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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孫江東說,“國稅地稅想收拾你還用得著槍?”
他拎起趙忱之的胳膊上下打量:“沒傷到要害吧?”
“好像……沒有,只有左邊一點。”趙忱之直抽冷氣,他挨了七八粒彈丸,都打在肩膀附近,那些小而近圓形的傷口都在汩汩出血。
歐陽比他傷得嚴重些,因為他本來就是對方的目標,雖說靈活閃得快,但也挨了二三十粒砂彈,右手上臂幾乎被打成了篩子,還有幾粒不幸打到了臉上,以后必定會留疤,再過幾年說不定外界還會流傳關于歐陽麻子的笑話。
孫江東果斷地一手扶起一個,說:“走吧,回醫院挖子彈去!”
趙忱之擔心吳越,高喊:“別追了,吳越你給我回來!”
吳越從二樓窗口翻出去,跳到香樟樹的樹屋上,偷襲者已經敏捷地從樹上跳下去了。他擔心那人回頭放槍,不敢再追,只見對方鉆進一輛半新不舊的黑色轎車,伴隨著一陣引擎轟鳴和尾氣噴薄飛快消失在路口。
“居然還有幫手。”吳越自言自語。
他回去告訴其余三人自己所看到的。
歐陽問:“瞧見車號了嗎?”
吳越說:“人家摘了。”
“什么車型?”
“普桑之類的,挺老的車型。”
歐陽說:“嗯,那是我們正經公司業務員的標配,看來對方也不差省油的燈啊。”
孫江東推著電瓶車急急地說:“歐陽先跟我的先回去,他的傷比較重,不及時處理比較危險。我只能帶一個人,吳越你和趙總打車過來吧!”
吳越點頭:“嗯!”
趙忱之用紙巾捂住傷口,苦笑道:“我不想坐車,按照今天這倒霉的架勢,大約下一次遇到的便是車禍。”
吳越怒道:“別他媽烏鴉嘴,我去路口找出租!”
孫江東和歐陽絕塵而去,吳越也跑開了,趙忱之只好自我拯救——為了避免繼續大量失血,他前臂內屈,解下領帶做成臨時的止血帶,胡亂扎住,每隔三分鐘放開一次。
他覺得渾身乏力,看東西視野縮小,仿佛瞳孔周邊蒙了一圈白翳,只看得清正前方的一小塊,造成這種情況不知道是由于失血,還是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進食的緣故。
他在路邊席地而坐,忍痛解開止血帶,強撐著脫下外套西服,雖說那已經被子彈打穿又被孫江東剪爛了,但不脫的話會影響醫生后續處理。
他越發呼吸滯重,覺得頭重腳輕,耳朵里嗡嗡作響,鬢角有豆大的汗珠滴下……這一切都是血壓降低,即將休克的跡象。
所謂休克,患者并不一定失去意識,有些看上去煩躁不安、精神興奮的,反倒是休克前期的典型表現,當然到了后期人就意識模糊了。
趙忱之胡亂地想:看來身上口子開多了還是不行,放血太快……又想:現在倒下未免嚇著吳越,還是應該再撐片刻……還想:或者我跟他說一聲再暈?
他思來想去,總覺得不太妥,恍惚間見吳越正往這里跑,然而他在喊些什么,卻怎么也聽不清了……
許久,趙忱之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周圍一片白色,頭頂的天花板年久失修,霉斑點點,空氣里彌漫著84消毒液的味道。除此之外他滿臉剃須膏,吳越正趴在他身上,細心地替他刮胡子。
趙忱之一瞬間以為自己昏迷十年了,然而看墻上的掛鐘,也才過去了五六個小時。
“……什么情況?”他啞聲問。
“閑著也是閑著。”吳越淡淡地說,“麻煩您頭往右偏一點。”
“我暈倒了?”
“是啊,真沒出息。”
吳越貼得很近,呼吸都能拂到他臉上。趙忱之專注地盯著他撲閃撲閃的眼睫毛,像凝視藝術品那么用心。
他有一張精致的面孔,紅顏皓齒,有時甚至覺得不像個男孩子。
“這是陸總專家的醫院?”趙忱之問。
“不是。”吳越搖頭,“他的醫院太遠了,我來不及送你過去,這是第二人民醫院。”
“那我的槍傷豈不是很難解釋?”
“并沒有,”吳越說,“西郊外有一座小山,那兒經常有偷獵鳥類和小走獸的人,我對醫生說你登山的時候被偷獵者拿土槍誤傷了,對方則跑了。”
“醫生說什么。”
“醫生問你為什么登山穿西服和皮鞋。”吳越聳肩。
他清理完趙忱之臉上最后一點剃須膏,拍著他潔凈的臉頰問:“趙總,要不要親一口?”
趙忱之說:“來啊。”
吳越說:“還是算了吧,服務已經夠到位的了。”
趙忱之問:“子彈取出來了?”
吳越點頭:“嗯,取了一個多小時,比想象得多,有十三四粒小鋼珠。好像哪兒還傷了一根挺大的靜脈,所以你流血那么厲害,醫生說失血量已經超過10%了,難怪你后來會暈倒。”
“也不知道歐陽怎樣。”
吳越幸災樂禍地笑道:“那小子身上有三十多顆呢,肩膀都打成馬蜂窩了,孫江東還說他挖子彈挖得好煩躁,恨不得直接給截肢算了。”
趙忱之伸右手攬住他的脖子:“我有話對你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