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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耀洋能找他的時間非常有限,一周本來就只有周末,還全被“去圖書館”這么個正經理由給用掉了大部分。
他給徐顯明再次去了個電話,這次徐顯明答應了。
……
徐耀洋等不下去了,又一次吃飯的時候,他假裝不在意地問:“趙錦書,你玩游戲嗎?”
這話很熟悉。
趙錦書轉頭,靜靜看著他。
徐耀洋覺得自己像被小孩一眼看穿的狼外婆,但還是得硬著頭皮繼續拿著棒棒糖哄人:“以后打算做什么,有沒有考慮過……手游行業。”
……
趙錦書說:“手游?”
現在端游的發展并不如之前勢頭猛,雖然還在穩步上升,但已經有敏銳的人看出了一絲后繼無力的疲態;相比之下,頁游的發展反而能讓人看到更多希望。
無論是傳統端游還是頁游開發,都各有優點,但讓趙錦書沒想到的是,顧傾拋出了手游這一概念。
這個行業目前還并不成熟,既沒有端游那么多可以參考的成熟案例,還擁有一道道難以跨越的技術鴻溝,一個連象牙塔都還沒出的年輕人卻說自己要往里摻一腳,換誰都會覺得這是少年人的輕狂。
顧傾說:“對,手游,我們做手游。”
其實上輩子他們最開始也不是做這個的。
他們一開始搞的是原創開發。最初只是拉攏了幾個關系不錯的校友,那會大家上班搞開發下班做外包勉強維持生計。后來做了幾個小爆款的軟件,擁有了一筆初始資金,才漸漸順暢起來。
日子好不容易過得好點,趙錦書突然說要搞手游,一群人覺得他腦子可能熬夜熬壞了。
顧傾當時不理解,但是他被趙錦書說服了,或者說睡服了。趙錦書這人執拗起來很難勸動,好聽點叫堅定,不好聽就叫犟驢。夜晚,顧傾躺在床上,腰酸腿軟,腦子暈暈乎乎的,后邊干脆自暴自棄了:做就做吧。
得虧當時的同事大多是有想法的年輕人,不怎么難勸。
一群人邊賺錢邊砸錢,自學相關的東西,避開大廠打架的幾個重災區,熬起來又沒個日夜。一群格子衫直男學著做前端,美工和劇情就抓學校的師妹師弟,報酬的大頭還是后來補發的。
也幸好,運氣不錯,熬出了頭。
……
顧傾看著他笑:“錦書不想嗎?我以為男孩子都有一個游戲夢。”
趙錦書沒有直接答應,他看著顧傾說:“自己創業是需要資本的,很難,不是說說就可以。”
顧傾當然知道這一點,他想的也是復刻之前的老路,只不過省去了其中一些沒必要的環節。
他拿出之前構思的東西,做的很簡陋,只有大概流程和一些示意的草圖,放在趙錦書面前。
最開始那批伙伴都知道,趙錦書反應慢。所以他從不和人打嘴仗,喜歡安靜地看著別人,或是一個人默默地思考問題。給他一份看起來真實性很高的策劃書,作用遠大于高談闊論。
對于現在的趙錦書來說,這樣一份策劃書,足以讓改變他的許多想法。
顧傾嘴角含著笑,眼下那顆小痣發紅,像童話里蠱惑人心的海妖,將誘餌遞給船上的王子。
“錦書,和我一起吧?”
……
趙錦書靜靜地看著他。
徐耀洋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有點征:“怎……怎么了嗎?”
趙錦書說:“沒怎么。”
徐耀洋不信,但對方眉眼淡淡,他拿不準趙錦書在想什么,只能試探著問:“那你要是有興趣,要不要和我爸談談?他有個公司準備搞游戲手機的……”
趙錦書面色不變,徐耀洋漸漸噤了聲,他忽然意識到了什么,面色難看:“林野找你了?”
林野?
