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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已經張開了口,但最終只是湊近了妻子冰涼的面頰,輕吻她毫無生氣的嘴唇,在混亂的意識中緊緊抱住了自己的愛人。
“然后,他開始啃自己的手指。”秦戈說到這里,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忽然覺得疼。痛楚是虛幻的,可它們如此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身體上。他回頭,發現謝子京正用濕潤的布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父親的手指,那些殘損的指甲與潰破的指紋。
真正感到痛的,是謝子京。
白小園咬著下唇,眼里全是淚。她說不出一句話,只是不斷地、不斷地抽鼻子,連秦戈都不敢看。沙貓用尾巴纏著她的腳踝,“喵”地輕叫了一聲。
“他沒有被周游擊敗。”她忽然說,“周游……他不可能控制所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有寫到,周義清從王都區里把x撿回家的時候正是冬天。
老鼠(實則是大象)希望x能找到一個棲身之處度過寒冷漫長的冬天,希望他交到新朋友,學到新知識。其實x全都得到過。
第94章 春水鋒芒05
直到所有的囚犯全都離開零號倉, 高術和大象才從零號倉里鉆出來。
他把自己的劍吻鯊收好了, 在地面等候的秦夜時雙目炯炯地湊過來:“高術,你爸是危機辦主任, 那你自己有沒有想過進入危機辦工作?”
高術:“沒想過。我開健身房做生意, 挺開心的。”
囚犯們無一例外全都非常虛弱。食物和水的供應嚴重不足, 特管委雖然每年都會撥下一筆錢維持零號倉的運轉,但因為老鼠的死, 大象的人群恐懼癥愈發嚴重。他不敢來到人群中, 跟特管委的溝通也非常非常少。為了減少和人群接觸,他干脆把每日供應的食物和水改成每兩天供應一次。
“這人倒是有趣。”秦夜時看著自己的同事把大象押送上車, “他自己沒少吃, 但不給犯人吃。能活著就行, 吃得飽不飽,他也不在意。”
“零號倉的整個體系都是有嚴重問題的。”秦戈在一旁插話道,“沒有合理的監管,沒有完善的制度, 幾乎全憑管理員個人道德來維持, 這怎么可能維護得下去?”
“這是我們最后一次來零號倉了。”秦夜時說, “它永遠不會再開啟。”
最后一個被送上車子的是謝諒。他一直非常抗拒進入密封的車廂,而由于他長期被注射鎮定劑,醫生不建議繼續使用。秦戈蹲在謝諒的擔架前,他精神體的氣息平和溫暖,像春水一樣,把謝諒籠罩其中。他沒有試圖進入謝諒的“海域”, 現在并不是合適的時候。這一次疏導足足花了半個小時,謝諒最終平靜下來。
謝子京牽著他的手,打算和他一起進入車中。
“謝子京,你留一下。”秦夜時喊停了他,“你在這里還有需要處理的事情。”
謝子京詫異:“我沒有什么可處理的了。我陪我爸去醫院。”
秦夜時:“再等一等。他們發現了周游和盧青來的蹤跡。”
他抬手指著鹿泉的方向:“那兩個人正朝鹿泉前進。”
謝子京神情微變,最終沒有走上車。唐錯和高術安慰他:“放心,我們會陪著叔叔的。”
車隊離開了,謝子京轉頭問秦夜時:“你的人這么多,還要我留下來做什么?”
“你就當做這是一次考核吧。”秦夜時說,“對你,還有對秦戈的考核。”
謝子京愈發不解:“周游和盧青來到了鹿泉,你認為我真的適合留下來?萬一我太生氣,直接把人捏死在這兒了呢?”
秦夜時被他的話逗得大笑:“謝子京,你確實挺厲害。但厲害的人最不應該自得自滿。我也在這里,你覺得你能把誰捏死?”
謝子京不吭聲了。
秦夜時站在他身邊,半晌后忽然開口:“其實周游的實戰能力非常非常弱,就算只有你獨自一人,也能戰勝他。”
“他不是全殲了鷹隼支隊么?”
“當時鷹隼支隊半數以上的人都在睡覺,立刻就被周游突破了防波堤影響‘海域’。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能及時反應過來。”秦夜時笑了笑,“今天不一樣。現在的你是不可能被周游侵入的。”
一旁的秦戈問:“可憤怒也是‘海域’的空隙。”
“你只有憤怒嗎?”秦夜時轉頭問謝子京。
謝子京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此時此刻確實飽含著憤怒。怒火灼燒著他的心,讓他渾身發燙,心跳劇烈。但在憤怒之外,又另有別的情緒,同時充斥在他的“海域”里。
秦戈牽著他的手。謝子京只感覺到無邊的平靜,那滾燙的火在天空上燃燒,溫柔的春水卻從它腳底淌過,一點點地淹沒了燒灼的痕跡。
除了憤怒和怨恨之外,還有別的感情陪伴著他。它們是他能站立在此處的依據。
“我知道周游為什么這么做。”秦戈岔開了話題,“周游為什么要給謝諒下那種暗示,其實是有跡可循的。”
謝子京和秦夜時都看著他。
“在來到零號倉之前,他也用同樣的方法,弄瘋了一個父親。”秦戈說,“周游給周義清施加了暗示,讓周義清殺了自己的兒子。”
秦戈忽然心想,不對,他們不應該再稱呼那個人為“周游”了。他是沒有名字的x,不是周游。不是那個聰穎善良的孩子。
對x來說,他在周義清身上做的事情是一次極為成功的嘗試。因為周義清的“協助”,他取代了真正的周游,而周義清之后很快就瘋了,遠遠地離開了家。一切應該都和周游的設計是相符的,他從周義清身上學到了一些珍貴的經驗。
比如,讓人對至親之人犯下不可饒恕、不可原諒也不可忘卻的罪行,可以摧毀一個正常的人。
殺人的是周義清。吃了妻子的是謝諒。錯的都是當事人,和x沒有任何關系。
他輕飄飄地游離在罪行與邪惡之外,從惡中學習惡。
即便以善意對待,x也無法回報或者習得同樣的善意。他弒父離家的時候是七八歲年紀。這個年齡的孩子已經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在這套邏輯里,他能說服自己并找到信服的答案。x篤信自己從父母那里學來的邏輯,能把惡發酵成更強烈的惡。他是催化劑本身,也是施惡者本身。
秦戈心中很冷。他窺見了濃重的黑暗,一時半刻還不能完全消化。
秦夜時的對講機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