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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還愛他,哪怕刀山火海他都不怕。可她說不愛了,他連堅持的理由都沒有了。
堂里堂外都十分安靜,夏家的人被陸彥遠的護衛(wèi)隔在門外,聽不到里面的對話。而在堂上的兩個衛(wèi)從則愕然地看向夏初嵐,不敢相信她竟然拒絕了世子。
一只蝴蝶飛進來,停在那朵盛放的花上,輕輕顫動著翅膀。夏初嵐感覺到籠罩在自己上方的男人終于退開,一言不發(fā)地走出了正堂。他的人也都跟著一起離去。
她松了口氣,這個男人的壓迫感原來也很強大。剛才被他緊緊盯著,有些雙腿發(fā)軟,幾乎喘不過氣。要反抗權貴階級,果然需要勇氣。
思安跑進來,看她神色無異,才說:“姑娘,世子走了。這些東西怎么辦?”
夏初嵐看了一眼:“你叫人將堂上的東西清點一下,登記在冊,然后送到義倉去接濟那些窮人,就說是英國公世子的恩德。”
“是。”思安應聲去辦了。
陸彥遠沉著臉走出夏家,直接上了馬車,吩咐車夫離開。莫秀庭看他的神色,小心問道:“夫君,怎么了?可是妹妹不愿意?”
陸彥遠看向車窗外,沒有說話。
“可能是姑娘家臉皮兒薄,等這次回去,我說服了父親母親,親自去與她說。夫君放心出征就是。”
陸彥遠心不在焉,也沒有認真聽她說什么。旁邊有一輛馬車跑了上來,與他們這輛并駕齊驅。他看到那輛車里坐著顧居敬,還有一人坐在顧居敬的身側,只不過完全被顧居敬擋住了,看不清樣子。
他微微點頭致意,顧居敬拱手一禮:“世子慢行,我等先行一步。”
陸彥遠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那馬車就跑到前面去了。
他原以為顧居敬這次出現在紹興,是顧行簡授意,讓他來游說紹興的商賈們不要捐軍餉的,所以派人盯著他。可他每日會友,說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全然不問政事,不像是抱著什么目的來的。
陸彥遠當然不會相信顧行簡被停官之后,就真的能去過閑云野鶴的日子。那人的野心還有權勢之大,連父親都忌憚三分。不過是暫時停官而已,又不是被貶被降,無關痛癢。只不過那人一離開中書之位,主和派便大受打擊。否則這次皇上也不會同意北征。
他一向最看不慣這些求和的大臣,畏戰(zhàn)如虎,茍且偷安,不思收復故土,還一味地對金國俯首稱臣,丟盡了大宋的顏面,不過是一幫佞臣罷了。
那邊顧居敬也問外面駕車的崇明:“崇明,你看見陸彥遠是從夏家出來的?”
“是。”崇明肯定地回道。
顧居敬看向身邊的人。顧行簡原本閉目養(yǎng)神,此刻已經睜開眼睛,看著另外一邊的窗子外頭。陸彥遠應該是去夏家向她辭行,為了在出征之前了卻一樁心事。畢竟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誰也不能保證最后能活著回來。
他的確不喜歡戰(zhàn)爭。
馬車路過紹興的街道,浮聲掠影。街邊攤鋪林立,人聲鼎沸,早已十分熱鬧。無論國家是否有戰(zhàn)事,中原能否收復,他所能做的,便是盡力維護這一方安寧而已。
無論世人如何謗他,輕他,他問心無愧。
顧居敬從弟弟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敢貿然開口,免得又引起他不快。昨日逞一時之氣說出那些話后,昨夜便后悔得睡不著。
宰相之位,外人看著何等風光,卻也高處不勝寒。弟弟什么都不說,也許只是不想連累旁人。
“阿兄那兒最近可有人要到紹興來?”顧行簡開口問道。
“有。怎么了?”
顧行簡道:“順道幫我送些東西。”
第二十二章
天氣日漸炎熱, 紹興城中的冰塊,瓜果還有涼水都供不應求。宋云寬接到調任, 出知明州, 不知為何竟松了口氣。不進都城就好,不在那人眼皮底下就好。
他又問那個來傳調令的官員:“不知臨安的提舉市舶是由誰來接任?”
官員想了想:“暫由兩浙西路的轉運使大人兼任, 東府爭議日久, 也沒有決出合適的人選。他們應該是在等顧相復職,再做定奪。畢竟除了他, 旁人也不敢隨意做主。”
中書現在是由參知政事莫懷琮暫領宰相之職,也便于對應前方的戰(zhàn)事。但縱使如莫懷琮也不敢隨意更改顧行簡在時的政令, 以免引起上下官員的恐慌。
宋云寬想想也是, 都城的市舶司權責堪重, 中書省也不會隨意任命一個此前毫無經驗的官吏,自己真是想得太簡單了。
官員調任要求在一個月內到任,否則將會受到處罰。宋云寬簡單地收拾了一下, 又看了眼自己任職三年的府衙,沒有驚動任何人, 輕車簡從,就走馬上任去了。
紹興府的新任知府還沒有到任,但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夏初嵐派人去裴家收回夏初熒的奩產, 裴家上下竟然客客氣氣的,分毫不差地還了回來。
二房眾人看到一箱箱抬到堂屋里的東西,還有人在唱對,神色各異。
等那些人走了之后, 夏初熒咬了咬牙:“誰要她多管閑事的?這些東西便是給裴家又如何,夏家還缺這點錢嗎?這樣去討回來,多丟人!”
夏謙斜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給我記住,你們已經和離了,你姓夏!不管夏家有沒有錢,這份奩產本就是你的,憑什么要留給裴家?你嫌丟人,當初就不該貼著裴永昭,讓他輕看你。你們若早告訴我裴永昭丟官還敢算計夏家,我一定痛打他一頓!才不會如此便宜了他。”
夏初熒還是有幾分忌憚長兄,況且以后的婚事還靠他,不敢頂嘴。韓氏連忙擺手道:“使不得!你是讀書人,怎么能動手打人?你別忘了,中了鄉(xiāng)試之后,是要復審身份的,德行也很重要。”
鄉(xiāng)試在八月舉行,是科舉的初試,各州府通過的人數皆有定額。通過之后,州府還會對試子的德行,服喪情況,背景,身體等等再進行核查,張榜公示。
上一次夏謙就輕松地過了鄉(xiāng)試,主要還是看禮部試和殿試。禮部試也就是會試,第二年春天在都城的貢院舉行,又稱春闈。由知貢舉擔任主考,皇帝還會另外再指派兩名副主考,還有國子監(jiān)和禮部的官員共同參與出題。這些人會在春闈開始的前十幾日被鎖進貢院里頭,防止考題外露。
顧行簡連任兩屆知貢舉,有傳言說這屆的知貢舉還會是他。所以他的喜好和風格一直是試子們爭相研究的重點,這才會出現他所編修的書一本難求的局面。
夏初嬋拿了碟子里的一塊蜂糖糕,邊吃邊說:“我聽五妹說六弟要去考補試,現在天天往三房跑呢。”
韓氏譏笑道:“十二歲就想進太學,他以為自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不自量力。你三叔就更別提了,年輕的時候自恃才學,結果呢?在市舶司做從九品的公事做了整整十年,最后還是丟了官。也只有長房的人才拿他當寶。”
夏謙皺了皺眉頭:“娘,三叔六弟畢竟姓夏,這里除了您也都姓夏。”
夏柏茂連忙附和道:“大郎說的沒有錯。六郎去考補試怎么了?孩子上進,總歸是好事,你干嘛這么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