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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狼牙支隊給出的調查報告里顯示,鹿泉事件發生的時候,大象和老鼠都受了傷。”秦夜時回憶著報告的內容,“鹿泉事件是因為零號倉的一部分囚犯試圖越獄而引發的。零號倉里不止關押著哨兵和向導,還關押著許多我們甚至沒聽過的特殊人類。他們之中的一部分通過某種方式聯合起來,趁著大象和老鼠不備,引發了騷動,并且擊破零號倉的頂層,回到了地面。”
巧的是,地面上正好就是鷹隼支隊的宿營地。鷹隼的人與逃犯搏斗,但最終不敵,全部喪生。
“公開的報道說,鷹隼支隊的尸體上沒有傷痕,他們是被突然涌出的地下水淹死的。”秦夜時說,“不是的。鷹隼支隊的每一具尸體上都有戰斗的痕跡,隊長白繁的傷勢最為嚴重,他是失血過多而死的。”
秦戈臉色蒼白,盯著秦夜時。
“楊川死因是折斷的肋骨刺穿了肺部,溫弦是窒息。”秦夜時平靜地說,“你的父母都是在經過搏斗之后死去的。”
謝子京心中一震。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恢復以來,他一直沉浸于自己受到的傷害和父母的失蹤之中,在被人魚的歌聲喚回了所有對秦戈的感情之后,他沒有立刻想起,秦戈的父母是鷹隼的成員,他們也是在鹿泉事件中喪生的。
而在得知鹿泉事件的真相后,秦戈更是完全沒有在他面前表露過一分一毫的悲傷和憤怒。
謝子京看向秦戈。秦戈的臉太蒼白了,像是血色全都褪去,但他仿佛聽見了秦戈激烈的心跳聲。
他的向導,即便被激烈的情緒折磨,也能完美地控制自己,不流露失控的跡象。
謝子京握住了秦戈的手。秦戈問:“那些逃犯呢?”
“死了,尸體全都被大象和老鼠拖回零號倉了。”秦夜時說,“狼牙的調查報告里,高穹用了很長的篇幅來表達自己的懷疑和困惑。雖然一切證據都很完整,但是他懷疑,大象和老鼠供述的證詞是有問題的。零號倉里剩下的那部分監室,確確實實有人被關押著,但是資料全都在大象和老鼠手上,高穹不能接觸。”
高穹和狼牙支隊完成調查、給出報告之后,特管委卻沒有繼續往下追查。他們默認這份報告是正確的,默認零號倉一切正常。
謝子京困惑不解:“為什么?”
秦夜時看著他:“你親歷了鹿泉事件,你確定當時只看到一個人?”
“我絕對確定。秦戈回溯過我的記憶,原初記憶不會騙人,不能被修改。”謝子京斬釘截鐵,“出來的人只有周游……也就是那位x。”
秦夜時:“這就說明,大象和老鼠在說謊。”
秦戈皺起眉頭:“我不明白,為什么特管委不繼續調查?要想知道真相,只要進入老鼠和大象的‘海域’回溯記憶就可以了。”
“老鼠和大象當時是屬于特管委的人,但是高穹和他的狼牙支隊屬于危機辦,他們只是被特管委抽調去工作的。在程序上,他沒有調查大象和老鼠‘海域’的權力,而且狼牙支隊里面也沒有精神調劑師。在報告里他希望章曉能協助調查,但這個要求被忽視了。說回零號倉。零號倉用于關押特殊犯人,但是它是否應該存在,一直都很有爭議。”秦夜時解釋,“十多年前,特管委身上的麻煩也很多。警鈴協會事件的影響尚未消除,我姐因為在警鈴協會事件中的作用受到重視,被看做是特管委高層的有力競爭者。這個時候如果零號倉的事件暴露,對當年的一把手……也就是現在的一把手,威脅非常大。我看了報告才知道,他們把所有疑點壓了下來,當做一切都已經解決,并且干脆利用鷹隼支隊的影響,讓我姐和我都離開了危機辦。”
秦戈和謝子京面面相覷,這是他們沒料想過的。
一切仿佛都是陰差陽錯,是冥冥的天意。
x的脫逃造成了鷹隼支隊全員的喪生,以及謝子京父母的失蹤。
謝子京父母的失蹤案件,又因為謝子京“海域”被摧毀,關于鹿泉的記憶完全混亂喪失,被當做了普通的失蹤案件,沒有和鹿泉事件聯系在一起。
零號倉的管理員,大象和老鼠,或許是為了自保,或許是因為別的目的,他們在高穹面前撒了謊,掩蓋了鹿泉事件的真相。
高穹把報告帶回特管委,并且申請繼續調查大象和老鼠,他甚至提出希望章曉協助。
然而因為特管委當時的權力斗爭,零號倉作為一個能嚴重威脅一把手位置的案件,被人壓了下來。
因為,“一切已經解決”。鷹隼支隊的死亡被當做意外處理,零號倉仍舊存在,大象和老鼠仍然是管理員,但里面的犯人數量減少,威脅愈發小。
x逃出來的時候,他是不可能知道之后這些事情的。
但此后的種種關聯,無數思慮,最終在他逃脫的路途上,為他鑿開了一條平穩的通路。
當年,只要有人認為鷹隼支隊的死亡必須嚴加調查,只要大象和老鼠的供述被懷疑,只要高穹的要求得到回應,x都不可能漏網。
秦戈只感到無言可表的憤怒。
兩人和秦夜時徹夜長談,一點點地分析當年的鹿泉事件,和隨后他們發現的、和x相關的蛛絲馬跡。
秦戈和謝子京離開辦事處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兩人與崗哨道別,在路上慢慢行走。白小園和唐錯等人也是一夜無眠,他們等待著秦戈帶回去的消息。
鷹隼支隊與他們所有人都有著密切的聯系,秦戈的憤怒漸漸消退了,他必須控制自己,仔細思考后面將可能發生的事情。
“秦戈。”謝子京忽然說,“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秦戈一愣:“什么?”
“小本子上沒有寫你父母的事情,我也一時間沒有記起來。你呢?你明明記著的,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秦戈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我自己能消化。不是什么好事,你記不起來那就算了。”
謝子京牽著他的手,兩人站在晨光熹微的道路上,道旁的小店里已經飄出酥油茶的香味。
他的向導凡事都是習慣自己消化的。寄人籬下的十幾年,他雖然被秦雙雙一家人愛著,但是許多事情仍舊不敢坦白心聲。那是家人,卻又不是家人。秦戈感激他們,愛他們,讓自己變得優秀來回報他們,卻在長久的年歲里,學會了凡事自己排解,徹底獨立,不依賴任何人。
謝子京的“海域”被修復之后,秦戈必定也是這樣想的:謝子京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自己這一點不安和悲傷,不必要打擾他。
謝子京張開手臂,把他緊緊地抱在了懷里。
“……干什么?”秦戈愣了一下,笑著說,“我沒事。真的。”
“我有事。”謝子京低聲說,“我很難過。”
秦戈沒吭聲,但依偎在他的懷里,雙手環著謝子京的腰。
“你以前……就是我們開始相識的那段時間,你是一個特別直接的人。喜歡就說喜歡,高興就是高興,什么情緒都不掩飾。”秦戈說,“我覺得你真奇怪。”
“只是奇怪嗎?”
“……也很讓人羨慕。”秦戈說,“我做不到。”
謝子京抱著他輕輕搖晃。他有千萬句話想說,但他也不愿意強行去改變秦戈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