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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江東比劃了一個“六”。

吳越又問：“現(xiàn)在幾點(diǎn)？”

孫江東看了看手表，說：“將近十點(diǎn)。”

吳越“啊”地一聲跳了起來，因?yàn)轭^部炸開了般的劇痛又跌回床上，他急遽地喘息，驚恐地問：“上午還是下午？”

孫江東說：“你睡糊涂了，天還沒黑呢，上午十點(diǎn)。”

“我必須走！”吳越掙扎著要爬起來，“我得趕緊回酒店去！”

孫江東摁住他：“為什么？”

“不然你也得準(zhǔn)備我的后事了！”吳越扶著太陽穴吼，“趙忱之上午十點(diǎn)要來西餅房檢查！”

“我還當(dāng)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孫江東語帶輕蔑地說，“他檢查你還不是走走過場？”

“你不明白！”吳越換了個輕松些的方式支撐起上半身，突然發(fā)現(xiàn)身上好涼爽，“江東，我的衣服呢？”

第十四章 儀式

吳越問：“江東，我的衣服呢？”

孫江東說：“我脫掉了。剛才告訴過你了呀，你對麻醉反應(yīng)大，在昏睡中嘔吐了幾次，把衣服褲子都吐得一塌糊涂。”

吳越往毯子里看了看，冷峻地、一字一頓地問：“那我的內(nèi)褲呢？”

孫江東輕描淡寫地說：“內(nèi)褲也未能幸免。”

吳越猛地裹緊了薄毯。

“你把它們?nèi)幽膬喝チ耍俊彼f話的聲調(diào)已經(jīng)變了，水汽在他的眼眶里凝聚。

孫江東還是不怎么在意的模樣：“扔在路上某個垃圾箱里了，不然我的車上滿是嘔吐物的味道，那該多難聞。你放心吧，我通知馬克給你帶衣服過來了。”

“馬克？”

孫江東把他的手機(jī)扔還給他：“在你昏迷期間手機(jī)響了七八次，前幾次來電顯示都是‘熊啊’，我沒接，后來看到是馬克才接了。”

吳越顫聲問：“馬克是催我回去嗎？”

孫江東搖頭：“馬克讓你別回去了，以免遭受什么不測。他說你們那位趙總根本沒有十點(diǎn)鐘去西餅房視察，而是提前到九點(diǎn)去了，還帶了幾個不三不四的人——據(jù)說是什么董事——然后你就被開除了。”

“開除了？？！”吳越如遭雷擊。

“對啊，學(xué)名叫做用人單位單方面解除勞動關(guān)系。”孫江東說，“嘖，這點(diǎn)兒小事有什么好哭的？”

“失業(yè)算什么小事？！”吳越怒火中燒，眼淚奪眶而出，“老子都混成這樣了還不能掉幾滴眼淚？”

孫江東拍著他的肩膀說：“以后還能自謀職業(yè)嘛！”

“真的被開除了？”吳越捂著臉，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你沒聽錯？”

“馬克是這么說的。”孫江東攤手。

吳越再也不仰躺著了，他忽然翻身，用昏沉鈍痛的腦門撞擊鐵絲床：哐哐哐哐……

另一邊，酒店。

時間倒回上午八點(diǎn)五十五分，趙忱之出現(xiàn)在西餅房門口，然而這并非他的本意。

原本的路線是首先參觀新改造的中餐廳后廚，接著是重新裝修的部分餐廳，然后是即將完工的日餐廳裝修現(xiàn)場，再然后是西餐廳南美風(fēng)情主題月的布置，最后才輪到全員換血后大獲好評的西餅房。

可業(yè)主方那位六十五歲轉(zhuǎn)氨酶高起動脈硬化了還自認(rèn)為是少壯派的董事長，極為任性地要先視察西餐廳，猜測原因八成是他早上沒喝咖啡，所以急需咖啡。

西餐廳和西餅房是緊挨著的，看完了西餐廳，能很順路地去西餅房和日餐廳，而中餐廳和中餐廚房都在樓上，所以視察路線必定會改變。

少壯派闊步邁入西餐廳，粗看了一圈便捧起了咖啡，其余董事不想喝的也得喝，趙忱之極為耐心地陪他們坐了五分鐘，不咸不淡地聊了兩句，終于按捺不住，找了個理由先往西餅房去。

推開餅房那扇雙向可開的深紅色彈簧門，他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一切：

觸目的當(dāng)然是橫幅，紅紙上金色大字，一看就是半文盲馬克的手筆：

——熱烈歡迎各級領(lǐng)導(dǎo)立臨指導(dǎo)既熱烈慶祝趙忱之、吳越訂婚快樂，永結(jié)同心，白頭皆老！

接著是高潮，老讓和馬克一人守著一側(cè)大門，見到趙忱之馬上“砰砰”拉響了，彩帶、亮片、碎屑、假花瓣漫天飛舞，真是東風(fēng)夜放花千樹，五采祥云繞絳臺。

老讓扔掉禮花拍著巴掌咆哮：“好浪漫吼吼吼吼吼吼——！”

接著是音響——黑膠唱片機(jī)——看來老讓回家去不止拿了手機(jī)。

唱機(jī)里播放著他精心挑選的某支香頌，一位聲音醇厚的中年女子慵懶又感傷地歌頌著往事和愛情。

接著是潔白的哈達(dá)。

馬克啊馬克，你一名外企、漢族、少年好端端地為什么要獻(xiàn)哈達(dá)？！獻(xiàn)個花圈也比哈達(dá)正常啊！

再接著是……

趙忱之憤怒地扯下哈達(dá)，在老讓點(diǎn)燃掛鞭前的最后一刻阻止了他。

老讓問：“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把兩條鞭炮在地上排了個‘囍’字！”

趙忱之說：“恕我直言，那個字似乎是‘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