一個陌生的名字,但徐耀洋的口吻聽起來他們彼此之間相當熟悉。像當初他和顧傾第一次見面。
趙錦書問:“林野是誰?”
徐耀洋松了口氣,他倒是不擔心趙錦書刻意隱瞞,對方并不是這樣的性格。
他不滿地哼哼:“是討厭的人。”
趙錦書并不多言。
徐耀洋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繼續問他:“你想嗎?當然,不是和我談,合作條款什么的我也不能保證,所有的條件都得要你自己爭取。”
他這會知道自己已經失了先機,干脆也不像之前那樣端著,往座椅上一靠,看著趙錦書笑:“趙錦書,機會擺在你面前了,你會要的對吧?”
面前的少年笑的肆意,也許是年齡尚淺的原因,一雙眼睛清澈通透,嘴角還露出一點尖尖的虎牙,白的晃眼。
像剛學會捕獵的幼貓,抓住了點什么,就要迫不及待地顯擺出來,晃著爪子和尾巴,眼里滿是得意和期待。
可偏偏趙錦書不得不接。他踏上了這條路,就得獲取一切路上能得到的東西。
趙錦書看著目光灼灼的徐耀洋,問:“那你想要什么呢?”
小貓心滿意足地看著獵物咬上誘餌,瞇眼笑著:“還沒想好,先欠著。”
趙錦書說:“好。”
其他更多的,他并不過問。
徐耀洋叉了一塊土豆,要吃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么,笑:“我還以為你不會答應。”
他也不說指的是答應哪個。
趙錦書說:“為什么不答應。”
徐耀洋挑挑眉,沒說話。
他上輩子剛認識趙錦書的時候,對方已經小有成就,打磨了幾年后愈發沉穩,也有了傲氣的資本。他受了徐顯明的恩,才對叛逆期的徐耀洋多了幾分關照,徐耀洋本人在他面前談條件其實是不太夠格的。
可現在的趙錦書還是個毛頭小子,一無所有,所以徐耀洋一拋出一點誘餌,他就得咬鉤。
徐耀洋在他耳邊吹了聲口哨,聲音不大,但很悅耳。也很曖昧。
趙錦書無動于衷。
徐耀洋看著他的側臉,線條優越,鼻梁挺直,睫毛很長,目光專注地落在碗里的食物上。哪哪都好,就是把他無視了個徹底。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可是趙錦書越是這樣,他就越想要他表現出點別的樣子。
他說:“趙錦書,我可以給你更多。”
他終于表露出了點不同于這個年紀的輕佻和放蕩,食堂是公共場合,他不能做得太過出格,只兩根手指在趙錦書手背上作小人似的隨意點了兩下,像調皮,又似調戲。
等趙錦書看過來,少年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他臉上。
再高的價格,恐怕就是他無法支付的了。
趙錦書垂眼,沒有說話。
這是變相的拒絕。徐耀洋很長地“哦”了一聲,把手收了。
他們倆不再聊天,直到吃完飯,兩人一同從食堂走出。
今天天氣很好,太陽不怎么曬,天色也很好看。
徐耀洋忽然嘟囔:“趙錦書,直接答應我不好嗎。”
他又成了那個一頭熱的少年人,收起了所有不符合這個年紀的老練和欲望。
不待趙錦書說話,他自顧道:“這樣太見外了。”
趙錦書不明白他們以前有什么交情。
可偏偏對方煞有介事的,還要瞇著眼朝他笑:“和我在一起唄,要什么都可以。”
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兜看著趙錦書,玩笑般的說話,眼里卻是固執和認真。
夏天的風很大,把他那頭挑染彩毛吹的亂七八糟的,蓬蓬松松的,看起來很柔軟,少年的臉在偏長的劉海里隱隱現現。
小孩很執著,但不應該。
可是他剛吃了人家遞過來的餌,得到了實打實的好處,小孩于他是有恩的,他也無法對年紀尚小性格誠摯的孩子說出些什么過分的話。
趙錦書想了想,摸了摸他的頭。
他的動作很溫和,盡量委婉道:“高中了,還是以學習為重較好。”
徐耀洋呆了一下,小聲嘟囔了句什么。
趙錦書說:“什么?”
