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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材高大魁梧,秦戈認出他是管理員大象。
“大象,我是秦夜時。”秦夜時走了出來,“我們應該見過,你還記得我嗎?”
大象的目光飛快在他臉上停留一瞬,閃縮了回去:“我知道你。你是秦雙雙的弟弟。”
秦夜時欣然點頭。大象和老鼠進入零號倉的時候,秦雙雙還是危機辦的主任,他們肯定是記得的。秦夜時走近了大象,他的狼獾跟在他身后,像人一樣雙腳直立,站了起來。
大象身后傳出古怪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小動物正在奔走。白色霧氣一股接一股地騰起,潛入他的身體里。
秦戈看著地下的沙貓,忽然明白了。管理員大象的精神體是老鼠,但數量眾多的沙貓在這里,老鼠沒辦法正常地出現。
周圍霎時間陷入了古怪的寂靜,只有老鼠的吱吱叫聲,和沙貓偶爾發出的一兩句“喵”。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秦夜時看著大象說,“我是奉命而來的。”
“……零號倉,要關閉了?”大象忽然問。
“這要取決于我們這一次會在這里調查到什么。”秦夜時坦白說,“來的自然不止我們這么點兒人,地上還有。整個西部辦事處也在配合我們。大象,別犯傻。”
大象的肩膀卸了力氣似的一垮。
“……你們早該來的。”男人聲音里帶著自嘲,也帶著解脫之后的快意,“我都快要以為,零號倉已經被特管委放棄了。”
他轉身走入了深處。狼獾緊跟著他,秦夜時走在狼獾之后,眾人隨著大象走入一處燈火通明的寬大房間里。
秦戈也認得這個房間,這里安設著各類儀器,是兩個管理員定時定期給囚犯們注射鎮定劑和管理囚犯的地方。
秦夜時左右看了看:“老鼠呢?”
“死了。”大象說,“一年前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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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很清楚,秦夜時等人的到來必定和多年前的鹿泉事件相關。只是他沒料到,當年本來可以繼續深入調查的事件最后卻擱置了十年之久。
鹿泉事件和x有關——大象習慣把他稱為周游——也和老鼠有關。
那個瘦削的、長得像老鼠一樣的管理員,在謝諒和姜永把周游帶到零號倉的時候已經認出了周游。
他和周游曾經有過幾面之緣。在自己的家里,在便宜的小旅館里,他給周游一些錢,周游會巡弋他的“海域”,然后掀起遠勝一切快感的愉悅風暴。
他認得周游,但他不敢相信。這個年輕英俊的向導,到底做了什么而被押送到零號倉?
老鼠在零號倉里當了很久的管理員,每年年底和大象輪著回到危機辦總部匯報工作。在一次匯報工作的間隙里,他結識了周游。
有人告訴他,有一個沒有名字的小向導,擁有古怪的能力,能讓人“爽”。
罹患余光恐懼癥多年,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老鼠沒有跟任何人有過密切的交往。他起先以為對方是暗示那位向導在出賣身體,但對方反復強調“只有哨兵和向導才能理解我的意思”。出于好奇,老鼠問到了那個向導常常出沒的地點,并順利見到了那位少年人。
“我不出賣身體。”十來歲年紀的向導笑著說,“但我有別的辦法能讓你高興。”
一試之后,老鼠的興致一發不可收拾。他很迷戀周游給他的刺激,但匯報工作的時間太短了,期限一到,他不得不回到零號倉。啟程的前一夜,他又約見了周游。那時候的小向導還未擁有姓名,他只說自己姓周,父母雙亡,從南方一直流浪到這里,因為聽母親說這里有一個王都區,無論什么樣的特殊人類都能在王都區里找到棲身之處。
那天下著小雪,是城市在冬天里的第一場雪。老鼠把他送到了王都區,看著他走入昏暗的道路之中。雪被燈光照透,羽毛一樣輕,星子一樣亮,從黑天里飄飄灑灑往下落。那一年的冬天很長很冷,老鼠會在無事的間隙里,偶爾想起這個年輕英俊的少年。這么冷的冬天,他要怎么過呢?有沒有人愿意給他一個棲身之處?
“我希望他能過得好一些。”老鼠說,“在王都區里,他應該能生存下去。那么年輕,他還有很長的路可走,學點兒東西啊,結識新的朋友啊,起個名字啊。對吧?”
對大象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老鼠才剛把周游扔進b0064號監室。
周游一直在發抖,歇斯底里地尖叫,因為強烈的頭疼,滿臉都是淚。
大象看出自己的兄弟對這個小囚犯不一般,追問之下老鼠才說出自己和周游曾經相識。
謝諒和姜永沒有告訴兩人周游做了什么,檔案語焉不詳。“殺人”,這是押送者的回答。
“犯什么傻呢?”老鼠對大象說,“他的能力多好啊,如果好好學習,好好利用,一定能做個了不得的人。至少比你我有用。”
大象不解:“那你為什么選擇b0064?它那么小,那么窄。你認識他,應該挑個好一點兒的監室。”
“我是可惜他。”老鼠看著自己的弟弟,“但這不是可憐。我和你是零號倉的絕對權威,他不能試圖挑戰。”
老鼠是哥哥,大象是弟弟。大多數時候,兄弟倆中占據主導地位的還是老鼠,大象不敢忤逆和反對老鼠的意見。兩個人在鹿泉的地底下共同生活,躲避著別人的目光,也算是平靜度日。
因此,當幾天后老鼠把周游從b0064號監室中放出來的時候,大象沒有阻止。
周游連續幾天都沒有舒展過身體。這是零號倉里常見的懲罰方式:囚犯不能離開狹小的監室,食物和水會從監室的洞口扔進去,管理員使用注射槍,隔著洞口的小孔向囚犯注射鎮定劑。懲罰有時候會持續一個月,囚犯迷迷糊糊,一直跪趴在地。
很多人根本無法忍受這樣的痛苦和拘束。他們總會在重復三四次這樣的懲罰之后,徹底失去反抗的心思。零號倉的唯一出口被大象和老鼠把守,任何人都逃不出去。
在大象的說明過程中,幾乎所有人都面露不忍。
蔡易說的是對的。秦戈心想,這不是監獄,是集中營。是一個被特管委和管理員營造的,打著懲罰的幌子,實則用酷刑折磨犯人的集中營。
“老鼠把周游提了出來……他想讓周游再次巡弋自己的‘海域’?”秦戈問。
這個問題完全切中事實核心,大象沉默地點點頭。
周游怎么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秦戈心中一震:是老鼠給了周游逃脫和控制自己的鑰匙。
他不知道周游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一個模糊的“殺人”事實。他從周游的能力中品嘗過愉悅,與地下枯燥無聊的日子相比,那愉悅顯然擁有無上的吸引力。
而且,他和弟弟是零號倉的管理員,是零號倉的絕對權威。周游,一個囚犯,他能做什么?
老鼠試圖控制周游,但自己卻成了最大的漏洞。
“但周游不是從入口逃出去的。”秦夜時問,“他逃離的方向是鹿泉。”
“鹿泉就在這里。”大象抬手指著上方,“零號倉內部有穩定的供電系統,它是用西部辦事處的整體供電工程運轉的。零號倉里各類線路的集合點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