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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員外郎笑瞇瞇的:“難得來一趟,進去喝口茶吧。知珩怎么不來?”
“不了,我主要是陪人來的。”顧居敬上前,壓低聲音道,“阿弟他復職了,政務繁忙,要我給您老問聲好。”
“好,好。”宋員外郎看了眼后頭那容色逼人的小郎君,俏生生的,頗惹人憐愛,摸著花白的胡子笑了起來,“那就不打擾你們雅興了,請自便。”
他剛要返回去,忽然院子里闖進來幾個人,列在路的兩側。這些人各個人高馬大,穿著玄色袍服,戴著垂腳幞頭,有的佩弓箭,有的執(zhí)撾,彬彬然如文人,又面露威嚴之色。
最后走上來一個人,比這些人身量都高大,面若冠玉,眉清目朗,神色冰冷,目光所到之處猶如大雪過境,不怒自威。原本喧鬧的院子陡然安靜了下來,有種凝重的氣氛在蔓延。
顧居敬低頭對夏初嵐輕語道:“皇城司的人,惹不起。咱們躲遠點。”
皇城司是禁軍中的一個官司,一掌宮禁宿衛(wèi),一掌刺探監(jiān)察。不受禁軍三衙轄制,直屬于皇帝,長官可直達聞奏,是皇帝的親信。多以官僚子弟充任,官階俱有八九品,比殿前司還高了一個等級,無人敢惹。
宋員外郎一驚,連忙走過去行禮:“提舉大人,不知您來此處,有何要事?”
那人環(huán)視了一周,滿院鴉雀無聲。他漠然開口:“例行搜查,得罪了。”
第三十章
那些皇城司的人一擁而上, 將人一個個拉到面前,仔細比對手中的畫像。
一名親從官大聲說道:“昨夜有一重犯越獄逃脫, 據(jù)消息稱, 他在附近失去了蹤跡。請諸位配合搜查。”
宋員外郎敢怒不敢言,扶著書童退到旁邊, 叮囑道:“你們慢些!別傷了我的書和客人們。”
可這些人哪里肯聽?平日里橫行霸道慣了, 連方桌都撞倒了好幾個。
顧居敬被皇城司的人一推,再被四下逃開的人群沖到了旁邊, 離夏初嵐和夏衍姐弟倆遠了點。夏初嵐正要拉著夏衍到旁邊避一避,沒想到肩膀被人用力按住, 一下子將她轉了過去。
皇城司的人各個身高都在五尺九寸以上, 力大無窮。夏初嵐的肩膀被眼前的親從官掐疼, 微微蹙眉。
“你干什么!快放開我姐姐!”夏衍去推那親從官粗壯的手臂,被他一把揮開,險些摔倒。
那親從官見夏初嵐神色姿態(tài), 知道是女子無疑,松了些手勁, 一雙眼睛卻直盯著她看。芙蓉如面,楊柳為身,好一個絕色佳人!
“你跟我到旁邊去, 我有話問。”親從官面無表情地說道。
夏初嵐一聽,立刻搖頭:“大人有何話就在這里問。民女斷不可能是欽犯,也不可能見過。”
親從官面露兇相:“我說什么便是什么,由不得你反抗!”
顧居敬眼看不好, 已經(jīng)迅速地跑過來,拱手一禮道:“小民顧居敬,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甫來都城,不知她所犯何事?”
顧居敬?那親從官微揚著下巴,打量眼前之人。都城應該沒有人敢冒認顧居敬的姓名,但也不過是一個商人罷了,就算顧相是他的弟弟,皇城司的人做事,難道還要給他什么交代不成?
“你閃開,否則連你一并抓起來!”親從官喝了一聲,轉身就要把夏初嵐拖走。誰知,他還未邁出步子,眼前便有一道陰影籠罩下來,緊接著掌風直逼他的面門。
“啪”的一聲脆響,他側頭捂住了臉,驚愕地說道:“大……大人……”
剛才那人冷冷地俾睨著他:“畫上之人,是男是女你分不出來?”
“……末將知錯,”他支吾著,“這就放人。”
那人掃了夏初嵐一眼,目光掠過顧居敬,然后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顧居敬連忙護著夏初嵐和夏衍退到垂柳底下,他的身量很高大,剛好能把姐弟倆都擋在后面。
“你們沒事吧?”剛才他嚇死了,這群衙內平日里就橫行不法,根本無人能夠牽制,實在招惹不起。若是起了沖突,不知該如何收場。他沒想到來參加個曝書會居然會遇到皇城司的人,真是流年不利。
夏初嵐也有些被嚇到,還是搖了搖頭:“二爺別擔心,我沒事。只是第一次遇到這些人,覺得有些可怕。”剛才那人兇神惡煞地要把她拖走,若沒有人攔著,后果不堪設想。
夏衍低聲問道:“顧二爺,那個人是誰?好大的架勢啊。”
顧居敬道:“提舉皇城司蕭昱,授武功大夫。你們別看武功大夫品階不高,但是蕭昱權柄極大。而且他還是崇義公蕭儉的兒子,崇義公知道嗎?”
“知道。”夏衍敬畏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蕭氏子孫,怪不得如此有氣勢。蕭氏是前朝的皇族,傳聞太祖留有三道遺命,其中之一就是蕭家后人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也只在獄中賜死,不得連坐。蕭家還握有太祖賜的丹書鐵券,能夠免死,而且皇族對其十分禮遇。
可謂名門中的名門,貴族中的貴族,難怪蕭昱能夠在天子腳下橫著走了。
皇城司的人搜查了一陣,沒有找到人,將院中弄得一片狼藉,然后大搖大擺地走了。
等出了宋園的門,蕭昱將剛才的親從官叫到面前來:“明日你自請調出都城。”
那人驚道:“大人,末將家在臨安,末將不想……”
“蠢物。”蕭昱丟下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那親從官愣在那兒,欲哭無淚。蕭昱的命令他不敢違背,可他打小在都城長大,沒有去過外地,還不知道怎么跟家中的雙親交代。
另一名年長的親從官走過來,拍著他的肩膀嘆道:“你才來,不知剛才有多兇險。我們皇城司給皇上辦事,一般人的確不敢惹。可那顧居敬是什么人?是宰相的親哥哥,這你也敢得罪?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個戶部侍郎吳志遠,以前是何等風光,下場又如何?你自請調走,省得以后有麻煩。大人也是為了你好。”
親從官說不出話來,也只能自認倒霉了。
***
三省六部的衙署在內城的上四眼井附近,對面是惠民藥局。尚書省六部各有公廳,中書門下共用政事堂議政。百官在中書政事堂見宰相,位子皆設在宰相席位之南,升朝官可以坐,京官以下的官員必須站立。
前陣子莫懷琮暫領宰相之位,因前線戰(zhàn)事,累至病倒,中書一時群龍無首。這幾日,顧行簡重回宰相之位,很快又將政事處理得井井有條,只是都需忙到金烏西墜,方可從政事堂出來。今日難得早歸,問崇明道:“曝書會那邊怎么樣了?”
崇明恭聲回答:“正想向您稟告此事。皇城司去宋園抓人,曝書會提前結束了。好在沒什么大事,就是夏姑娘和夏公子受了點驚嚇,現(xiàn)在已經(jīng)返回住處了。”
顧行簡蹙眉,正要扶崇明上馬車,忽然看到一輛華頂墜香囊的馬車停在面前。馬車后有一隊禁軍護衛(wèi),馬車旁邊站著一個嬌俏的侍女,對顧行簡行禮道:“好巧啊相爺。”
顧行簡上前,對著馬車拜道:“臣顧行簡,見過貴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