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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一見著夏初嵐,她就輸得心服口服了。這姑娘貌美不說,又滿身的書卷氣,看起來知書達理,比自己強太多。難怪二爺會動心了。
“妹妹不用瞞我。其實我真不該來的,你大概也不想看見我,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想來見見你。你一個弱女子在臨安也不容易。如果你愿意進顧家,我回去就跟娘說,明日你收拾好東西就能搬進去,顧家上下絕不會虧待你。你若不愿意,只想住在外面,那有什么缺的就跟我說。二爺平日里生意繁忙,顧不上家,既然你我同是二爺的人,我又比你年長一些,理應照顧好你。”
秦蘿說得很誠懇,夏初嵐卻覺得這個誤會鬧大了,急忙解釋道:“夫人,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把二爺當成長輩,二爺應該也只把我當成晚輩。不信,您可以當面問問二爺,我們之間什么事都沒有。”
秦蘿對夏初嵐的印象挺好的,覺得她不是那種口是心非的女子,所以才開誠布公。眼下見她如此說,又有幾分迷惑了:“真的?”
“千真萬確。”夏初嵐苦笑道,“二爺只是受人所托照顧我們。我心里有喜歡的人,絕不是二爺。”
秦蘿見她說得格外認真,原有的幾分疑慮也打消了。看來真是自己搞錯了,二爺沒有養外室。那到底是受誰所托呢?據她所知,二爺除了對他弟弟的事格外上心以外,尋常人也使喚不動的。
她們說話的空隙,外面響起南伯的聲音:“崇明來了。”屋里的人便都走到外面的廊下,只見崇明飛檐走瓦,三兩下就將那只猖狂的鸚鵡抓回了籠子里。這是夏初嵐第一次見到崇明的身手,真是大出她所料。
崇明把裝著鸚鵡的籠子恭敬地交給秦蘿,秦蘿笑著道謝:“還是崇明你有辦法。”
小童高興地拍掌,樂得直叫:“飛,飛。”
崇明對他笑了下,拉了南伯到旁邊,低聲問:“二夫人怎么會在這里?”
南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收到二爺的消息,等了半日都不見人來,就到街上看了看,聽見這邊院子有響動,就過來了。崇明,那位姑娘是不是……”
崇明迅速點了下頭:“南伯,我現在沒時間多說。這里交給你了,我還得回燕館。”他一大早就跟著顧行簡出門辦事,是特意回來抓這只鸚鵡的。
南伯應好,崇明又對秦蘿和夏初嵐一抱拳,大步走出去了。
崇明口中的燕館在清河坊里,是名妓姚七娘的住處,普通人進不去。時下妓子也分三六九等,像姚七娘這樣的臨安第一名妓自然屬于上上等,不做皮肉生意,只是賣藝。官私宴會,包括大型的慶典,她都被邀為座上賓。當然要是她喜歡誰,也可以請到燕館來,共度良宵。只不過至今還沒有誰有那榮幸與她共枕一席。
燕館布置得如同大家閨秀的院子,庭院深深,屋宇闊靜。院中有溪水潺潺,水流所經之處花草繁盛。涼亭里紗幔飄飛,放著香案香爐,懸掛大大小小的香球。姚七娘身著桃色羅裙,頭戴花冠,正坐在茵塌上擦拭琴弦,風姿綽約。一名婢子沿著石子小路走來,俯身在她耳畔說了兩句。
姚七娘柳眉微揚:“顧二爺和顧相爺?你沒認錯?”
“千真萬確,奴婢怎可能認錯。”婢子肯定地說道。
姚七娘笑了下,托腮道:“這冤家……你去請他們進來吧。”
……
顧行簡站在朱紅門外,負手看著天空。今日天空湛藍如洗,萬里無云。顧居敬在他旁邊走來走去,抱怨道:“這小婢也真是的,讓我們站在門外,人來人往地多惹眼。”
顧行簡淡淡道:“阿兄是怕被熟人看見,傳到二嫂的耳朵里去么?”
