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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天光尚未全明，升起晨霧剛剛褪去，空氣中還帶著濕潤的氣息。住舍內(nèi)學子仍沉浸夢鄉(xiāng)，冷穆言卻已經(jīng)穿戴齊衣物，急迫踏出房門。

一路疾行，趕到一處半環(huán)型的雙層建筑前。漆紅的木墻被歲月沖刷褪色，青灰瓦片的縫隙中生滿野草，正中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四個潑墨大字，“二酉書齋”。這是昨天了解學堂內(nèi)部構(gòu)建時發(fā)現(xiàn)的地方，聽青衣仆人講，里面收藏眾多古籍舊志。

冷穆言深呼吸口清晨空氣，推開雕花老木門，成為書齋內(nèi)簡片和滾龍紋銅牌，表明身份：“我為堂內(nèi)的先生。”

樂天兩只圓眼瞬即瞪大一圈，簡片上的圖案昨日剛見過，正是學堂的標志。愣在原地正消化前后轉(zhuǎn)變，又聽陌生男人問道：“想不想進瀚博堂修習？”

“想！當然想！我原本就是來此求學，成為異師！”樂天挺胸站得筆直，脫口說出來此目的，轉(zhuǎn)而又不好意思撓撓頭，訕笑道，“不過我沒通過入堂的測驗，恐怕沒戲了。”

男人平靜道：“非也，堂內(nèi)已準許你入此修習。”

樂天大為驚詫：“真的假的？！可是為啥忽然這樣決定？”

“昨夜街上你的舉動。”

男人簡單回答，繼續(xù)品手中香茗，端詳這個半路“撿回來”的年輕人。

昨夜自己前腳剛回堂，后腳就接到堂長的傳信，去抓回一只誤入街道的赤眼豬妖。匆忙趕至妖物逃逸地點，就見這個少年把一位幼童推進路旁巷道，自己倒在妖怪面前，成為活靶子。速速出手制服妖物，再看對方，發(fā)現(xiàn)他因耗盡體力昏睡過去，嘴里還在小聲念叨快跑。

“這名少年，當真是有些膽識。”

男人不由幾分感慨，便把人背回瀚博堂，向上回稟捉妖經(jīng)過時提了他一句，少頃得到句回應(yīng)。

“丁先生若賞識這孩子，不妨問問他是否愿意入堂修習，若同意，便與另外兩名孩子一同由您來教導。”

男人收回端詳目光，擱下手中茶杯，接著發(fā)問：“你做認為一名異師最重要的是何？”

樂天正認真回想昨天都干了哪些事，對這個問題有些發(fā)蒙：“計謀？法術(shù)？修為？”

“并不，是這里。”男人眼光示意向樂天左邊胸腔，說道，“沒有它，再厲害的異師也是空有其表。懂嗎？”

樂天茫然搖搖頭，對男人的話似懂非懂。

男人沒再解釋更多，起身整整衣衫，說道：“跟我來吧。你如何稱呼？”

一個歡快聲音緊跟在后回應(yīng)：“樂天！”

男人聽到這個姓氏略是一怔，側(cè)目多打量幾眼歡脫的年輕笑臉，眼中泛出一點深意。這少年的精神氣，確實與那位前輩幾分神似。

兩人出了清靜屋舍，行到一進院落前，外墻門匾上掛三個大字，學術(shù)廳。

數(shù)到其中標著“玄”字的房間，正此時，后方一個年輕身影東倒西歪沖過來，高呼聲閃開，樂天聽到熟悉的嗓音一回頭，當即與人撞個滿懷。

“哎喲……冷穆言你未免也太激動了吧……”樂天揉鼻頭囔里囔氣哼哼，“怪不得你總是著急趕路，原來早就等不及上課。”

對方也是捂著臉撞得不輕，緩緩神抬起眼皮，意外道：“你怎么在這里？”

“昨夜我在街上被一只豬妖追殺，是那位先生救了我，還說堂內(nèi)已經(jīng)準許我進入修習，我便跟著他來到這兒。”樂天指指負手入內(nèi)的高挑男人，簡言講述昨夜經(jīng)過，眼中閃爍興奮亮光。

