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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娘三十幾歲,眉清目秀。丈夫是船工,三年前跟夏柏盛一起在海上遇難了。夏初嵐看她孤兒寡母的可憐,就把她收入府中做事。沒想到這王三娘辦事細致,思路清楚,很快就坐到了管事的位置。
“這是少夫人,以后她來管府中的采辦。有事你直接去含英院稟報,不用再到我這里來了。”夏初嵐吩咐道。
王三娘是個下人,東家說什么便是什么,也沒有她置喙的余地。好在少夫人看起來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她就想安安生生地呆在夏家,也不想招惹什么是非。
韓氏總算心滿意足地走了。思安扁著嘴道:“姑娘何必真的把采辦的權力交出去?二夫人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居然把老夫人給搬出來了。”
“你以為我是被她嚇住了?我是看大嫂在這個家里不容易。”夏初嵐淡淡一笑,“我少點事也能輕松些。”
思安扶著夏初嵐的手臂說:“奴婢聽含英院的小姐妹說少夫人好像不怎么討大公子的歡心,大公子白日都是自己關在書房里,連茶水都不讓她進去送。是怪可憐的。”
夏初嵐知道當初夏家要退親時,蕭家還特意派了人過來勸說。想必蕭家還指望著借蕭音這門親事,給自己的家族帶來一些好處。蕭音對自己的處境應該也很清楚。她能幫得不多,剩下的要看她自己了。
稍后,府衙差人送來消息。明日宋大人在永興茶坊請眾人喝茶。當然喝茶只是個由頭,就是要他們去捐錢。
夏初嵐早就知道了此事,并不覺得意外,回了府衙的人明日必定會到。
趙嬤嬤端來補氣血的補湯,放在夏初嵐的手邊,想著還是問問顧五的事情:“姑娘,聽思安說您昨夜去見一位叫顧五的先生了?您和他……”
夏初嵐端起湯盅,搖頭道:“我們沒什么。昨日在顧二爺那處,是他幫我看的病,又幫我修好了書。昨夜只是帶他逛了逛夜市,算作還恩情了。你叫庫房準備些禮品,改日送到顧二爺的住處去。”
趙嬤嬤看夏初嵐的神色平淡,的確不像有什么,也就放下心來。顧五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化名,又不是公侯將相,微服私訪,與人相交都不敢用真名,又能有幾分真心呢?
第十六章
永興茶樓距離泰和樓不遠,是紹興最大的茶樓。上下三樓的木質結構,中空,猶如天井。一樓的大堂搭了個臺子,平日也會請些路岐人來表演。臺子旁邊擺了三排的花架,時令花朵高低錯落,馨香陣陣。
紹興的商賈交了名帖之后陸續進來,隨意找了位置坐下,立刻有跑堂送上茶水和點心,服務周到。不多大會兒,大堂上已經坐了不少人,相熟的交頭接耳兩句,大都已經知道今日來此的目的。
陸彥遠和宋云寬在一樓的雅間里,宋元寬趴在門扇上看了看,回頭對陸彥遠說道:“下官看人來得差不多了,好像只有夏家的人還沒到。”
陸彥遠穿著一身湛藍的錦袍,豐神俊朗,手指彎了下,不動聲色地說:“再等等她。”
宋云寬應是。他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對于高門顯貴家里的私事倒是打聽得很清楚。他知道陸彥遠跟夏初嵐好過一陣子,差點收到府里做妾了。后來陸彥遠還是娶了莫秀庭,在朝中如虎添翼,這才有了如今的高位。
其實像這樣的世家,婚事都是大家族之間的利益聯姻,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一個護衛從側門跑進來,跪地說道:“殿帥,那個裴永昭在門外大鬧,非要見您。”
“把他趕走。”陸彥遠毫不客氣地說。此人臉皮真厚,竟然敢跑來鬧事。
夏初嵐到永興茶樓的時候,剛好看見兩個佩劍的護衛在推搡裴永昭,裴永昭不停地回頭吵嚷,但又被推著往前走,帽子都歪了。夏初嵐裝作沒看見他,向門口的護衛遞了名帖。護衛定了定神,才說:“你只能帶一個人進去。”
夏柏青上前道:“嵐兒,我陪你進去。”
夏初嵐點了點頭,吩咐其他人就在外面等。那邊裴永昭看見夏初嵐,掙開護衛跑了過來:“三妹!三妹你帶我進去吧。”
夏柏青奇怪道:“二姑爺在此處做何?為何要進去?”
