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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攤老板應聲而來,不慎碰倒了酒瓶,扶起后連聲道歉。歐陽先生說沒關系,又轉向吳越說:“既然您這么配合,那我也要拓展思路,改進方法,綁架也應該綁出精神,綁出風格來,以我的身份地位,必須強調的就是:專業。”
吳越疊聲說:“對對,專業。職業不分高低貴賤,雖然我是個鋪床的,江北是個修空調的,江東是個賣假藥的,但我們都很專業,不但專業,而且敬業……”
歐陽打斷他的滔滔不絕,比劃一下:“這個數。”
吳越說:“什么?”
趙忱之倒看懂了:“贖金。”
“啥?”吳越大吼。
歐陽說,專業嘛。
“再專業他也不值二百萬啊!”吳越斷然拒絕,“不行!”
歐陽拍拍屁股站起來:“流程走完了。談不攏,撤。”
吳越拉住他:“你要對江東怎么樣?”
歐陽摘下墨鏡一笑:“當然是撕票,難道還留著下崽?”
吳越說:“你不會來真的吧?”
歐陽很酷地聳聳肩膀,跳上更酷的摩托,一溜煙跑了。趙忱之站在吳越身后,貼著耳朵低低說:“吳經理,你好狠的心吶。”
吳越喊起來:“不會吧!”
趙忱之笑而不答。
吳越陡然變色,趙忱之笑著拍拍他的肩:“殺人不見血,很好。我勸你早些搬出我家,以免日后害我于無形。”
兩人一前一后上了車,趙忱之習慣性聽廣播,有個頻道正在說長篇連載,趙忱之故意調大音量:“……使她落入日寇魔爪的,不是敵人的追蹤,而是曾經的同志的背叛。叛變者他們或許能得到一時的財帛和得意,然而革命會清算他們,時代會清算他們,正義會清算他們,他們終究將墜入自己挖就的屬于卑鄙者的墳墓,可恥地腐爛!”
吳越聽了,靠在椅背上咬指甲。
趙忱之不時地看看他,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愉悅笑容保持了一路。
第六章 趙總
到家后,吳越隨意漱洗了一下倒頭便睡,話也沒多說一句。
趙忱之獨自在浴缸里泡了半個多小時,突然發現臉上的肌肉居然有些酸脹,大概是笑的。
“莫名其妙。”他評價自己,“這有什么好笑的。”
他趴在浴缸邊緣,想起了吳越那凄惶的小眼神,噗嗤又笑了。笑完了再冷靜一想,不由得說:“不妙,還是得讓他盡快搬出去。”
吳越無法面對孫江東,因此第二天沒有去換藥,而是蔫蔫在家躺了一天,顯得有些后悔。
第三天仍舊沒去,他想江東大概是死了吧。依照黑社會的作案慣性,要么他的尸體已經裝在汽油桶里沉入海灣,要么就被直接砌進了水泥墻。鑒于本市沒有海灣,所以他是不是應該提醒一下警方去建筑工地找?
第四天實在不能不去了,他腦袋上的傷口由于沒有及時換藥,又沒有抗生素的幫助,似乎有惡化的跡象。本來醫生說五天就能愈合拆線的,現在反而比前幾天更疼了。
當天傍晚吳越突破重圍(注:主要是兔子),登上了往愛心醫院去的公交車,一路上心情沉重,對江東滿懷愧疚,經過派出所門口時還天人交戰了一番。結果到那兒一看,人家正在廟堂上穩穩當當地坐著呢,脾氣依然很壞,開口就是要錢。
吳越別過頭去暗罵一聲“嘖,還真留著下崽了”,又梗起脖子說錢錢錢,你眼里到底說兄弟重要還是錢重要?
孫江東毫不猶豫說當然是錢,身體卻很誠實地湊過來看,然后皺眉說:“吳越,你前天就應該來了,傷口有輕微的感染。前幾天我叫你掛水,你為什么逃了?你不能這么任性。”
他正要去拿藥,走廊上突起喧嘩,一群血跡斑斑又殺氣騰騰的人抬著擔架瘋了似的沖過來,護工想靠上前,竟然被撞了個大跟頭。為首的那人已經完全沒有了章法,只知道四下里大吼:“孫、孫醫生——!孫醫生————!”
江東連忙回答:“來了!來了!”
那人說:“太好了,幸好你在,五哥有救了!”
江東吩咐:“別耽擱,在手術室等我,馬上來!”
說著他便摘了口罩要去換衣服:“又來了,這世上就有這么不安生的人!我告訴你吳越,這伙人就沒一個醫院敢收,前腳進手術室,后腳警察就該來了,好在咱孫醫生的診所小,位置偏,三不管。”
吳越拉住他:“你還真打算做手術?江東你別亂來啊,有風險的!”
江東拍開他的手:“得了吧,你小子又什么時候守過規矩?沒事,這些人都是屬熊的,好治的很,腸子內臟隨便一胡擼,一縫合,過兩天他自己就緩過來了。倒是你,你可別走啊,我呆會兒叫護士給你掛兩瓶頭孢。”
吳越點頭說好你去吧,獨自在診室等著。眼看著天漸漸黑了,也不見有別的病人上門,他便爬到診療床上躺著,迷迷瞪瞪的正想睡,突然感覺到有灼熱的視線。他活生生被燙得一激靈,睜眼一看,嚇得直往床角里鉆:“郝江南!”
哈利郝那一言難盡的妹妹——郝江南咧開嘴沖他笑。
吳越趕忙捂住自己的胸口:“你怎么在這里?”
“來幫你掛水,”郝江南說,“吳越。”
吳越強作鎮定:“哎?”
郝江南說:“我哥能干嗎?”
吳越說:“你哥身體康健,能干。”
郝江南說:“采菊東籬下。”
吳越說:“哦,陶淵明。”
郝江南說:“河蟹。”
“我個人意見以陽澄湖為最,”吳越縮成一團,最后問,“妹子,你能不能告訴我咱倆談話的中心思想到底是什么?”
“放屁!告訴你還有什么意思,老子是留著自己爽的!”郝江南怒斥,“胳膊伸過來,給你扎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