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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早就警惕著他的動作,這會兒自然不敢大意,饒是被灌了軟骨的藥散,卻也強撐著身體沖到了皇帝跟前。他眼神深沉,沒有人能看出他此刻的謀算跟城府,明明就算大皇子弒君,也無需他背負罪責,甚至還能讓他提早登基,繼而光明正大的肅清朝中余孽。
然而他卻并沒有,反倒是抱著舍命的架勢擋在皇帝跟前,任由大皇子的寶劍刺過來?;实鄣纳眢w本就每況愈下,再加上被大皇子動手灌了迷藥,其實早就放棄了掙扎,甚至他現在正在傷感兒子之間手足相殘的事情。
可是在太子沖過來的那一瞬間,他心中的感動難以言說,甚至恍然覺得許他這輩子過得還不算太失敗。至少,還有一個兒子肯為他舍命。且不說太子殿下的孝心如何感動皇帝,就是外面沖進來的軍士,眼下也不得不佩服感慨。
大皇子哪里會因著太子的突然沖出而手下留情?
“你自己找死,莫要怪我?!闭f罷,大皇子直接向前用力。
眼看那寶劍就要刺中太子了,任誰都覺得太子怕是兇多吉少,這一劍下去非死即傷。自然的,這幅兇險場面,也使得一直孱弱重病的皇帝心中一痛,忍著喉嚨里的干澀難受,冷聲呵道:“還不給朕拿下這逆子!”
就在他的話音落下同時,只見幾名身著玄色衣服的人瞬間冒出,手段極快的沖到大皇子前后直接把人控制了下去。這些人是暗衛,卻比暗衛更為神秘,可以說他們才是皇帝真正的王牌,是保命的所在,饒是太后許都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
他們沒有名字,甚至沒有稱號,歷來也只有新帝登基時候,才會出現認主。
自然地,大皇子雖然算定了皇帝身邊的暗衛,卻失算了這幾個精悍武藝高強的神秘護衛。
一時之間,宮中的行事一邊倒的壓了過來。而失了還手之力的大皇子,就如同魔怔了一般仰天大笑,而那本還算順眼的面龐,扭曲的如同惡鬼一般。到現在,他還沒有窮途末路的覺悟,倒是讓不少人為之側目詫異。
其實當真不是大皇子魔怔了,而是那五石散的后勁發作了。眼下,他情緒激動,更是想要吸食更多五石散,自然地就表現就癲狂了許多。
如今大殿之中并沒有精通醫術之人,若是有,許是就會發現大皇子的異常。其實五石散早在前朝就有出現,當年魏人進獻給前朝魏宣帝,說是那是難得的仙藥,可使人返老還童強身健體。而實際上,魏宣帝也確實因著那藥嘗到了好處,就算他縱身美色犬馬,哪怕是夜御數女,只要服用了丹藥,都會覺得神清氣爽,猶如上了仙境一般飄然舒坦。
只是后來不過三載,那魏宣帝就身似干枯朽木一般動彈不得,就算是遍尋名醫,也未能活下來。而因著他服用五石散,而行下的倒行逆施的事兒,卻引得天/怒人怨,最終被大周開過太祖取代。
而大周太祖得知那藥的來龍去脈之后,派人稍加研究,則發現那并非真的強身健體讓人猶如新生的仙藥。反倒是因著“鐘乳、硫黃、白石英、紫石英、赤石”這五樣成分,而使得其藥性是燥熱繪烈,甚至能迷惑人心,讓人產生各種錯覺。若是服用久了,定會中毒,甚至癱瘓而死。就此,那五石散也就被大周太祖定為禁藥,言明若有私用五石散者,嚴查不帶。若是皇家之人貪圖享樂而服用五石散者,則重懲......
為防五石散成為大周禍患,太祖甚至定下規矩,但凡朝中臣子皇親,只要食用五石散成性,則逐出朝堂皇廷,三代之內不許為官。
所以實際上,本朝之人研究五石散的人也沒幾個,要不是精通醫書的,許是壓根不會想到大皇子的癥狀是因著五石散而出現的。
“圣女,給本王宣了圣女來......”大皇子雖然被壓制在地上,然而卻依舊掙扎著,似是興奮又似是驚慌的喊著,“快讓人找百越圣女前來......”
