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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嵐也不知道今日自己說的一番話有沒有用,回去的路上,馬車又堵住了,她靠在馬車壁上打盹兒。等到了夏柏青的住處,都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柳氏坐在院子里摘豆子,看到夏初嵐進來,起身道:“嵐兒。”他們之前已經收到信,知道夏初嵐這幾日要過來。只是比預想的早到了些時候。
“三嬸,我從紹興給你們帶了點東西過來。”夏初嵐讓六平和思安去馬車后面搬東西,柴米油鹽之類的,還有些布匹和被裘,都是生活的必須用品。她知道直接給錢,柳氏肯定是不要的。這些東西不算貴重,平日里也能用得上。
柳氏心里感激夏初嵐,知道她顧著夏柏青的顏面,沒有給錢,而是換了這些物品給他們。在都城的花費的確頗多,生活拮據,常常捉襟見肘。這些東西夠他們三口人用一陣子了。
“吳家那邊定下日子沒有?”夏初嵐問道。
“還沒有。估摸著明年秋天的時候吧。那時候吏部的銓選就結束了,剛好辦喜事。你跟相爺的日子定下了嗎?”柳氏反問道。
夏初嵐搖了搖頭,也沒說顧家的那些事,免得三嬸跟著操心。成個親無論是在當下還是后世,都太不容易了。
晚些時候,夏靜月回來,手里抱著琴。她今日去上琴課,因為沒有侍女在身旁伺候,只能親力親為。思安連忙幫她把琴接過來,她擦了下額頭上的汗說:“三姐姐來了。”
夏初嵐點了點頭,柳氏遞了帕子過去:“你今日怎么比往常晚了些?”
夏靜月坐下來說道:“快別提了。我們這些人是同時開始上課的,進展差不多。可今日清源縣主忽然來了,屋里站了四個侍女,弄得我們很不自在。而且她好像沒有什么底子,連宮商角徵羽都分不清,老師只能一遍遍地教。”
“既然如此,她為何要學琴?”柳氏奇怪道。
夏初嵐想到清源縣主要跟鳳子鳴議親。鳳子鳴精通音律,大概是為了討好鳳子鳴吧?原來高貴如同縣主,也要百般討好自己喜歡的男子。
晚飯十分清淡,大概因為夏初嵐來了,還特意加了葷腥,夏初嵐注意到夏靜月雖竭力克制,還是一直看那碗五花肉。吃過飯,夏柏青把夏初嵐叫到堂屋里面說話。夏靜月對柳氏悄聲說道:“對了,今日上課的時候,我還聽說了一件事。那個英國公世子回來了,一進宮就向皇上討三姐姐了。幸好圣旨已經下了,否則三姐姐可能就要被他討去了。”
“你如何知道?”柳氏吃了一驚。
“娘忘了?這次北征被俘虜的主將是李將軍,他的妹妹跟我一起上琴課。她今日晚來,就是特意在家中等兄長歸來。她平日跟我玩得不錯,這些事是她偷偷告訴我的。英國公世子知道三姐姐被許配給顧相以后,當場暈了過去。娘,他會不會對三姐姐如何?”
柳氏沉吟片刻,說道:“回頭讓你爹去相府那邊催問一下婚期。為免夜長夢多,還是早些把婚事辦了才好。”
第六十八章
到了中秋節, 各酒樓爭賣新酒。富貴的人家張燈結彩,布置露臺, 舉家合聚賞月。平民家則占據各個酒樓, 把酒言歡。御街上燈燭璀璨,笙歌四起, 整夜不息。
柳氏也在自家院子里張羅了一桌的好酒好菜, 夏初嵐和夏靜月幫忙打打下手,然后坐在一起吃飯。
市舶司中事務繁忙, 夏柏青被同僚請去喝酒,沒有回來。夏衍今日本來也從太學要到假, 但被新結識的同窗拉去玩了, 也沒有回來。
今日是顧行簡的生辰, 一早秦蘿便派人來傳信,說顧二爺要把顧行簡帶回顧家去過節。
他今夜跟家人在一起過,應該會很開心吧。
月亮碩大猶如銀盤掛在天際, 一顆星子也沒有。外頭瓦子里正鑼鼓喧天地上演著好戲。等吃過飯,幫著柳氏收拾好, 夏靜月拉夏初嵐去旁邊的瓦子里看熱鬧,柳氏也沒有攔著。
夏初嵐換了身男裝,夏靜月則依舊著女裝, 一對小兒女看上去十分亮眼。思安和六平隨行,路上人流如織。他們到了瓦子的外面,有門人在收錢。一個人入場是五文,里頭又分許多的勾欄, 各自表演著節目。
大概因為恰逢節日,人山人海,燈火輝煌。
一樓是平地,十分擁擠,各處都人聲鼎沸。有處勾欄門首掛著金字吊旗,似乎是個名班在演雜劇。一個門人笑盈盈地道:“幾位客官,里面神樓還有雅座空著,都城有名的潘家班,想看看么?一人五十文錢。”
“五十文!”思安叫了起來,“你不如去搶!”
