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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顧三十多歲,長得普普通通。
長方臉,眼睛不大不小,臉色微黃,本是個農家漢子,上到初中畢業便輟學在家,跟著父親耕種田地。
可家田涼薄,又有個妹妹,不足以糊口,于是農忙之余,到城里的飯店打工,他本想做個服務員,可后廚臨時缺了幫手。
卻是個切墩打雜的活計,又臟又累。
他為人誠實,沒有多言,安穩安穩從一點一滴學起,很快把掌握了這本技能,工資自然也長了。
在廚房呆久了,他慢慢看出了炒菜的門道。
他有模有樣的回到宿舍練習起來,你還別說,菜做的是越來越好,過了一年多,終于鼓起了勇氣,跟老板提出想要上灶嘗試。
他心思單純,只想檢驗下手藝,沒想到犯了主廚的忌諱。
老板人還不錯,一口答應了下來,平時不忙,便讓他掌勺,做出來的菜品味道尚可,只是品相一般。
期間,大廚一直拉長了臉,時不時編排他。
例如,你這菜切的越來越不像話,不夠精細,怎么能上桌或是灶臺擦得過于馬虎,影響衛生。
老顧那時候年少,為人耿直,卻是沒說什么,只是越發努力,只是時間久了,慢慢品出了滋味。
一山不容二虎,他這是礙事。
于是也不嚷嚷著要炒菜了,表面上一派和氣,暗里底也揣著小心思。
廚師和切墩不在一個檔次,切墩只是給廚師打下手配菜,自然工資低微,他為啥出來打工,不就是想多掙幾個錢嗎
猶豫良久,在飯店呆了兩年后,他提出了辭職。
老板對他知根知底,干活勤快利落,頗為不舍,可也明白不能擋著人家另奔前程,畢竟老顧還年輕,有著一腔子熱血。
在他這打工,總被大廚壓制,出不了頭。
臨走時,問他有什么打算
老顧也不欺瞞,將自己的心思和盤托出。
他想當主廚,他笑得很是靦腆,老板心中了然,也沒吃驚,老顧繼續道,他知道自己手藝欠妥,還得繼續深造,所以想找個技校學上兩年。
老板也是熱心腸,推薦了一家。
老顧本還拿不定主意,聽此言,決定去瞧上一瞧。
他收拾好行李回了家,將工資交給母親,同時談了自己的想法,農村人都很實在,父親拿著煙袋坐在小馬扎上,默默的抽煙。
母親則耷拉著腦袋,將錢緊緊捏在手心。
那個時代,錢財還很實在,三塊錢的麻辣燙,幾毛錢的方便面,婦女流行燙卷,男人們也有了經商的意識。
一切都是熱鬧而鮮亮,慢慢的,街頭巷尾流行起了萬元戶。
父母一輩子種田,城都沒進過幾次,對于技校知之甚少,可心想著有門正規手藝還是好的,只是學習得花錢。
素月還在上小學,書本費雖說不多,但對于他們這個清貧的家庭來講,卻也是負擔,再拿出錢來給兒子
父親吧嗒吧嗒的抽煙,抬起頭來。
“你想學習是好事,你掙的這些錢,家里也沒花,都給你留著,本想著給你存個老婆本,現在你想都拿走”
他問的頗有微詞。
老顧也是個懂事的孩子,一聽登時沒了言語。
他十六出去打工,現今十八,再過幾年也得張羅一房媳婦,房子和彩禮自然不能少,處處得花錢。
見他沉默不語,母親跟著犯難。
可又不忍心讓兒子錯過機會,于是把心一橫,用手捅了捅自己的丈夫,朝他使了個眼色,張口道:“兒子把手藝學成了,還怕沒媳婦嘛,你看看你頭發短見識也短。”
父親先是一愣,接著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他張嘴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心想媳婦說的也在理。
老顧一聽此話,飛快的昂起了腦袋,他那張微黃的面孔,似乎有了血色,雙眼放著光,熱忱道:“媽,您說的對,您兒子肯定能掙錢,咱不缺媳婦。”
母親噗嗤笑出聲來。
“你可得給我爭氣,我的兒”
說著,回身上了土炕,從衣柜里翻出個布口袋。
口袋極其闊達,使用碎布拼湊的,她小心著,將口袋打開,從里面拿出嶄新的鈔票,一百五十的都有,還有零碎小錢。
看著母親一張張數著,老顧心理泛酸。
他的視線不著痕跡的逡巡了一圈,家里沒有像樣的家具,家電除了手電,便是一臺老舊的黑白電視機。
就連這,還是別人不要送來的。
這個家是窮慣了,處處透著酸氣,連帶著他也跟著一起泛酸。
“一共兩千九百八十二元”母親翻來覆去數了幾遍,才報了個數,跟著她又從衣柜里掏出個布口袋。
在里面翻檢著,很快拿出薄薄的紙幣。
她將這些錢歸攏到一起,遞給了兒子:“喏,三千”
老顧遲疑著接過來,只覺得手腕千斤重,有些抬不起來。
這時妹妹從外屋走進來晚飯剛過,她洗凈了碗筷,又把剩菜剩飯放好,留著明天吃。
她一眼便看到了鈔票,登時眼前一亮,一張小嘴嘰嘰咋咋開來:“呦,哥,這么多錢啊,你想干啥”
說著她擠在了哥哥的旁邊。
“讓我數數”說著劈手奪了過去。
兩位家長一看,頓時皺起眉頭,母親率先開口。
“素月,把錢給你哥,別鬧”
小丫頭被斥責而央央不快。
她順手將錢又塞給了哥哥,嘴里嘟嘟囔囔:“不數就不數,誰稀罕。”
老顧見他不開心,連忙握住了她的小手:“素月,哥哥我要去技校了,我還年輕,不能總守切墩,等過了年,我就出去學習。”
小丫頭頗為驚訝。
她撅著嘴,好奇道:“你要學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