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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但尚不知同情為何物,他只是覺得心里皺巴巴的,很不舒服。看著小太子抽泣的樣子,謝光情不自禁道:“你別哭了。以后我會進宮,陪你玩。”夏侯寧停止了哭聲,卻還一抽一抽的,不敢相信似的,兩只大而圓的眼睛看著謝光,小心問道:“真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帳帷紛飛,光影交錯。雪膩的一雙手攀緊在精壯的脊背上,鮮艷的指甲緊扣其中,時淺時深,顫栗點點。因喘得太厲害,蒸發的水汽從口中凝結到發上,賀蘭香滿頭潮熱,臉頰紅透,難耐的嗚咽尚未發出便又被撞碎,只從嘴里艱難擠出幾個旖旎的字眼,“你快些……光兒,光兒快回來了。”鉗在她腰間的大掌赫然發緊,掌心滾燙灼在溫軟香肌,她好似靈魂出竅,貝齒咬上飽滿朱唇,哀求一般,“別弄里面。”帳帷驀然一震,險些散架,搖曳的羅榻總算趨于平靜,粗重與黏軟的喘息交錯其中,濃郁的脂粉香沒能遮住曖昧腥澀,味道醒目至極,任是傻子聞到味道也知發生了什么。賀蘭香沒等回神,撐起身體便將衣物披在身上,羞惱道:“最后一次了。”謝折起身穿衣,動作利落干脆,邁出步伐時留下冷硬的一句:“由不得你。”門開門關的聲音落下,人走得快,留下的溫度與氣息卻鋪天蓋地,強勢不容掩蓋,亦如那人歷來氣勢。自從生完孩子以后,賀蘭香便有意與謝折拉開距離,她不主動,他便也不勉強,兩個人平淡了四年,中間做的次數加起來都沒這幾日里隨意一天總和來得多。開始時她覺得他好歹幫她將兒子留在了身邊,半推半就也就隨他了,但她忘了人都是會變本加厲的。傍晚時分,正是謝光每日從宮里歸家的時候,她都不敢想象,假如年幼的孩子看到這副畫面,會留下多么難以磨滅的陰影。曾互相算計過,也曾報團取暖過,甚至在謝光出生前的很多時刻,賀蘭香很多時刻都會生出與謝折是“相依為命”的錯覺。可如今不知怎么,聞著他留在她身上的味道,她只覺得麻煩。擦洗完畢開窗通風,剛將衣物穿好,丫鬟便傳報世子已回來。賀蘭香趕忙收拾齊整好見孩子,怎料謝光來到,剛被她摟住抱了兩下,這幼小的孩子便道:“孩兒方才來的路上偶遇大伯,后院獨母親一人,大伯為何事找您?”賀蘭香心跳快了一下,強顏歡笑道:“你忘了么,你大伯素日里最愛在后罩房處置公務,他哪里來找過我,分明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忙完出去了。”謝光一副恍然明了的樣子,深信不疑地點點頭。賀蘭香將兒子重新抱回懷中,溫柔道:“你這次能回到娘身邊,還多虧了你大伯,光兒長大以后要同大伯常走動,他是絕對不會害了你的,知道了嗎。”謝光:“兒子知道了。”
話音落下,謝光不由得垂下眼睫,稚嫩的臉上出現也稱之為憂愁的東西,沉默了許多時刻,才重新抬頭,看著賀蘭香的臉道:“母親,似乎很依靠大伯。”賀蘭香怔了下神,一時間竟揣摩不出一個四歲孩子話中用意,便佯裝從容道:“你爹不在人世,娘一個弱女子,在京中無依靠,常有不便之處,自然要多勞煩你大伯關照。”“可兒子早晚會長大,一樣可以照顧娘。”謝光皺起眉頭,著急的樣子,可又似乎是認為自己過于失禮,便又低下聲音,“孟子說,男女授受不親,是謂禮也。大伯與母親年歲相當,又尚未娶妻,更不該與母親走得這般近,招惹非議。”賀蘭香聽完這席話,心徹底墜下去了。她起先只覺得自己這孩子有些靦腆害羞,但終究只是個孩子。現在看,謝光,根本就是早慧。 “陛下已病入膏肓, 卻想在這時大婚立后,大郎難道不覺得蹊蹺嗎?”早春寒未過,日頭仍舊格外刺眼, 崔懿抬手遮著太陽,一手捋著胡子, 側耳與謝折低聲說道,眼中憂慮難藏。