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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外頭正熱,蔻兒穿著輕薄的灑金撒花裙,頭發高高堆起,身后兩個宮女打著扇,她身側正坐著的花香正在給她剝冰水鎮過的葡萄,偶爾低語兩句。
花香是暗衛出身,給蔻兒說的話自然不是什么沒有用的閑話,她把得到了關于陸家和北成郡王府的消息小聲說給了蔻兒,等會兒路昭母女來了,蔻兒也能心里有數。
蔻兒吃著葡萄,聽著陸家一些舊事,不多時,外頭就有人來傳話,陸昭母女已經到了中宮附近,再有一刻鐘就到了。
等蔻兒慢條斯理把眼前的葡萄吃了,盤子一收拾,從側倚著的姿勢變成正坐,陸昭母女才將將抵達中宮,由著尚竹帶了進來。
外殿中窗戶都是打開的,外頭燥熱的空氣吹進來,在冰雕的作用下減弱不少。一路步行而來的陸昭母女身著襦裙,一路而來額上已經添了薄汗,兩人跪拜了蔻兒后,蔻兒笑著賜了坐。
“外頭熱,陸夫人陸姑娘且喝點茶休息休息。”
小婉給陸昭母女端來了冰冰的果茶,陸昭母女謝了茶,連喝了兩口。
殿內到底是涼快,陸昭母女坐了片刻身上的暑熱已經消退的差不多。這才開始和蔻兒寒暄。
說是寒暄,到底蔻兒與她們都不熟,不過是陸夫人扯著與方家當初也有些舊識,轉著圈兒夸了方母一番。
不論陸夫人有何用意,有人夸蔻兒的母親,她還是樂著聽的,好歹這個陸夫人多年前也是與方母有過交集,言辭中也較為謹慎,處處都很是貼合方母,蔻兒就多注意了她兩分。
陸家的情形是降爵襲爵,當初也是位列一品的國公,傳到這一代,陸昭的父親已經到了最末等,而陸昭的父親只有她一個女兒,等于說他們已經不再是貴族了。這種情況下的陸夫人還能想盡手腕把陸昭送入宮中大選,又攀扯上了北成郡王,可以說的上是一個有手腕的人了。
蔻兒聽著她對方母轉著圈的恭維,也不接話,只含笑聽著就是。
陸夫人說了一大堆,卻不料高坐在主位的皇后根本不接茬,連一句話都沒有搭上,頓時有些心急,囁囁道:“說來都是母親,妾身也不知道,妾與方三太太那個命好了。”
這種話說來其實是僭越的。蔻兒如今是皇后,她的母親在她大婚是已經被追封了國夫人,陸夫人不過是一個末流誥命之身,談起方母來,其中有些隱隱對比的意圖。
蔻兒自然也聽出來了,她面上的笑容淡了淡,目光投在陸夫人身上,又轉了轉,去看旁邊一直低頭垂眸的陸昭。
“若是說命好,誰都比不得方三太太。”陸夫人為了在皇后面前挽住她昔日與方母的交情,也故意沒有稱呼國夫人,依舊以三太太相稱,“畢竟三太太就您一個獨女兒,您如今也是皇后了,普天之下再也沒有哪個女子能大過了您去。”
“只不過可惜三太太……”陸夫人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一臉愁容。卻不料她一抬頭,看見蔻兒目光淡淡,別說是為了她的話兒觸動,只怕是已經染上了一層薄怒。
陸夫人感覺到身側陸昭輕輕拽了拽她的袖擺,也不敢再在這里給皇后追悼方母,立即收了帕子陪著笑道:“妾身當年也是抱過皇后的,如今看見皇后都快十五了,心中有些感慨,妾身僭越了,還請皇后莫怪。”
“嗯,無妨。”蔻兒接過花香端來的涼涼果茶抿了一口,絲絲甜入了唇稍微讓她靜了靜,她含著笑道,“本宮也是許久未曾聽人提起家母了,雖然不知道陸夫人與家母有何淵源,本宮聽著倒也開心,來人,賞陸夫人金碧環一對。”
陸夫人臉僵了僵,起身謝了賞,片刻就又恢復了自然。這時候她可不敢抓著方母繼續說,只牽著自己女兒的手,含著笑道:“妾身家中獨有一女,去歲時也曾與皇后一起大選,妾經常聽小女提起皇后,說起皇后來總是充滿了敬仰。好在她也是有造化的,日后也是皇后的妯娌,總歸算是一家人,皇后您若是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了去。”
蔻兒掃了一眼依舊低著頭的陸昭,不疾不徐道:“陸夫人這就說笑了,陸姑娘日后既然本宮的是妯娌,哪有本宮使喚的份!這話若教北成郡王聽著了,只怕是以為本宮這個做嫂子的欺負弟妹,指不定他要和陛下去怎么說道說道呢!”