“什么什么啊……我說聽到了。”
見面的日子約在下周末,在那之前,趙錦書要拿出一份詳實可行的計劃書和一些參與過的項目用以為自身加注籌碼。
“錦書——”
趙錦書回頭,唇角突然被什么東西打濕了,他定睛一看,顧傾用小叉子舉著塊西瓜遞到他嘴邊,笑著說:“我買了西瓜,來吃一口?”
趙錦書從他手里接過小叉子,道了聲謝。
他在大二結束時寫過一個項目,但這個項目在現在看來過于粗糙,他需要花費很多時間進行重寫優化。
他吃了西瓜,又繼續摸上鍵盤。
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
眼前的世界突然黑了下來,習慣性打完剩下半個指令,趙錦書無奈地摸上對方的手:“顧傾,讓我寫完這段。”
顧傾俯身半抱著他,一手把他眼睛捂得嚴嚴實實,另一手隨意地摸上他的喉結撫摸,又被趙錦書抓了手,動彈不得。
“不放。”
他手被抓了,動不得,懶懶回了一句,就繼續用別的地方去騷擾趙錦書,彎腰把唇瓣貼在對方側臉磨蹭:“你也休息會。”
聲音貼在耳邊,氣流掃過臉上的絨毛,就連普通的休息二字也因為這片刻暖意多了幾分曖昧。
趙錦書不為所動,等他安分了,放了他的手繼續盲打。
顧傾一頓,沒想到他這樣還記著工作,俯身不滿地在他喉結邊咬了一口,沒怎么用力,咬完自己把手松了。
沒成功。
剛敲了兩個字母的命令被擱置在了屏幕上,趙錦書握住了他的手。
趙錦書輕笑,不再逗弄自己的男友。他偏過頭,明明什么都看不見,側臉時卻能精準對上他的唇,含著兩片軟肉貼了一會,又自己放開了。
顧傾回了一個深吻。
分開時兩人都有
些氣息不穩,趙錦書托著他泛紅的臉仔細看了會:“眼睛舒服些了嗎?”
前段時間趕項目,顧傾的近視又嚴重了些,這會摘了眼鏡休息,半瞇著濕潤的眼,視線有些朦朧。
他貪戀趙錦書掌心的溫度,把臉埋進去一點,又記起他的問話,輕輕點兩下頭。
趙錦書又問:“度數合適嗎?”
眼鏡是新配的,他怕對方戴著不舒服。
顧傾又點頭,虛虛握著他的手,用濕潤的唇瓣在他掌心磨蹭。
趙錦書在他臉上吻了一下。
他把代碼保存,又將桌面的東西整理了一下,牽著顧傾的手,又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三點零七:“休息十分鐘,三點十六回來。”
……
趙錦書頓了頓,似乎是沒想到他這突然的動作。
他把對方的手拿了下來,回身往后避了避:“學長?”
顧傾嘴角含著點笑:“休息會吧。”
趙錦書在這些天的相處里早已與他熟稔很多,兩人的相處不似當初拘束,他轉身又繼續摸上按鍵:“不急,寫完這段。”
顧傾忽然悶笑一聲,手指一點點爬過桌面,落在了插座旁邊,指尖虛虛點在黑色的電源線上。
那只手無疑是好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被暗處的電源線襯得愈發白皙,瑩潤,好似發著微光。
他指尖捏著線,轉頭笑吟吟地看著趙錦書。
趙錦書做了個雙手投降的動作:“不寫了,學長高抬貴手。”
顧傾說:“休息十分鐘。”
兩人一同靠在陽臺的圍欄上看風景。
“你什么時候去找徐董?”
不怪林野沒把徐耀洋放在眼里,顧傾對他這種單細胞的行為也相當反感。讓一無所有的趙錦書去和徐顯明談,相當于讓三歲孩子去和老師討論畢業設計。
“約了下周六。”
“會緊張嗎?”