顧居敬尷尬地笑了一下:“胡說,我怎么可能怕她。”
很快,那去傳話的婢子便回來了,開了門請他們進去。
顧行簡對燕館的環境清幽早有耳聞,但從前未踏入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院里有悠揚婉轉的歌聲:
“一別之后,兩地相懸,只說是三四月
又誰知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
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
十里長亭望眼欲穿
百相思,千系念,萬般無奈把郎怨……
郎啊郎,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為男。”
顧居敬回頭對顧行簡說:“阿弟,我猜這曲兒八成是唱給你聽的。”
顧行簡默默地走路,沒有接話。等跟著婢子到了涼亭中,姚七娘撥弦的手才停下來,嫣然笑道:“呀,真是稀客。”
她衣裳半敞,露出里面桃色的抹胸,整個肩膀都露在外面,白得晃眼,連顧居敬都看愣了。顧行簡卻一眼都沒看,直接在旁邊的席案落座。
姚七娘直勾勾地盯著顧行簡,真是朗月清風一般的人物。就算到了她的燕館,明明是風月之地,卻好像半點都沾污不了他。
“相爺,妾在街上給您丟花,您都不屑一顧,怎么肯屈尊降貴到燕館來了?”
“我想請你幫忙找個人。”顧行簡直接說道。若說有人能夠在臨安輕易避過皇城司的耳目,也就是這些能夠自由出入任何地方,慣會揣測人心,善用各種伎倆的妓子了。應該連蕭昱都想不到,他會拜托姚七娘救烏林。
姚七娘站起來,走到顧行簡的身邊,手搭著他的肩膀,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找個人有何難?只要相爺陪妾一夜,妾的心都給你。”
顧行簡皺著眉避開她的手,顧居敬喝了口水,咳嗽道:“七娘,你好好說話,不要動手動腳的。”幸好這女子是在挑逗他弟弟,而不是在挑逗他。否則以她的姿色,自己恐怕沒有弟弟那么淡定。
“你知道我不會答應。”顧行簡斬釘截鐵地說道。
姚七娘不甘心,又將紅唇主動湊到顧行簡的嘴邊,他一下站了起來,氣息平穩,非但沒被她撩撥到,反而冷冰冰地看著她。她自認姿色絕佳,還沒被哪個男人如此一再拒絕過,就勢坐在旁邊,嗔道:“相爺何必動怒?這可不是找人幫忙的態度。說吧,要找什么人?”
顧行簡重新坐下來道:“從大牢里逃脫的金國人烏林。”
姚七娘聽了之后,微微一怔,湊到顧行簡的耳邊細語道:“相爺憑什么認為,妾會幫您呢?”
顧居敬說道:“七娘,當年你全家都死在金兵手中,你也一直在暗中資助那些反金的民間勢力。而且英國公籌集軍餉的時候,你帶頭捐了不少錢。烏林此人十分重要,關系到前線的戰事,你不會袖手旁觀的。”
姚七娘“噗嗤”一聲笑出來,用帕子擦了擦額角:“原來二位在來之前,還特地調查過妾了。相爺,您不是主和派嗎?英國公打了敗戰,對您來說應該是好事吧。何況烏林是皇城司要找的人,妾可沒那個膽子跟皇城司作對。相爺就不怕妾去皇城司告密?”
顧行簡望著手中的茶碗,篤定地說:“你不會。一旦英國公戰敗,金國便可大肆舉兵南下。到時候江南將生靈涂炭,百姓流離失所,大宋再無路可退。我想你不會愿意看見,二十年前汴京的那一幕重演。”
姚七娘的親人,就是死于靖康之難。她從此成為了人世間的浮萍,無依無靠,淪落風塵。她的確恨金人入骨,巴不得英國公把金人殺個精光才痛快。
她看著顧行簡向來從容淡定的面龐,收起吊兒郎當的笑容:“妾從來不會做賠本的買賣。相爺既然來了,應當知道這里的規矩。”
“事成之后,我們兄弟倆許你一個條件。只要不違道義,你盡管提就是。”顧居敬在旁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