則是有些心虛地避開我的視線。
從小到大都是他用這種眼神嚇唬我,這倒是第一次被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種替幼時的自己報復霍臨淵的感覺讓我莫名有些愉悅。
只是看他一身傷,我不打算再刁難他。
于是走向書案,ch0u出一份折子拋給他。
“你怎么看?”
先前突厥來犯,要不是鎮國將軍主戰,朝中不少大臣早就軟了膝蓋。如今我軍大勝,他們中不少人還是膽戰心驚,紛紛上折子想讓我接受和談,以免夜長夢多再生戰事。
文人總是道貌岸然,一個個說是為了大曜百姓安寧,其實不過是擔心武將立功,未來超過他們的地位。
談到正事,霍臨淵也沒了先前的扭捏之感,將折子遞回給我。
他目光沉靜地直視我,認真道:“突厥狼子野心,若不斬草除根,必有后患。”
霍臨淵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
突厥蠻族不同于周國,禮儀邦交于他們無用。即使打服了他們也不會安心臣服,因而必須打得他們亡國滅種,才能永絕后患。
“看來你義父派你回京,除了向我討賞之外,也是怕朝中主和派真的說動了我?!蔽覍⒄圩与S意地往案前一擱,笑了一聲:“不過父皇從未怕過突厥,我亦不懼?!?
霍臨淵靜靜看著我。
過了很久,他才猶豫著開口,語氣欣慰又失落:“陛下長大了。”
然后又垂下眼不看我。
我見不得他這根木頭突然傷感起來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去年過年的點心,是不是你放我床前的?”
他點點頭,見我神se平淡沒有發難的樣子,小聲地說:“陛下喜歡采芝齋的點心,我”
話說到一半就不敢再說了。
“你什么?”
我否認之前對他的論斷,他這一年多里學到的東西不少,尤其是這招以退為進!
“我想著陛下過年時吃喜歡的點心,會很開心。”
這下換我說
不出話來。
正想給他一拳,突然又想到他舊傷未愈,連打都打不得。
我其實哪有那么ai吃點心。
只不過從小到大,每次他惹了我生氣都只知道買點心,我給他個臺階下而已。
“霍臨淵。”我看著他,鄭重地說:“別這樣和我說話?!?
唯唯諾諾,處處謹小慎微。
我不喜歡。
他看著我,眼中有些期盼。我只嫌棄他笨,什么事都要我點破。
“你同我一起長大的情分,我也是記得的。”
于是他身上那種沉郁的氣息一掃而空,眼睛也亮起來,好像有很多話要對我說,最后還是只說:“好?!?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物件來,捧著遞給我。
“我在邊境時,碰見一個逃難的商人,便向他買下了這塊木料。”他的臉微微泛紅,“可惜我刀工不好,浪費了料子,陛下若不喜歡,隨手扔了也——”
話還沒說完,手里的東西就被我搶了過來。
“誰說我不喜歡了?!?
一把梳子。粗看和細看之下都很丑。
我睜大眼睛看了好一陣,也沒分辨出他究竟雕了個什么花紋。
這上好的紫檀木的確是倒了大霉落在他手里,但我并未點破,違心地說:“還算能看?!?
他慶幸地點點頭:“陛下不嫌棄就好?!?
我們二人徹底化解了嫌隙,便又聊回正事。
我問起他先前數次戰事,他皆對答如流。
等和他講好之后安排,我又問起他出g0ng后的見聞。
他微微g著嘴角提起大漠壯景。提到日落西斜那一刻的瑰麗時,忍不住感嘆道:“大漠壯闊,我想帶陛下去看?!?