“有點……畢竟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項目,甚至什么都還沒有開始。”
“放寬心,錦書,不成功也沒關系。”
“好。”
他們又零零碎碎地聊了些其他的,顧傾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周六要我幫你選衣服嗎?”
他半趴在欄桿上,歪頭看趙錦書:“你有沒有聽說過,gay的審美一般都很好。”
趙錦書覺得他這話不假。他不懂衣品,但能看到顧傾穿的樣子,無論是衛衣襯衫,還是簡單的t恤,單穿或者疊穿,在他身上都要美觀許多。
眼下顧傾看著他,俏皮一眨眼,眼下那顆小痣也跟著動了起來,鮮活漂亮的很。
趙錦書的面色也跟著柔和許多:“好,那就謝謝學長了。”
顧傾笑瞇瞇的:“身高體重報一下。”
趙錦書上次量的時候是大二,有些記不清了,開口的時候有些遲疑:“187,76……”
顧傾有點無奈:“沒量過嗎?怎么不太清楚的樣子。”
不待趙錦書回答,他又笑著回去翻出一個卷尺:“剛好我有,試試?”
他讓趙錦書站直,踩著卷尺的底,拉直了,湊近用手去比對對方的頭。
顧傾是要比他矮一些的,但這并不會減少成年男性帶來的壓迫感,趙錦書并不習慣被別人的氣息包裹,下意識要動,又記起這是在量身高,繃緊了站直。
顧傾太熟悉他了。手上動作一頓,很快借著測量的動作遮掩了異樣,笑著去念上邊的數字:“1576。”
趙錦書懵了一下,剛好對上對方溫柔的笑靨。
他有點無奈地喊對方:“學長啊——”
顧傾拿著卷尺扯來扯去地玩,任它被扯出一段又“啪”地一下彈回去,聞言嘴角揚起一點。
他這幅樣子,趙錦書也收了神情,一本正經地問:“那我是不是要買s碼?”
顧傾笑:“哪有那么簡單,不止看這個的。”
趙錦書知道他這話不假,到時候見面肯定是要穿正裝的,西服合身與否是很重要的,只看身高體重大概只能要長得和塑料模特一般模樣。
顧傾說:“繼續。”
趙錦書就朝顧傾張開了雙臂,虛虛抬在空中,并不顯得緊繃,有些期待的模樣。這其實是一個很標準的擁抱姿勢,尤其是那自然彎曲的手指,仿佛在說“歡迎”二字——如果忽略掉他向下的目光的話。
顧傾看著他,心跳不自覺快了些。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拿起卷尺拉開,固定好一邊,又拉著去看另一邊的數字,很快報了出來。
其實這串數字他上輩子已經牢記于心。
他借著卷尺用手指一點點劃過眼前的肉體,對方大概是意識到了這動作有些曖昧,手臂伸直了許多,但這個動作本身就充斥了近距離帶來的親昵。再怎么躲也無濟于事。
顧傾嘆了口氣:“錦書,你好像很緊張。”
趙錦書低聲說了句抱歉。
他又補了
一句:“我只是不太習慣這么近……”
顧傾說:“沒關系。”
他給趙錦書量了三圍,自己站遠了,拿了支筆把數字記好,然后朝他晃了晃指尖夾著的小卡片,笑:“量完了,期待一下吧?”
趙錦書說:“好。”
約好的休息時間早就過去了,他回到了電腦面前,卻遲遲無法敲下之前未完的指令。
顧傾低頭認真給他量胸圍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
他還是有些不懂如何和同性戀接觸,但對方的反應讓他覺得自己有些矯枉過正了……
也許嘗試著接納會更好吧?