第六十二章
“回稟皇后殿下, 妾身不這樣認為。”這時,一直沉默任由著陸夫人說話的陸昭開了口, 她伏了伏身, 輕聲道,“妾身雖然愚鈍, 但是也知道, 郡王殿下猶如妾身尊敬皇后殿下一樣尊敬陛下,作為弟弟, 郡王殿下必然會聽從陛下與皇后殿下的教誨,定會支持妾身服侍皇后殿下左右。”
蔻兒這是第一次和陸昭說話, 她聽了兩句, 就基本聽出來了。陸昭與北成郡王私下已經達成了共識, 現在是由陸昭出面,前來投誠的。
虧著陸昭說了話,不然陸夫人之前的那些話語, 足以讓她把陸昭劃入避而遠之的名單了。雖然一聽就知道陸昭母女是要來對她投誠,到底她也擔心陸昭隨了陸夫人, 一個勁兒拿著多年前的舊交情前來攀扯,這樣子麻煩,倒不如沒有交集來的干脆。
陸夫人本想用方三太太來挽起皇后對她的看重, 本來是在別處無往不勝的法寶,卻在蔻兒手里頭碰了釘子,她也不是愚笨之人,猜到蔻兒不喜, 也就徹底閉了嘴,任由女兒去與蔻兒說話,自己只在一側賠笑。
“陸姑娘喝茶。”蔻兒不置可否,隨手拿起了茶杯抿了抿,復又放下。
皇后不接話,陸昭比她母親要淡定些,端起手邊的果茶喝了口,含著笑道:“妾身在家時也愛調制果茶,卻都不如皇后這杯果茶來的清透帶甜,若是妾身有幸,還真想與皇后殿下請教一番呢。”
蔻兒只笑道:“不過手下宮女隨意調的,陸姑娘喜愛,方子給你就是。”
“妾身可不敢偏得皇后殿下的方子。”陸昭推辭了句后,話鋒一轉,“但是妾身也著實喜愛這果茶,思來想去,也只能拿一個方子來換皇后殿下的果茶方子了。”
陸昭含著笑,眸中有些許深意:“不知妾身是否可以借皇后宮中紙筆一用,寫下方子呢?”
蔻兒一頓,她掃了眼一側正賠笑著有些茫然的陸夫人,再看了眼鎮靜自若的陸昭,心中大概有了盤算。
“小婉,給陸姑娘奉上紙筆。”
蔻兒笑語盈盈看著路昭,輕聲道:“陸姑娘真是個趣人,倒是叫本宮好奇起來是什么方子了。”
“妾身雖不才,到底是不敢叫皇后殿下失望的。”陸昭面前被小婉放下了一張案桌,素涼拿來了紙筆放在上面,她含著笑拿筆沾了墨,小心寫下了幾行字。
她的速度很快,等墨跡稍微一干,就欠了欠身:“回稟皇后,妾身的方子寫好了。”
小婉目不斜視拿起了陸昭寫下的紙張,躬身遞了上去。
蔻兒接過來一看,心里頭一個咯噔,捏著紙的手微微用勁,面上卻不是很顯。她抬眸意味深長看陸昭:“陸姑娘這張方子,還真是不錯,本宮就收下了。”
“能讓皇后殿下喜愛,妾身也就放心了。”陸昭雖然是已經沒落的人家,瞧上去還是有著貴族的氣度,談笑間比較陸夫人要鎮靜而自如。
蔻兒漫不經心將墨跡已干的紙張折疊起來,隨手遞給了身側的花香,含著笑看著陸昭:“說來陸姑娘和北成郡王好事將近,本宮做嫂子的,總該有所表示才是。尚竹,賜陸姑娘玉鐲一對,金絲釵鈿一對,在把那東珠給陸姑娘一斛。”
等陸昭起身謝了賞,蔻兒打量著她又含笑說道:“按理說陸姑娘正是備嫁之時,本該事多,但是本宮瞧著陸姑娘可喜,也愿意和陸姑娘閑聊閑聊,不若陸姑娘回頭遞了牌子進宮來與本宮說說話罷。”
“皇后看重,妾身榮幸之至。”陸昭起身對蔻兒伏了一伏,“妾身自當恪守本分,入宮隨侍皇后。”
蔻兒此刻已經把之前陸夫人那些話拋之腦后,有陸昭的這個方子,她對待陸昭態度稍微溫和了些。
幾人在殿中又略坐了坐,等過了半個時辰,蔻兒瞧著陸昭是不打算再說什么了,就令宮女送走了陸昭母女,之后她起身繞進了內殿,令花香把剛剛陸昭寫來的紙又看了看。
陸昭真是一個大膽心細之人,居然明晃晃在殿內就把這么大的消息隨意寫下,交給她投誠。
不過說起來,如果不是這一張紙,只怕蔻兒也只是把陸昭當做普通宗室隨意打發了去,也就是這張紙,讓陸昭在蔻兒心中重了幾分。
“晚香,”蔻兒倚著榻把紙張又看了看,重新折起來,喚了晚香來遞給她囑咐道,“如今陛下該是在勤政殿,你去了交給陛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