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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秀在牌桌上會心地笑,關心她:“你也別在這坐著,上去和瑯瑯一起看電視呀。”
她點點頭,卻有點心不在焉。
這個年紀多少有些尷尬。早就沒資格和瑯瑯搶電視遙控板,又沒法參與中年話題,廚房人甚至太多了,一進去就會被友善地趕出來:“凜凜你去看電視!豆角用不著你剝!瑯瑯不是在上面嗎?你去陪陪她呀!”
溫凜哭笑不得。
姑媽們幾年見一次,大約還沒意識到她已經在讀大學。
于是她只能去上網。
應朝禹的主頁沒更新,一年到頭難得動靜全無,大約也去過年了。她從過往照片里看見張他打麻將的圖。那副麻將她摸過,背面鍍銀,材質卻很輕,是他特別定做的。不像郁秀她們打的這種,藍色綠色的底,掂上去很有分量。
天色漸漸黑了,吃過晚飯,分別一年的親朋們擱下碗筷,有說不完的家里長短,雞毛蒜皮,歡聲笑語。溫凜拉著瑯瑯,從那兩大張飯桌里擠出來。
“想出去走走嗎?”
小姑娘歡呼雀躍:“好呀!”
蘇州鄉下景致很好,左手是遠山眉黛,右手是半畝風荷。
可惜是冬天,滿溪荷葉枯黃,像枯敗的蘆葦蕩。
又幸好是冬天,一道長橋臥在夜色里,頭頂一步一盞煙花。
紅的綠的,映黑瓦白墻。
溫凜拿出手機,照了好幾張。瑯瑯穿著羽絨服,拿袖子捂住耳朵:“小姑,我們去哪呀?”
“隨便走走。”溫凜說,“覺得冷嗎?冷就回去吧。”
小姑娘雙頰凍得通通紅,說:“我不回去!我一回去,我媽又該催我寫作業了!”
她們找了個橋欄靠著。
溫凜回復著幾條新年祝福短信。自從那天一起進過局子,顧璃和她更親近了,連祝福短信都是精心編輯的,一看就不是群發,雖然也不過是祝她變美變好看變漂亮,年年拿第一,且能找到如意郎君。溫凜給她回:“謝謝,你也是。”
瑯瑯趴在橋欄上,觀察水面。
“小姑,北京好玩嗎?”
好玩嗎。整肅的城區街道,大同小異的明清園林。
溫凜答不出來。“瑯瑯想考去北京?”
“也沒有。”瑯瑯吊在欄桿上,小腿一勾一勾,“下學期我媽媽想送我去北京學表演。她想讓你到時候照顧我,所以才討好你的。”
小女孩又天真,又耿直。
溫凜笑了聲,不置可否:“你喜歡表演?”
“那哪能啊——”瑯瑯皺著眉苦大仇深,“那我學習又不好,又沒什么特長,除了學表演也沒其他好弄了。要么花錢出國,她又不舍得的咯。我們家一看就沒錢!”
溫凜想說學表演也挺花錢的,但被她逗笑了,好一會兒都停不下來。
瑯瑯心有余悸地睨了她一眼:“你們從小數學考滿分的人,是不懂柴米貴的。”
溫凜摸摸她的頭,眼睛笑成一條線:“你還挺有文化的,知道什么叫柴米貴。”
過了好一會兒,瑯瑯看上去凍得不行了。
“回去吧。”
“嗯!”
歸來路上,又遇見零星幾盞煙花。
這天好幾家人都睡在了外婆家里。房間不太夠,溫凜和瑯瑯擠一間。快要零點,郊外煙花一同盛放,照得天空半透明一般明亮。瑯瑯放下了她的口袋妖怪,去窗邊看煙花。
溫凜悄然來到陽臺,撥了個電話出去。
江南的冬天其實很冷,空氣潮濕,絲絲蝕骨。
她披了件包到腳的長款羽絨服,蹲在陽臺的窗戶下面,不讓人發現。
零點一到,炮竹與煙花齊響。電話剛接通,溫凜來不及說什么,就把手機往外伸,盡力收納滿世界的璀璨紛呈。
噼里啪啦過了一分多鐘,聲音漸漸稀疏了些。
溫凜把手機拿回來看,詫異道:“你還沒掛電話呀。”
默了好幾秒。
楊謙南那里很安靜:“在哪里?”
“在外婆家。這邊煙花放得特別熱鬧,打過來讓你聽聽。”
溫凜說:“北京市區沒法放煙花吧?”
楊謙南說:“我不在市區。”
但依然是安靜的。
寂靜無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