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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霄緩緩踱到床邊,床上的人依舊安靜的沉睡著,幾日的營養劑讓原本圓潤的臉蛋瘦削的連顴骨都凸了出來,狹長的眼此刻正閉著,長長的睫毛猶如從昆蟲身上扯下的羽翼,耷拉著黑沉沉的靜溢,透著青色的臉在夕陽的微光中竟帶著半度微暖。
彎身撐在床沿,用眼神描繪著兒子的面部輪廓,白霄的眼眸很黑,黑的沒有一點反光,眼底的掙扎著,在快要碰到大兒子的時候收回了手。
也許……也許他該讓展機先成家了。
男人,先成家后立業,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也許到了那個時候,這心思也會淡下去……
那楊柳,不能留了……這樣不檢點的女人怎么配的上成為白家下一代的主母。
猶自沉浸在思緒中,直到黑人保鏢進門,側頭瞥了眼,放低了音量:“說?!?
黑衣人躊躇了會才道:“主子,二少度過危險,醒了……”
“嗯。”白霄的聲音似從喉間發出,只是應了聲,都是兒子,但這第二個孩子卻是他極力想要回避的。
一個被詛咒生下的兒子,這血脈的存在就像隨時在提醒他曾經犯下的罪惡。
見黑衣人并未離開,濃黑的劍眉微微隆起,“還有?”
“二……二少說,只有見到大少,才愿意繼續治療?!焙谌司退銇砹颂斐畞砟辏€是不懂這里人的思想,在他想來,只要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了,沒了命還有什么意義,這里的人卻有很多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沉默了一陣,才起身掖了掖被子,走出了病房,他并不想讓這些事情吵到兒子的休息。
走廊上,聽著二兒子的情況,雖然看著觸目驚醒的撞擊,但全身只是皮肉傷較重,手臂和左腿骨折,真正讓他昏迷那么久的是撞傷了腦子。
一醒來就找哥哥,這是還沒斷奶?他白展機閑到當保姆嗎,心中騰起一股煩躁,“將白廉樺的治療移到外國,在那里安排個療養院?!?
這是……又要將二少關進去了嗎?
猛地低頭,黑人將疑惑、同情的表情掩下,訓練有素道:“是!”
正要退下,白霄倐地抬手阻止了他的動作,“我去看看他,你繼續守著展機,不要讓任何人打擾,那事自己去零那兒領罰。”
白霄犀利的眼神像是掉入冰渣子似得,宛若空氣都凝了一層霜,“那事”指的是管家被放進去的事,雖然事后處理了干凈,但回想到疏忽,白霄依舊面色不好。
一個經歷了白家三代的老管家,要背叛也來的如此容易,人性總在偶爾流溢出的空隙間鉆入。
白廉樺已經從icu病房轉到普通病房,當白霄來到床前才發現白廉樺早就醒了,只是不聲不響的盯著白色的天花板,黑溜溜的眼珠和那眉宇間和白霄非常神似,只是遺傳自母親的美貌使他更柔和了一些,他額頭上還纏著幾層紗布,隱約染開了玫瑰似得印記。
那黑溜溜的眼珠像是要透過墻壁,看著什么,只是遙遠記憶中孩子那膽怯幾乎消失了蹤影,反倒是寂繆深的不見底,到底留著自己的血脈,見兒子這樣也有些難受了,“醒了就好好配合醫生治療,不要胡鬧?!?
白廉樺的安靜的眼神轉了過來,落到白霄的身影上,對上那雙清冷中似帶著稍縱即逝疼惜的眼神,只是滯了滯了,空茫逐漸消散。
再次看到白霄,恍若隔世。
精光一閃而過,嘴角還殘留著沒有來得及撫平的恨意和譏誚,執著著:“我要見大哥?!?
并沒有忽略二子的表情,白霄有些莫名,“展機剛睡下,不要吵醒他?!?
白廉樺無動于衷,輕啟薄唇,“我要見大哥!”
若是還是重生前的白家二少,指不定白霄這話一說,就心疼開了,自然而然配合治療以期早日見到哥哥,但現在的白廉樺,卻是想都不想就拒絕了白霄難得的溫和解釋。
本就沒多少血色的細白小臉泛著黑青色,一雙發紫的唇上下顫抖的幾乎合不到一起,顯然說這幾句話已經耗盡了二少的力氣。
也許二少這次語氣加重牽動了面部神經,一時間連筋帶骨的痛,痛的幾乎五官都要扭曲在一起,但腦中的執念卻是沒絲毫動搖,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想了一世念了一世的哥哥了。
白霄能清晰的看到白廉樺痛的肌膚緊繃抽筋,驟然不悅的沉下臉?!澳阍搶W會自己長大,等你病情穩定我會讓人送你出去治療,見見外面的世面有助于你的未來?!?