裴永昭顧不得許多,一把扯住夏初嵐的手臂:“我有重要的事要見英國公世子,前日……總之你帶我進去!”
夏初嵐把手抽回來,冷淡地說:“我只帶三叔進去。你要見世子,自己想辦法。”
裴永昭不依不饒,竟在門口氣急敗壞地叫了起來:“你跟他好過,要你再多帶一個人進去就那么難嗎!夏初嵐,你今日若不帶我進去,我回去就休了夏初熒!”
永興茶樓在鬧市,周圍往來的行人很多,聽到這邊爭吵,自然地圍了過來看熱鬧。六平和思安把人群哄散,但還是有好事之徒站在不遠處指指點點。夏柏青擋在夏初嵐身前,對裴永昭喝道:“有事你沖著我來,別欺負我的兩個侄女。裴永昭,你真是枉讀圣賢書!”
裴永昭沒有夏柏青高,氣勢一弱,又非要往里闖:“總之我要進去!”
夏初嵐對門口的護衛說:“這個人百般阻擾,若是耽誤了我們的正事,你們也無法交代吧。”
“來人!”那護衛揚聲喊道,“將這鬧事之人給我拖走!”
剛才的兩個護衛過來,一左一右地架起裴永昭,不由分說把他拖走了。裴永昭還在喊什么,思安小聲道:“二姑爺這是瘋魔了嗎?”
夏初嵐眼下沒空跟裴永昭算賬,與夏柏青一起進了茶樓。他們一到,整個大堂都安靜下來。夏家是紹興的首富,在座的有生意上的伙伴,也有對手。大老爺們輸給一個十幾歲的丫頭,總歸不服氣,又聽說今日召集眾人的是英國公世子,多少帶著點看好戲的心態。
夏初嵐神態自若地坐下來,與相熟的幾個人點頭致意。她也不在乎周圍陌生人的眼光,若是怕這些,今日便不會來了。
此時二樓走廊的陰影處站著兩個人。這個角落很微妙,下面的人絕對看不到,而上面的人卻能將一樓大堂盡收眼底。
顧居敬偷看了眼顧行簡的神色,特意說道:“夏家丫頭來了。”
顧行簡臉上還是一貫的平靜無波,手指轉著佛珠,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永興茶樓是顧居敬的一個朋友開的,他們事先進來,藏在二樓的暗道里,自然避過了官兵清場。一般兩層以上的木質建筑都會修一些這樣的暗道,只有主人和伙計知曉。避免起火的時候,沒辦法逃生。
“阿弟,你說今日陸彥遠能成嗎?”顧居敬又問道。
“不知。”顧行簡淡淡地說,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大堂中間那個嬌美的身影上。等他察覺,立刻移開了目光。他也覺得自己有點冒險,居然把成敗都押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萬一不成……便不成吧。總還會有別的辦法。
俄而,宋云寬從雅間里走出來,眾人都起身行禮。他對滿堂的人說道:“今日諸位能夠賞臉前來,本官十分高興。也就不與諸位繞彎子了。國家準備出兵北伐,但是軍餉不夠,只能仰賴各位慷慨解囊。當然官府也不會虧待諸位,按照捐錢的一成來兌換等額的鹽引,以三年為期。”
這個時候的鹽雖然不再是國家專賣,但是商人想要私下買賣也要先從官府那里買到鹽引,再去官辦的鹽場憑鹽引提取等量的鹽,然后才能售賣。當然也不是任何商人都能購買鹽引,官府也要審核身份和信用。
夏初嵐沒想到顧五居然隨口說中了,咬了口糕餅,情緒復雜。
有人說道:“臨安的商人比我們有錢得多,為何他們不捐?”
“是啊!才十分之一的鹽引,我們還是虧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