此時就算人們再不懂,也知道大皇子的情形并不正常。而同他一同被拿下,已然身受重傷的那名對其很是忠心的將軍,見自家殿下不僅沒有曾經的雄才野心,甚至到了臨死都還惦記著那個娘們,不由心中憤慨,再開口時候都是滿滿的苦澀跟怨氣道:“殿下別找了,那娘們已經讓屬下一刀了結了,留著她是個禍害,只會害了殿下。”
大皇子聞言,立刻虎目圓瞪,雙目赤紅,也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竟讓他爆發了,直接對著壓著他的兩位高手動手,然后沖到那將軍跟前伸手緊緊掐住他的脖子。
“爾敢......”大皇子形若瘋癲,又笑又哭似是失了理智,整個人的玉冠早就不知摔到了何處,披頭散發形容狼狽,當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原本跟著大皇子到現在這個地步,就算被張滿囤破了計劃明知道此番進宮九死一生卻依舊沒有拋下大皇子的人,基本都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來的,是為著追隨他們自認為值得的主子爺。
卻不想,入了宮竟然看到的是大皇子這般兇殘鬼魅的模樣,甚至為著一個女人居然對追隨他的人下手,怎能不讓人冷了心腸?于是,那幾個本該拿著火箭在最后關頭放火與人同歸于盡的人,這會兒也動搖了心思。
也就是片刻的遲疑,使得暗中帶人摸到各個角落的六子得了機會,直接截了那幾個人的火箭。而與此同時,又有人尋到了不少灌滿了油的筒子跟火藥,若是那火箭落下,定能引得大火兒跟爆炸。到時候,他們能不能安然救下皇上跟太子,那就未嘗可知了。
就在皇帝準備下令讓人拿下大皇子斥責一番時候,卻見剛剛還笑得癲狂不顧一切的大皇子,突然所有的動作都戛然而止,然后悲鳴一聲嗚咽的滑落在地上。未等皇上跟太子宣御醫前來查看呢,就見大皇子抽搐一番,沒了生氣。
其實五石散毒性極大,更何況那所謂的圣女為著控制他的心神,早就用盡了手段,更是把藥量加的極大。只要能見到大皇子,她定是會哄著人服用,甚至就連大皇子自個都相信,只要長久服用五石散,他定能辟谷成仙......
而今,毒性發作。只可惜,他并沒有魏宣帝的好運,沒有先癱瘓,卻直接殞命了。不得不說,大概這就是所謂的多行不義必自斃。
這場宮變就這樣落下了帷幕,使人感慨萬千卻又覺得很是滑稽。隨著宮中被大洗牌,京城上下也開始日日追查百越余孽的蹤跡,但凡查到皆重判。
且不說這些,只說就在大皇子殞命的第二日,就有人在御花園的花圃之中發現個身著異服,面帶薄紗的女子尸首。待到宮人稟報到總管太監跟前,那張來同人去查看之后,才發現,那人竟然是上次被太后娘娘發作,回府后被文昌侯厭惡囚禁最后直接休棄本該是在尼姑庵修行的夏曉媛。
而瞧著她的模樣,在看從她身上搜出來的丹藥粉末,張來就猜測出來一二,怕是大皇子口中的百越圣女就是這位夏曉媛了。至于為何本該是文昌侯府下堂婦的夏曉媛,會成為百越圣女,那就有的商榷了。
不說張來等人如何想不通,就連已經死透了的夏曉媛都想不明白,怎得好端端的她就被大皇子身邊的追隨者一刀了斷了?甚至最后,她都沒想明白,自己重活一世,明明掌握盡了天時地利的事兒,甚至還可以預知,怎得就又落得如此凄慘的下場。
前世時候,她受盡磨難,最后還是被人厭棄拋棄。甚至最后被那庶子當作玩物一般供人玩弄,更是死在了那些人手中。她原以為重生一世,是老天給她的機會,是補償,可明明她都躲過了文昌侯的庶子,也成了眾人簇擁仆人成群的侯爺夫人,怎得還是落得個身死的下場。