冷穆言也是古怪端量來人，又瞧軟趴趴躺在手中的紙張，不禁凝眉沉思。

初到時的茶，奇怪的準許，無名的留言，從入堂至今，似乎有一雙眼睛在暗中注視，牽引他們的一舉一動，究竟是誰？

想了半天也毫無頭緒，與樂天一同踏入房間。進內(nèi)發(fā)現(xiàn)，角落里還坐著一位年紀相仿的墨衫少年。

眾人到齊，高挑男人輕咳幾聲，正色說道：“首先恭喜你們獲得入堂修習的資格。我名丁南，是你們的教導先生，往后稱呼我丁先生。你們初來，對這里并不熟悉，簡單介紹幾句。”

丁南簡言講道：“瀚博堂位于滄陵城東面，內(nèi)有學術(shù)廳、食肆、武場、書房、醫(yī)舍、住舍、獸苑等場所；學子在內(nèi)修習時間為五年，修習期間吃住在堂內(nèi)，每月有津貼。學子之間允許切磋，嚴禁私斗。堂內(nèi)先生一共七名，首座三名，每三個月，我們會對所有學子進行考核，評定個人去留。”

說完頓了下斜看幾人：“你們有什么想問的？”

“有！”樂天的發(fā)生了，不狗血”

“男女主一點也不甜”

“本來有個點突然有興趣，結(jié)果沒下文”

云乂打斷：停！為啥男女主一定要甜？認真搞事業(yè)不香么？

導演：作為一個合格的劇組導演，要懂得向資本和流量能屈能伸嘛。再說我們是言情劇，需要你們向觀眾撒糖，這是言情劇的必須要素，你看那些旋轉(zhuǎn)神情對視的場面，誰看了不是直呼“好甜”。

云乂又一招法術(shù)爆破：我就看不懂那些轉(zhuǎn)圈

的西皮，打怪的時候?qū)σ暼鎏牵咳嗽缢莱稍耍≡僬f對面不攻擊？

導演：你不懂，這叫時間相對靜止定律，在這個時間里主角會獲得“無視攻擊buff”。眼神瘋狂示意白朔白朔，作為她的監(jiān)護者管管她。

白朔：她說得沒毛病，打架就認真打，我最討厭搞花里胡哨的東西。一記眼神飛刀而且我非常反對他倆撒糖！

樂天指著網(wǎng)友評論：那句評論，他們都沒看懂開頭死的是冷叔嗎？不難懂吧。

冷穆言：大家都想看解壓爽劇，可我們是一個慢熱劇，砊虺的自爆翻轉(zhuǎn)都在后面，前面不做好鋪墊后面不就講不通了。

尹長風：這確實是一大弱勢，但平心而論，前面的鋪墊有些隱晦。

砊虺：吾認為劇本對吾的挖掘點不夠深。

丁南：如果我前面不遇到樂天，后面他就不會因為情緒波動爆發(fā)力量，這點上邏輯是通順的，所以當前劇本前面的邏輯有些很難改。

冷原：確實，為了后面的劇情，前面的鋪墊和線要埋好。

樂通海：大原，我覺得咱倆的設(shè)定，應(yīng)該在前面展開了講講，不然后面江陽郡的戲有點單薄。

卜成子：依舊笑而不語

【眾演員七嘴八舌火熱討論】

導演扭頭用洋蔥擦眼睛，大聲哭窮：各位祖宗們！求求諸位可憐可憐小的吧！現(xiàn)在的市場不好混啊！小的還要管一大家子人吃飯啊！

【導演痛哭流涕三小時，眾演員勉強答應(yīng)】

眾演員：好吧，我們先聽聽如何改。

導演背手扔掉裝哭用的洋蔥：感謝諸位的理解，經(jīng)過劇組三天三夜的討論，決定將開頭某些人的戲重改、擴充，這是暫定的改后劇本，大家都看看，提提意見。

【眾人翻看復印文本】

冷原：只有我一人執(zhí)行任務(wù)？

導演：對對對，為了突出你一個人，同時避免網(wǎng)友產(chǎn)生混亂認不出角色。

樂天、冷穆言：我倆要躺在雨地里？

導演：放心！盡量一條過，醫(yī)療組也會在場外隨時待命，拍完立馬檢查身體。

云乂看著樂通海：我怎么跟冷叔打完又跟樂叔打？你能不能把打戲少寫一點。

導演：打戲這幾條很快就過去，我對你的打戲絕無任何反駁，棒，非常棒。

卜成子：繼續(xù)笑而不語

【云乂洋洋得意，白朔不滿撇導演】

白朔：她的武功有不少還是我教的，組里的武指太弱了，不如我來當。

導演：這個劇組全體反對，我們還是要以人類的力量為基準。

導演：大家還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覽一圈，無人提出反問：最后一個議題，有關(guān)冷原開頭的出場，目前的改編劇本是編劇的暫定稿，我們還想聽聽大家有沒有好的意見。