那門人笑嘻嘻的,說話卻不客氣:“原來你們是沒錢,那就算了。”
“喂,你怎么說話的!”思安有些生氣,又不敢擅自拿主意,看了夏初嵐一眼。
夏初嵐淡淡道:“給他錢,我們今日進去看看這個潘家班有何過人之處。”
思安痛快地拿出錢給那個門人,門人點了點,側身讓開:“幾位客官里面請。”
大概是入場有些貴,勾欄里頭只稀稀落落地坐著幾個人,神樓就是正對戲臺的看席,里面的人倒比空地上的多一些。夏初嵐負手上了樓梯,隨意找了個靠欄桿的位置坐下來,有跑堂送來茶水和瓜果。
夏靜月小聲道:“三姐姐,這里人好少,我們是不是被騙了?”
“既來之則安之。我也很想知道這個潘家班到底值不值一人五十文錢。”夏初嵐低聲調侃道。夏家是紹興首富,自然不會缺錢。可普通百姓一個月大概也就賺三百文,鮮少會有人拿出六分之一的月錢來看一場雜劇。
她們等了半日,也不見雜劇開場。倒是有個小廝捧著一個托盤到了夏初嵐面前:“還請兩位客官點個劇目。”
托盤上放著很多紅色的牌子,上面用金漆寫著劇目的名字。點劇名一般要額外加一大筆錢,夏初嵐愣了愣,才說道:“你大概送錯地方了。我們沒有要點劇目。”
“沒有送錯,是那邊的客官出錢請您這邊點劇目的。”小廝伸手指了下對面的雅座。那里坐著幾個男人,雖然穿著漢人的服飾,可是發型卻跟漢人截然不同,身量也十分魁梧。是金人!
夏初嵐吃了一驚,看到為首的男人對這邊點頭致意。他嘴邊長了一圈的胡子,雙目如虎,十分威嚴。看起來氣勢不凡,不像是普通人。
她連忙低下頭,不知為何招惹了這些金人的注意,隨手翻了個牌子,就讓小廝拿走了。
“靜月,那幾桌是金人。一會兒開始表演了,我們就找個機會走掉。”夏初嵐小聲提醒道。
夏靜月都不敢看那幾桌金人,用力地點了點頭。她膽子小,不如夏初嵐鎮定,拿著花生的手不由地抖了一下。
那邊桌子上的幾個男人見夏初嵐這邊翻了牌子,用女真語說道:“王爺,那穿著男裝的想必也是個姑娘,比她旁邊那個更好看。那皮膚像羊奶一般,不知嘗起來是什么滋味。”
“江南的女人比中原的女人更柔美。那些擄去上京的妃嬪和公主都玩膩了,剛好弄幾個新鮮的帶回去。這兩個看起來就很不錯。”
為首的男人低聲斥道:“這是在大宋的都城,你們忘了此行的目的?都給我收斂點。”
那些人便不說話了,有幾個目光還是不斷地往夏初嵐這邊瞄。
翻過牌子以后,好戲馬上開演了。下面幕布搭的高臺上,先走上來個老者,說了一段開場白。勾欄里頭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然后表演就正式開始了。夏初嵐無心欣賞,對夏靜月點了下頭,一行人起身往樓下走,快步走出了勾欄。
他們一時也沒什么玩心了,只想要盡快回家。可誰知人還沒走多遠,就被兩個魁梧的金人追了上來。
六平抬手將三個姑娘攔在身后,警覺地問道:“我們不認識你們,你們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