我心中一動,卻只能當作戲言。
皇帝做得越久,有些事就越明晰。我既接下了父皇的江山,這輩子自然是該留在皇g0ng守著大曜,但霍臨淵和瑾安卻可如雄鷹翱翔,替我看遍世間風景。
如此一來,對我倒也算一種慰藉。
突厥先前攻勢迅猛,仿佛將大曜防衛看穿一般,我不得不懷疑朝中出了內鬼。
因此我和霍臨淵已經商量好,他留在g0ng中養傷,我則不表明態度,也好借機看看是哪方勢力先穩不住。
說不定是條大魚呢。
可我還沒等到魚上鉤,卻先等到了瑾安的信。
自他上次離京后,我和他便有了種默契。若是公事,他便遞折子予我,但若是私事或不便在奏折里講明的,我二人便以書信往來。
他的折子上得不少,信卻沒幾封,往往我一連寫了好幾封信,他才舍得回我一封。
我ai和他講些京城世家逸聞,或者附上最近搜集的棋譜,他有時也講些河東的奇聞異事,或者回我一幅書畫。
他的字寫得極好,是自成一派的風雅,而畫技也同樣jg絕,上次他贈我一幅桃花林,我實在喜歡得不得了,現在還掛在御書房。
兩月前的信里,瑾安說最近迷上了抄經打發時間,我心里嫌他做天子門生還有時間游手好閑,但也沒舍得責怪,反而要他每次隨信附一張給我瞧瞧。
展開信,入目便是一頁經文。我忍不住無奈地笑笑,將那頁經文連同之前的一起壓在硯臺下。
那些紙箋從硯臺下露出一角,已經有薄薄的一沓。
他的信如流水帳一般,先是三言兩語為我解了先前寄給他的殘局棋譜,又同我說起桃花林凋落,幸好先前已作畫記錄下了最美的一刻。
我忍不住暗嘆文人果然都ai傷春悲秋,但他是瑾安,便不讓人覺得厭煩。
目光落到最后,他的筆觸依然熟悉,我卻是一滯。
“聽聞鎮國將軍義子回京,陛下可有定奪?”
他從前不是沒在書信里同我談論過政事,但往往只是為了向我秘密稟報河東局勢,如今關切一件與他無關的事,倒是第一回。
且他從前便對霍臨淵
我按捺下那點微末的不滿,將那句話圈出來,只回了兩字:“不曾。”
被這件事擾了興致,我連寫信都有些提不起勁來,只匆匆回了幾句話給他。
之后幾天我天天和霍臨淵呆在一起。有時是他同我下棋,有時則是戴上面具去京城市井閑逛。
我玩了個夠本,順便吊足了各方勢力的胃口。派去談判的使臣已向我回信,突厥如今態度更加謙卑,已滿口答應賠款進貢,只不過盼我寬限些數額。
瑾安正好給我上了一封折子,說河東如今流寇作亂,請求派兵協助。
可我若派兵,怎可能只幫他平流寇,不過是為了屆時順勢發兵而已。
瑾安處事一向順我心意,我便輕而易舉地原諒了他先前的試探,還有些后悔上次回信語氣太y。
我應允派兵祝他平寇,又秘密增兵,以備不時之需。
又是幾天游手好閑。
都怪霍臨淵日日來找我,等我
重新想起批折子這回事時,案幾上的奏折已經摞了一大堆。
r0ur0u額角,拾起一本批閱起來。
批奏折b小時候太傅給我的功課麻煩多了,當年功課做得不好只會被父皇打手心,而如今一個不慎,便是要遭天下人恥笑的。
等到批完奏折,已經是h昏,我便打算讓太監宣霍臨淵進殿陪我下棋。
如今我棋力大漲,前日與他下棋時雖然還是不敵,但已不像從前一樣慘敗。
今日定要挫挫他的威風。
太監領命離去,還沒喚來霍臨淵,卻神se慌張地折返,連聲音都在發顫:“陛下”
我直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沉聲問他:“何事?”
一封軍報。
突厥趁兩軍和談之際突然發難,如今正舉兵東進!
鎮國將軍被俘,如今軍隊群龍無首,大有潰敗之勢。
我的心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