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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周義清總會耐心地回答,“我的兒子,周游。”
x花了一些時間把周游的東西清理干凈,比如周游的藥,周游的衣服,周游的輔具。但輪椅他有些不舍得,他喜歡坐在輪椅上,懷里抱著周游的毛毯,哪怕那張毛毯上屬于周游的草藥氣味越來越淡,他也覺得不舍。
每每看到灶臺,x總會出現短暫的恍惚。但隨著時間推移,灶臺的存在越來越淡化了。他成為了“周游”,開始研究周游留下的資料,以“周游”的身份,在王都區里行走。
周義清發瘋逃走的那一天,把輪椅和毛毯也帶走了。x在家里轉了很久,他再也找不到一絲僅屬于周游的,與他毫無關聯的痕跡。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看到了窗上那輛小自行車。那是他擰給周游的。周游騎不了車,沒法跑步,他曾經給過承諾,說以后會帶著周游開車環游世界。
“周游……”x小聲地嘟囔,“周游?”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有霉痕,有水漬,有裂縫。和他曾與周游并肩醒來的每一個清晨,一模一樣。
“周游。”x大喊。
他頓了頓,輕聲回答:“我在這里。我就是周游。”
秦戈用x的眼睛看著一切。在x閉上眼的時候,黑色的海洋開始翻騰。秦戈被沖出了他的“海域”,大汗淋漓地睜開雙眼。長毛兔回到了他的身邊,在他掌心里化作一團霧氣不停打滾。
“你還好嗎?”白小園擔心地問。
“沒事……”秦戈抬頭看向不遠處的謝子京和x。
x已的歇斯底里狀態被秦戈消除了,整個人半睜著眼睛,很不清醒。
秦夜時對謝子京的要求是,可以打人,但不能打傷,不管怎樣都要活捉x和盧青來。秦戈必須配合謝子京緩和x“海域”的異狀,保證他在整個抓捕過程中不要出現意外。
在兩人的頭頂上,仍有渾濁的霧氣盤旋。片刻后,那霧氣終于緩緩降落,就要進入x體內了。
就在這個瞬間,一只金色的小猴子忽然從盧青來背上跳了出來。但秦夜時的狼獾根本沒給它逃脫的機會,一爪子就把它拍在地下。
此處的突發事態似乎驚動了那頭緩慢降落的猩猩。
秦戈心中一跳——他在發現周游的“海域”已經被謝諒切割得七零八落的時候,曾經有過懷疑:這樣的“海域”絕對不能稱作正常。既然不正常,那x對自己的精神體真的有完整的操縱能力么?
眼前的一切給了他答案:猩猩再一次揮動雙手,它這次攻擊的目標是謝子京,和被他制服的x。
巴巴里獅子行動極快,幾乎立刻從地上彈起,張開獅口,亮出爪子,再一次攔腰截斷了從混沌霧氣中鉆出來的猩猩。精神體受創令x疼痛不已,他在謝子京身下掙扎扭動,謝子京干脆又給了他一拳。
猩猩也隨之摔了下來。它落地時還未來得及化為霧氣,沉重的身軀砰地砸在了地上,
地面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謝子京!”秦戈失聲大喊。
那是零號倉被修補過的缺口,電路的聚集點!
巴巴里獅后爪在地上一旋,立刻轉身撲向了謝子京。它用爪子抓住謝子京的衣襟,一下躍出數米。
地面崩裂了。猩猩和x齊齊掉了進去。
狼獾與沙貓立刻躍起,身姿快得幾乎完全看不見。但兩個精神體卻都在缺口處堪堪停下,踟躕不前。
缺口下方正是零號倉現在的監控管理室。秦夜時的人正在拆除室內的儀器和工具,把地面挖出了一個大坑。
猩猩帶著x,正好砸在了這個坑上。
脆弱的土殼被壓碎,x繼續往下墜落。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干涸的地下水脈。”秦戈想起來了,“在很久以前,這里是有泉水的。”
所有人立刻撤離零號倉。半小時之后,帶著熱度的地下泉水涌了出來。它先淹沒了零號倉,隨后從缺口涌出,形成了一個真正的泉眼。
第95章 春水鋒芒06(正文完結)
多年前那位民宿老板的預言成真了。不過一夜時間, 鹿泉重新漾滿了清澈的湖水。
晨光在山巔亮起, 刺破了沉重的灰霾。
白小園和她的沙貓坐在坡上,因為宿醉而一直犯暈。雷遲走到她身邊坐下, 白小園發現他身上濕漉漉的。
“你也下水了?”
“嗯。”雷遲低頭, 看到幾只沙貓跳到自己懷里, 溫暖而柔軟,“沒找到。”
“下面就是地下水脈, 掉下去根本不可能還活著。”白小園說, “秦夜時腦子有毛病呢,讓你們去撈什么。”
“撈尸體啊。”雷遲接話, “不撈的話, 會影響鹿泉的水質。”
鹿泉地下的水脈溫度極高, 水涌出地面后漸漸降溫,但仍舊維持在五十度左右,是名副其實的溫泉。他們輪番潛入零號倉找了一夜,每個人都沒能在這樣的溫度中堅持太久。
“他到底叫什么名字?”白小園問, “他肯定不是周游啊, 周游是他偷來的身份。”
雷遲看著不遠處的鹿泉。泉水蒸騰著熱氣, 倒映了漸漸亮堂起來的天色。
“他沒有名字。”年輕的狼人低聲說,“他偷來的一切全都不屬于他。秦夜時說,在報告中用‘周某’來指代他就行。”
渴望名字、渴望身份之人,至死都沒有得到一個完整的姓名。
“秦戈說,周游……真正的周游,曾經給他起過一個的。”雷遲告訴白小園, “但是還沒告訴他,周游就死了。”
白小園看著鹿泉,半晌沒出聲。雷遲從秦戈那里聽到了一些事情,白小園的養父白繁就是在這里出事喪生的。
雷遲身上沒有糖了。他在口袋里摸了一會兒,什么都沒有,頓時有些喪氣。白小園現在心情低落,他想哄她開心。
白小園自己卻從褲兜里掏出兩顆糖,是雷遲從航班上要來的水果糖。她自己拿著一顆,把另一顆放在雷遲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