云乂：網(wǎng)友不是說平平無奇么，寫成我直接打死他好了，然后徒弟找我報殺父之仇。

尹長風：如果是這樣，他還會答應(yīng)拜你為師？

云乂：不是典型的誤會嘛。

白朔：俗，八百年前我就看膩了。

樂天：讓砊虺說服冷叔，然后他們結(jié)盟在暗地反抗真正的反派，然而被我們理解成反派。

冷穆言：那還要咱倆干啥用呢？

樂天撓頭：好像對哦。

導演：這條網(wǎng)絡(luò)兩極分化，我們都慎用啊。

砊虺：呵，不如讓吾吞了他的魂魄。

眾人：你已經(jīng)做到了。

丁南：一定要前面安排人員殺青？

白朔：增加戲劇沖突嘛。

眼睛一轉(zhuǎn)：既然說道狗血，我看不如來一場特大爆炸，然后冷原向煙花一樣升空，嘭的四分五裂，嘩啦啦散滿一地。對，就在冷穆言面前，然后腦漿子糊到他的眼前……

眾人打斷：太血腥！過不了審查！

冷原額頭暴起青筋：你們就不問問我的意見？

樂通海連忙按住冷原肩膀：都是為了給你加戲，淡定淡定。

【樂通海強行拉走冷原，屋外響起一連串爆炸】

【眾人抱臂苦思冥想冷原的殺青戲份】

卜成子：我已經(jīng)算到一切。

【所有人目光聚焦】

卜成子：冷原在開場會追逐一只地狼，這只地狼與他交手后逃逸，逃到陵山道旁一間村屋，然后殺死里面的老人，吞掉砊虺的元神……

【導演立馬捂住卜成子的嘴】

導演朝外喊：那個誰，副導！把他調(diào)編劇組去，讓他們合計！

最后長呼口氣：散會！

猩紅邪光浸沒視野，轉(zhuǎn)瞬變?yōu)楹诎担恢谎惇毮框嚾黄崎_頂空，細長瞳孔四處轉(zhuǎn)動。探向深淵，盯住正下方一點亮光，顯露獰惡笑意。

亮光出自一個精致方盒，鎏金外表，前端龍頭浮雕。

斯須，盒蓋大開，細長瞳孔更加緊縮，急切窺探其中辛秘。三個數(shù)過，漆黑盒內(nèi)驀然爆發(fā)出一股洪流

，如沖天水柱，滾滾噴涌，飛速充斥整個幽暗空間。

獨目還來不及瞧清，就被這股巨大推力打出腦海。

無數(shù)畫面形同漩渦，快速閃現(xiàn)形形色色的人與景。其中重復最多的景象，是一處巍峨壯闊的宮宇，朱甍碧瓦，廊腰縵回，高低飛檐參差錯落。正中一輪長虹垂懸，環(huán)繞縹緲云霧，讓人恍然覺是天界哪處神霄絳闕。

宮殿外墻之上，曾驚鴻一面的華服男人再次出現(xiàn)，負手靜立，遠眺整片宮宇。

“砊虺！”

畫面內(nèi)的“自己”從后走近，呼喚對方名諱。沒有厭惡，沒有煩悶，而是同莫逆之交，親切又感慨萬千。

對方聞聲輕輕轉(zhuǎn)過臉，一雙睥睨眾生的青金細瞳注視呼喚者，散發(fā)輕傲淺笑，啟唇微動，道出無比熟悉稱謂。并肩而立，淺笑相談。

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了。

原來你我曾是故人！原來我還有未完成的使命！

懷念、慨嘆、喜悅、惘然……交錯情感隨封印的記憶一股腦涌出，塞滿內(nèi)心，兩行清淚好似開了閘，不受控制不住地流淌。

尹長風目露擔憂，蹲下身反復輕喚：“云乂！云乂！你怎么了？”