謝折未語, 身上的衣袍經風吹動,袖口翻滾, 銀絲繡出的獸紋若隱若現, 獠牙森冷, 寒氣逼人。崔懿接著道:“王延臣是死了, 可他三個兒子還活著,陛下此舉,難道不是想重振瑯琊王氏, 以此掣肘于大郎?”這時,謝折驀然啟唇,聲音平靜淡漠:“圣心不可揣摩, 陛下自有陛下的打算, 你我不必多心。”崔懿對他的回答似有些意外, 但旋即便恍然大悟似的,喟嘆一聲, 抬眼望日道:“也是,陛下若真想為大郎掣肘,不該利用王氏, 該利用康樂謝氏才對。”畢竟以后康樂謝氏的家主,是他謝折的親兒子。謝折眉心跳動一下, 未置一詞,徑直往西華門走去。西華門下,侍衛躊躇不敢阻攔,諸多內侍面面相覷,幾個隨從更是駐足在旁,目光齊刷刷望向靠墻角落。謝折頓住腳步,一眼望去見是一群孩子,大孩子圍著一個小孩子,個個表情兇悍,氣勢洶洶的模樣。崔懿定睛一瞧,驚詫道:“最里面那個不是小世子嗎,周圍那幾個好像是謝寒松的孫子,他們怎么會在此處?”說話間,只聞幾句模糊的罵聲,謝光被一把推到地上,本就小的人兒便顯得更小了。謝折的眼神瞬間緊了一下,下意識往前走去。崔懿緊隨其后,大聲喝道:“都干什么呢!皇宮禁地,安容爾等小兒放肆!”幾個孩子見有人管,瞬間作鳥獸散,臨走不忘朝地上的謝光扮鬼臉。謝光并不理會,爬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對大步前來的崔懿與謝折行禮,恭敬道:“見過崔叔公,見過大伯。”他面無表情,好像剛剛被欺負的根本不是他,沉穩的氣
度比較大人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幾個人怎么回事,他們經常欺負你嗎?”崔懿連忙問。謝光搖頭,長睫低垂,眼中光彩黯淡。崔懿下意識看向謝折,示意他來開口,謝折道:“你在府上時,他們也會這般對待你嗎。”謝光還是搖頭。謝折面色一沉,開口聲音冷沉洪亮,“說實話。”氣勢如泰山傾軋而下。謝光幼小的身軀抖了一抖,道:“叔公在時,他們并非如此。”謝折眼瞳微緊。那謝寒松不在時,情況便如他今日所見這般了,又或是,比這還要惡劣。“因為什么?”謝折沉聲問。有雀飛略而過,投在地上一道陰翳的影。謝光想到那些有關他母親出生的粗詞爛語,搖頭不語,兩只小手攥緊衣袖,緊繃不安的樣子。時間一點點過去,謝光始終一言不發,頭雖垂著,脊背卻筆直,好似寧折不彎的小小嫩竹。謝折靜靜看著這個孩子,氣氛由此僵持。忽然,謝折道:“去吧。”謝光怔了下子,沒反應過來。謝折:“回家去吧,以后他們都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陽光灼烈不可逼視,蓋住了謝折眼中的洶涌戾氣。謝光呼出口氣,如釋重負的樣子,卻并未表現出過多慶幸,也未問謝折打算對欺負自己的人做什么,只是抬起雙臂對他行禮,聲音依舊淡淡的,“孩兒拜別大伯,崔叔公再會。”“再會再會,路上當心些,伺候的人都怎么回事,要緊時刻連護主都不知道。”崔懿對謝光寒暄一通,連帶把身邊隨處教訓完,目送謝光出了西華門。崔懿瞧著那小小的,止不住嘆氣,余光瞥著謝折:“這孩子性情也太悶了,被欺負也一聲不吭,也不知隨了誰了。”艷陽高照,謝折面若冰霜,似在心中盤算如何處置那幾名惡童。要了幾個小孩的命不至于,但子債父償,他們的爹休想逃過一劫。“對了大郎,”崔懿想起什么似的,對謝折鄭重其事道,“你以后在世子面前不要那么兇,他畢竟才四歲,你會嚇壞他的。”謝折神情微怔,望著謝光離去的方向,“我對他很兇?”崔懿嘖嘖感慨,捋著胡子道:“剛剛你逼問世子那副樣子,只怕軍中將士見了都要腿麻。你若總待他這副面孔,他長大定不會與你親近,到時候你若后悔可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