宛若所有關心愛子的父親,這話說的父意濃濃,但說者聽者都感覺不到絲毫溫情,也許是氣極,怒火猶如要燃燒自己所有的器官,白廉樺并沒有爆發,上輩子的歷練給了他一顆懂得隱忍的心,反而牽扯出冷淡到極致的聲音,“為了你那見不得……光的齷齪欲望,要將……所有人都趕出大哥的視野外嗎……”
最后一個詞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白霄遽然回頭的時候,白二少又再次昏了過去。
當黑人看到白霄鐵青著一張臉從病房里出來,暗道不好,不知道二少說了什么能把向來自控的白霄氣成這樣,這下連唇角都像是鋼線似得緊繃著。
但這事卻是不得不報告了,注意著白霄的臉色緩緩開口:“易家少爺和老爺在外等著,說是來看望大少的?!?
易品郭對白大少做的事情說到底上不了臺面又進行的隱秘,但這世界沒不透風的墻,特別是在白霄的授意下,剛執行完特殊任務的易老爺就知道了兒子做的混事,還沒回家坐熱椅子就領著不著調的兒子趕來醫院了。
兩家都是有頭有臉的自然不會明面上撕破臉皮,說的好聽是來看病人,但易老爺是長輩,哪里有長輩這種時候拜訪晚輩,又有個中校的頭銜,到那兒易家都是橫著走的,這次低頭也是因為這糟事,心照不宣這是為了給闖禍的兒子來護航了。
第30章 法則28:破菊陣
白霄走后,阮綿綿轉醒,他直勾勾的望著緊閉的門扉,犀利冷漠,就像一個睿智、逐漸掌控大局的人物,似乎意識到自己目前的模樣與之前差別太大,復又闔上了眼簾,遮去了精光。
這幾天的無原因昏睡僅僅是因為他在融合記憶,將之前附身的情圣思想吸收重組,四位情圣一生的閱歷在這六天中總算真正進入他的思想中,成為他本人的。
附身的一小時里他無法全方位掌握這些知識,而要在這個世界里生存,要真正壓倒白霄這座山,他需要的不僅是武力,更有情商、智商和成熟的思維模式。
每一個去世的老人都是一座被焚燒的圖書館,而每一個消逝的情圣同樣是對男人而言最寶貴的財產,現在阮綿綿就像是他們的繼承人,甚至青出于藍。
他從殺手情圣、瘋狂情圣、數學天才,睡顏情圣的幾位前人中得到的不僅是那豐富的情場知識,更有他們的跌宕起伏的經歷,他知道自己這一刻才算真正蛻變的伊始,就算沒有實戰經驗,但他卻在腦中演練了無數遍,需要的只是真實的歷練,只有在不斷現實里磨練他才能擁有壓倒所有男人的魄力。
而這幾天白霄做的事情他也從禁書口中知道,同樣是男人,再冷靜的男人在性愛上的理智都不可能維持太久,他必須要加快步伐了,乘著現在白霄還被父子血緣羈絆的檔口,不敢對白展機展開明顯侵略的時候,抓緊一切能夠利用的機會,順便觀賞白霄痛苦掙扎的模樣。
[白霄對你做這種事,你怎么還能這么冷靜?]禁書奇怪道,按照阮綿綿的性格不是應該暴跳如雷,然后詛咒憤慨嗎?怎么現在能這樣淡定,淡定的讓禁書都有些心里發毛,他已經習慣了咋咋呼呼的阮綿綿,何曾能接受現在的變化。
[冷靜?你哪里看到我冷靜了,他加諸我身上的我自然會慢慢還給他,不是還想和我維持父子的假象嗎,我就要他為自己的虛偽付出代價。我要和他上演一段虐戀情深……痛苦?哼,誰有我痛苦,明明好好當我的婦產醫生,雖然會有很多煩惱但至少自由自在,總比現在半強迫的來自己的前世改變命運好!]
阮綿綿幾乎咬牙切齒,一個人的改變所有與之相關的人事物都可能發生異變,他的先知又還有什么用處,這還是簡易級任務,后面的該有多兇險,100世,這要多久才能擺脫枷鎖,阮綿綿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須要活著,只有在這百世怨念的世界中他才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強烈的求生意志讓他決定不管將來發生什么都要堅持下去,不僅是為了擺脫處男之身,更是為了活著。
[綿……綿……]禁書一時不知該回什么,半響才緩緩道[你其實心里一直很怨恨我?是我把你拖入的……]
[禁書,我一直沒問你的名字,以后我也不會問,真相總比幻想來的殘酷,不論起因為何,我都逃脫不了要繼續輪回下去吧……]隱約的,阮綿綿感覺到就算他問了,禁書也不會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