衣服的效果果然很好。
其實也不是多么昂貴的東西,甚至因為時間問題并不如定制的合身。但勝在款式簡單大方,衣服修身顯形。
顧傾看著他一瞬間從學生變成了精英模樣,突然覺得這一幕像他們那五年的縮影,共同點就是一樣快的出奇。
他甩開腦子里的雜念,問趙錦書:“怎么樣?”
趙錦書目光柔和:“學長的眼光果然很好。”
他抬頭的時候剛好對上趙錦書的眼,顧傾有點愣神。
其實有十來年了,趙錦書十來年沒這么看過他了。
哪怕只是不經意的。
心臟跳的有點快。
趙錦書轉了回去,手指摸上了前邊的扣子。
“別、別脫!”聲音有點大,顧傾被自己嚇了一跳,很快又恢復成之前的樣子,笑:“我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他想了想,從旁邊的眼鏡盒拿出一副眼鏡。趙錦書這幾天與他熟稔了許多,自然地低頭,讓他給自己戴上。
眼前的畫面與想象中模糊扭曲的世界不同。
趙錦書有點愣:“我也近視了嗎?”
顧傾忍俊不禁:“錦書啊……這是平光鏡。”
趙錦書有點羞赧,唇線抿直了,目光放直去看鏡子里的自己。
……
見面這天,徐耀洋早早來了南理。
明明沒有幾次,但趙錦書好像已經能習慣他這么出現在自己宿舍門口了。他給人開了門,又回到鏡子前站好,繼續系袖扣。
徐耀洋看見他這身,挑眉:“不錯,省了帶你買衣服的時間。”
趙錦書動作沒停,瞥了他一眼:“今天不上課?”
徐耀洋把手里的鑰匙往上拋:“請假了唄。”
他把彩色墨鏡摘了,自來熟地把下巴擱在趙錦書肩膀上,和鏡子里的趙錦書對視:“怎么說也是見我爸,我不來怎么行?”
趙錦書不明白見徐董和他有什么關系。
他把人推開了些,徐耀洋就順勢自己擱一邊,靠著墻斜著站:“弄好了?我送你。”
趙錦書說:“不了,學長送我。”
徐耀洋說:“行吧行吧,那一起過去。”
南理外邊是有個大停車場的,學校周圍的車都停在那。
里邊有輛色澤鮮艷的跑車,停的很深,但很顯眼,敞篷的,一眼就能看見里邊空落落的。
徐耀洋兩指并攏,對著自己太陽穴,很瀟灑地在那劃過:“待會見——”
他說完轉身往里走去,步伐輕快。
趙錦書突然叫住了他:“徐耀洋,你自己開車來的?”
徐耀洋聽到自己的名字,還來不及欣喜,聽清楚后邊的內容后頓在原地,忽然有些不敢回頭。
……
“徐耀洋,你昨天傍晚在哪?”
少年正窩在沙發上戴著耳機打游戲,頭也不抬:“在郊區,干嘛?”
趙錦書說:“在郊區,干嘛。”
徐耀洋無語抬頭:“能不能別學我說話,還能干嘛,開車。”
“開車?”
趙錦書把領帶松了,捋了捋頭發,陷進沙發里:“時速260,開車?”
徐耀洋說:“你都知道了還問?有意思?不就是飆車,這倆字能憋死你。”
他那群朋友瘋起來玩什么的都有,大晚上在市中心亂跑,就他天天被趙錦書管著,連偶爾發泄也只敢去不限速的路段,挑著亮堂的白天,丟人的很。
趙錦書不說話了,起身從擱置好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個本子和一支鋼筆,放在茶幾上。
筆帽打開的聲音很脆,哪怕混在游戲亂七八糟的音效里也很明顯,徐耀洋一驚,甩了手機去扒他胳膊:“趙錦書你怎么這樣!”
他急得整個人都快貼對方胳膊上了,趙錦書把他拂開一點,把筆帽擱在一邊,握著筆問:“哪樣?”
徐耀洋說:“我開車怎么了?礙著你了?又要打小報告?”
趙錦書看他,手懸在空中,還是那個要寫字的動作,不動:“徐耀洋,你駕照考了多久了?”