她不甘心,她到底哪里比那個商戶女差了。就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她還在幻想著若是自己沒有死,大皇子也登基了,她就能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到時候就能讓護國公跟其夫人跪在她腳下認錯,到時候她定要讓護國公停妻再娶,且要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情比金堅......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二更
隨著宮變結束,張滿囤等人也忙碌起來,倒不是為著追查叛逆,而是因為皇上頒了退位詔書。雖然眼下已然進了深冬臘月,按著祖制馬上就要賜福封筆了,但是這退位詔書一下,就意味著太子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登基,以確保大周不會群龍無首。
好在之前皇上病重,太子監國多日,再加上太子身邊多是能臣悍將,又是碰上年節這般政事最少的時候,所以倒是也擔心會出岔子。眼下他們最擔心的是,百越之人死而不絕,會在最后一刻來個魚死網破。
于是不光是京城上下,朝野內外,還有權貴高官家中,就連那些不知名無權上朝的小官吏家中,都要自上而下清查一遍。也是因著為了保命,也為著避開嫌疑,多少富貴人家的男子都不再敢隨意招惹女子,就連早些年納進府中的姨娘小妾,這會兒都集體失/寵/了。反倒是家里的正妻,不管是容顏老去的,還是不夠柔情被多番挑剔的,眼下都成了家中的寶,任誰都不敢再上去找不自在。
當然,這些于林寶珠跟張滿囤并無多大干系,她們也不過是當作茶余飯后的樂子聽一聽罷了。
其實張滿囤雖然忙碌,但卻并沒有少回府中陪著自家媳婦跟兒子。他本就不是什么大公無私三國家門而不入的主,在他眼里,就算是幫著朝廷做事那也得放在媳婦之后。前幾天的謀反牽連的自家媳婦被擄走,早就讓他心驚膽戰的了,現在宮里皇上太子擔心還有余孽活動,他自然就更擔心了。
而林寶珠也沒說什么讓他好好忙公務,莫要惦記家里的話,本來他是她男人,是這個家的擔當。有時候,自個也不能總那般體貼好似不需要他一般。
他們倆成親這么久了,孩子都一周多了,林寶珠怎么著也感悟了一些夫妻之道的事兒。女人不能不懂事兒,卻也不能太過堅強太過讓男人覺得她什么都不怕。
果然每次癡纏一番之后,張滿囤都心滿意足的任勞任怨,瞅著媳婦咋看咋疼惜的慌。就連出去做事情,都記得惦記著媳婦的喜好,每每有同袍應酬吃酒,他也不會多做耽擱。跟那些糙爺們吃酒吹牛,怎得能比得上聽媳婦溫言軟語的跟自個說些家常話?
而皇宮之中,經歷了兩番兒子謀反意欲弒父的皇帝,身體眼下更是消瘦單薄。縱然因著過年的喜慶沖刷著宮中的凄慘,也難以讓他的精神好上半分。
眼下聲音沙啞的皇帝,可不就一邊劇烈的咳嗽著,一邊用骨瘦如柴的手拍著身邊一直不離不棄的皇后示意她莫要擔心。待到一陣沉悶撕裂的咳嗽過去,他才喘息著,吩咐人去叫了太子過來。
待到太子到來后,皇后適時提出要去給太后娘娘請安。她能穩坐后宮,靠的本就不是帝王的/寵/愛,有些事她可以為自己爭取,但有些事卻容不得她多一份好奇。
一直到寢宮之內只剩下皇帝跟太子睿王倆個人,皇帝才神色莫測的看著這個向來是幾個兄弟里最不顯山露水,也最不爭搶功績的兒子。到現在,他也想不明白,這個兒子到底是如何走到現在這個高度的。
說實話,最早時候,他對老三的定位就是賢王而已。甚至,為著讓老三不生出異心來,他早早就封了他睿王的身份,并且許他出宮建府。而一直以來,這個兒子做的也確實是甚合他的心意,從不拉幫結派,也從不會籠絡人心。
可以說,打暗衛那里傳來的消息,還是睿王時候的老三,幾乎在朝堂之上并沒有多少交往甚深的官員大臣。就算偶爾他為著提一提這個兒子的地位,當著滿朝文武夸贊他一番,最后也不過是落得個謝恩罷了,待到朝會結束之后,老三依舊我行我素該閉門謝客就閉門謝客,該當值做那公正廉明的賢王也就做那公正廉明的賢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