云乂雙手拼命擦拭決堤淚水：“我沒事，我沒事，我們回去吧，哇啊啊——”嚎啕半晌，淚水仍不止。

尹長風無奈只得背起抽噎不止的女孩，返回村口附近，尋到安靜等候的玉頂火龍駒，回了瀚博堂。

轉(zhuǎn)天滄陵城內(nèi)，滿春院的熱度還未消退，又一條震驚新聞不脛而走：

妖異詭村于七座擊破，千年邪物竟死而復生。

經(jīng)過整整一夜，云乂內(nèi)心噴涌而出的情緒終于逐漸平復，兩個眼圈紅成兔子，早早拿來冰袋冷敷眼皮。睜開另一只看今天國內(nèi)的邸報，指著前頭最大的幾列文字咋舌：“從一目五死亡到現(xiàn)在才過了不到半天，天網(wǎng)就將事情寫成公文登在今日邸報上，他的動作也太快了吧！”

手指敲點邸報：“這內(nèi)容描述如此詳細，好像他在現(xiàn)場親眼目睹！”

尹長風道：“這不正是他專擅之處，你我都學不來。”又呷口茶，關(guān)切問：“你的眼睛還難受嗎？”

云乂隨手一扔冰袋：“早就沒事了。”

尹長風端詳幾眼，奇怪問：“昨夜你為何忽然嚎啕不止？”

“額……尸氣熏的！哎呀已經(jīng)這個時辰，獸苑還有一堆活在等著我咧！”云乂含糊遮過去，急急忙忙跑出門，帶起一陣風吹起桌上邸報。

尹長風快手抓住，也其中內(nèi)容。通覽全篇，眼光盯在“千年邪物”與“死而復生”八字上，靜默沉思。

甚是奇怪，為何一目五會再次復生？內(nèi)中怕不是有什么蹊蹺。

這廂獸苑，丁南兌現(xiàn)了承諾，罰三個學子在內(nèi)干雜活。

三人各領(lǐng)一把鐵鍬，清除前幾日震塌的獸窟外緣。幾個少年擼起袖子一邊鏟土，一邊談?wù)撉宄康捏@天報道。

“沒想到滄陵附近還潛藏著一個千年大妖，多虧被七座鏟除。”

樂天停下呼口氣，轉(zhuǎn)耍武弄鐵鍬，眼內(nèi)亮光閃爍遐想：“靈力冠世超絕，一夜蕩平妖邪。你說咱們啥時也能這么厲害，唰唰唰幾下統(tǒng)統(tǒng)搞定，還怕麒麟佩被搶走？”

提到傷心處，蔣文翰立馬苦下臉：“你別說了，我的玉佩到現(xiàn)在也沒有消息，等爺爺回來肯定一掌拍死我。”

“丁先生不是已經(jīng)去找了，放心會找到的。”樂天安慰句，緬緊松落的袖子，繼續(xù)鏟土，嘴上依舊不停討論，“清晨的邸報中也沒說是哪位七座大展神威，哎，你倆猜是哪一位？”

其余兩人都是各想各事，沒搭理他的話。

冷穆言盯著腳邊碎沙石，機械鏟起又倒掉，腦中在思考消息中未言明的一點。公文指出，萊楊村背后禍首為“一目五”，是千年前五方截殺戰(zhàn)中消亡的妖邪。

為何千年前的亡靈突然出現(xiàn)于人間？字里行間沒有道明，外界也沒有明確評判。

同樣注意到這點的還有砊虺，表面不做聲，內(nèi)心卻饒有所思。

獸窟外緣震塌的土很快被清干凈，三人活動四肢離開。冷穆言還在思索清晨文章中的困惑，不知不覺跟其他二人拉開距離，再抬頭，兩個同行人早就不見。

走了幾步，忽聽身后傳來清脆打趣：“喲，做苦力呢。”

冷穆言聞聲轉(zhuǎn)頭，見云乂雙手背后瞧熱鬧。

冷穆言瞅她兩只紅彤彤的眼，平淡問：“你找我有事？”

云乂彎眼露出個燦爛笑容，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枚雕刻踏浪水麒麟的圓形碧玉墜在雙指間，光澤瑩潤，完好無缺，佩下流蘇隨風輕輕搖擺。

冷穆言雙目一驚，是蔣家的踏浪麒麟佩。莫非是蔣文翰丟失的那塊？怎么會在她的手中？轉(zhuǎn)而狐疑問：“這真是蔣文翰的玉佩？”

夠警惕。云乂沒生氣他的猜度，反而心情不錯：“那是自然，這種千年靈佩想仿也仿不來。”

冷穆言奇怪：“你是從何得來？”

云乂聳肩回道：“

是丁先生托我尋回玉佩，我昨夜便從萊楊村找回。你若不信可以去向他核實。”

說完偷瞟對面的神情，瞧他能否聽出話里深藏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