“三…個月啊,怎么了?”
徐耀洋突然有點氣虛。他其實成年之前就有偷摸開車,后邊因為和他爸鬧起來了,一直沒考,但其實也算個幾年的老手了
。
但趙錦書這死古板只看證件。
趙錦書又問:“自己考的?”
“廢話,不然你幫我考的?”
“南荀北郊限速多少?”
這話一出,徐耀洋面色突然有些古怪。
他當然知道法律規定郊區也要限速,但北邊新出了個不限速公路,還在測試期,趙錦書沒那么大能量,也不搞這塊,到現在還沒個消息。
這就意味著,至少在媒體發布之前,這算他自個的小秘密基地。
所以他打哈哈打算敷衍過去:“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又沒人,我檢查過了。”
趙錦書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色不太好看:“你拿什么查?”
徐耀洋心底偷偷說:法律規定的,法律查的。
但他沒吭聲。
他聽到趙錦書說:“405國道在北郊那段長達三十六公里,橫穿八個村鎮,你用眼睛查的?”
徐耀洋不想暴露,只能強裝鎮定:“你管我怎么查的,我說了沒人就是沒人,你愛信不信。”
趙錦書忽然沉了臉。
“你說沒人就能保證沒人,南荀郊區人口密度去年統計是2035,這個數字不算小了。你開這么快,如果有人恰好在那,你沒看見,這個速度你們倆都得完。”
徐耀洋捏緊了手機,聽著耳機里的游戲聲,借此逃避這一串他早就知道的說教。
可他越是這樣,對方越得努力勸他。
“徐耀洋,你才二十三,你還有幾十年日子,如果出了事,你這輩子,那個人那一生,都會被你毀了。”
趙錦書說:“徐叔叔不能只手遮天,也沒法永遠給你兜底。你今天有底氣和我說沒人,是因為沒出事,但按你這個玩法遲早會出意外,等那一天來了,你要對你車輪底下的人說什么?”
任誰被這么突然蓋下一頂帽子都會反感,徐耀洋也不例外,他忍了這么久,像小油桶突然炸了:“如果、如果,如果!沒有那么多如果!我和你說了沒有,你一句都聽不進去!”
“趙錦書,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
“你的話沒有半點道理可言。”
……
按理說是要繼續吵的。
但這句話澆滅了徐耀洋所有的氣性,也讓他失去了繼續辯駁的動力。
他突然聽懂了趙錦書的未盡之言——
我憑什么信你呢?
你的話不可信。你不能保證沒人,不能保證不出事,你心知肚明,卻還是要去那個地方開車,把車速拉到一個極其危險的程度。
你發泄著心底的郁氣,你把法律視為無物,你不在乎可能會出現的貓、狗、人,不在乎他們被撞上時碎裂的肉體和破碎的下半輩子……
你其實不是不懂。可是你不在乎。
你只顧自己快活,你也不會事后進行反思,洋洋得意地炫耀一次的僥幸,并把這當成憑證,作為你理直氣壯的那個‘理’,讓別人無故就要相信你漏洞百出的話。
你的形象里不包含那么多的誠信。
我不可能信你。
徐耀洋突然有一種,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還有一股泛酸發澀的委屈。
明明是趙錦書先處處給他上了枷鎖的。
趙錦書不準他玩游戲,不準他不聽課,不準他回家晚,不準他熬夜,不準他和那些朋友玩……沒人能受得了被人這么管教,所以他需要發泄,需要放縱,需要在規則之內盡可能地釋放壓力。
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卻要用最壞的猜想安在自己頭上。他第一次聽到趙錦書對他說這么多話,擁有這么大的情緒波動,可是卻是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猜測和罪名,在他心底,這些事好像他徐耀洋都干得出來。
徐耀洋得承認,他說的對,他說的每個字都對,這個圈子永遠不缺腐爛的二代。
他忽然喪失了解釋的興趣,放開了懷里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