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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前,夫人千叮萬囑,讓她們嚴密監視的人,就是這么個弱不經風的小丫頭?抱琴和畫壁對視一眼,會不會小題大做了?
杜懷胤見丫鬟出來了,跳下馬來,朗聲道:“月芷累了,你們將她帶到馬車內歇著,明日到了縣城,再好好休整一番。”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繼而同聲:“是。”
“月芷,這是家里派來伺候你的一等丫鬟,伺候人最上心,你有什么需要,盡管跟她們說。”杜懷胤道。
杜月芷眨巴眨巴眼睛:“勞煩姐姐了。”
兩個丫鬟暗中相視,連忙回禮稱不敢,抱琴取下手里搭著的披風,將杜月芷裹住,噓寒問暖,親密溫柔,伺候的密不透風。
杜懷胤扶著妹妹上了馬車,畫壁在一旁搭手,忽然一腳踩不穩,撞到杜懷胤的胸口,杜懷胤當場咳嗽,面露痛苦之色,手腕卻仍穩穩扶著妹妹。
畫壁嚇得跪倒在地:“奴婢撞到少爺傷口,奴婢該死!”
口里這么說,眼睛卻盯著杜月芷。
杜月芷回過身來,疑道:“什么傷口?”說著伸手過來。
“沒事,你快上車去,夜寒風大,仔細著涼。”杜懷胤半路擋住妹妹的小手,迎著妹妹擔憂的目光,搖了搖頭。杜月芷聰慧,當下便明白了,隱忍不發。
“畫壁,跪著做什么,還不起身扶著姑娘?”
抱琴和畫壁連忙答應著,將沉默不語的杜月芷送到車內,而杜懷胤翻身上馬,在前開路。馬車跟在后面,碌碌車聲響起。
馬車很大,四周都鋪著厚厚的毛毯,杜絕了外面的寒冷,又添了幾只照明用的燈,溫暖明亮。杜月芷坐在一角,聽著抱琴畫壁兩人說話。
“畫壁,方才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少爺受了傷,你不清楚嗎?撞了少爺,嚇到姑娘,回去看我不告訴夫人,讓她打你幾板子。”抱琴責備道。
畫壁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轉頭對杜月芷道:“芷姑娘,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杜月芷弱弱地說道:“我哥哥看起來很正常,沒有受傷啊……”
“少爺這是強忍著,怕您擔心。如果不是因為受了傷,我們也不知道您流落在外多年。”
“是啊,芷姑娘,其實少爺為了您,差一點就沒命了呢。幾天前少爺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知道了您的下落,要去接您,夫人卻說少爺看錯了,直鬧到老太君面前。老太君一向寵少爺,這一次卻和夫人一樣,說少爺看錯了,還把少爺關了起來,不準他出府胡鬧。連將軍也從百里之外的大營回府,親自去見少爺,兩人一言不合,少爺拔了將軍的劍,朝自己胸口刺去……”
“啊!”杜月芷小臉煞白:“哥哥……他,他怎么會這么做……”
抱琴斜斜看了一眼,并不心急,暗暗又試探道:“我們做奴婢的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爭執過后,將軍答應了少爺,少爺等不及養好傷,就帶著人趕來了李家莊。因為來的都是男人,府里就派了我們過來照應。芷姑娘,這十年來您流落在外,闔府無人知曉,幸好少爺與您取得聯系,這才趕了過來將您接回家。”
好個厲害丫頭,講著講著就下套!
杜月芷柔柔弱弱,天真懵懂:“我之前孤身在養母家生活,直到今日才見到哥哥,不知哥哥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我也想感謝此人……”
“不是您傳的消息嗎?”
“我?”杜月芷茫然:“我都不認識杜家的人,從來沒出過鎮子……更,更不知道京城在哪兒……”
抱琴和畫壁見她是真不知道,心中也各自納悶,到底是誰把消息傳到京城里的?
杜月芷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芷小姐,您是不是困了,請您稍等,奴婢幫您擦一擦臉,您睡得舒服些。”抱琴從車上暖壺里倒了熱水,擰了熱毛巾把子,杜月芷裝作乖順的樣子,沒有拒絕。白霧氤氳,一張小臟臉慢慢露出原樣。
畫壁笑吟吟說:“芷小姐,您長得真好看,等回了府,見了您的大姐姐,她一定會很喜歡您。”
“大姐姐?”杜月芷露出迷茫的神情:“是誰?”
“就是杜府嫡女,月薇姑娘,她比您大三天,身份尊貴,您見了她需要叫姐姐,還要請安。另外還有您的嫡母以及其他幾個妹妹,都要行不同的禮。這些禮數不可含糊,否則會被外人恥笑沒有家教。您放心,進府前我們會教您的……”畫壁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積極給杜月芷洗腦。
果然還是那番言論,母親雖然早亡,但也為杜家生了嫡子嫡女,當時的常麗莘不過是側室,按理應是庶母。而月薇和她是同一時刻不分先后生出來的,怎么會比她大三天,又怎么會是嫡女?
是算準了沒人會反對么?
再又想到哥哥身為嫡子,居然需要以命相逼,才能將自己接回家。杜府里,究竟是誰要阻止她歸府?夏媽媽去年來過李家莊,證明老太君是知道她的存在的,且不說常氏母女,單單說老太君的態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這中間,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且前世也忽略過的東西。
到底是什么呢?
身邊還有著兩個虎視眈眈的丫鬟,杜月芷閉上眼假寐。
馬車搖搖晃晃,眼看著杜月芷眼皮越來越重,趴在靠枕上睡了過去。抱琴輕輕撥弄了一下,叫她沒反應,看來是真睡熟了。
“看起來這么蠢,又這般沒規矩,回府有她受的。”畫壁冷哼,嫌擠,伸腳蹬在杜月芷腰上,將她往車里面推了推。抱琴用毛巾抽了她的腳一下,皺眉:“畫壁,小心她醒過來。”
畫壁道:“放心罷,她睡得跟豬一樣,打都打不醒。”
“那也不能掉以輕心,外面可是胤少爺。”抱琴眉心微蹙:“這一路仔細些,自然是不錯的。”
杜月芷面朝里,微微彎了彎唇角。
因她早于前世兩年歸府,尚算不出這兩年間的事,倘或因自己緣故,扭轉局面也未可知。
一路舟車勞頓,杜懷胤歸心似箭,到了京城,竟只得兩日。
“糖葫蘆哎,又酸又甜的糖葫蘆哎,兩文錢一個……”
“這是新出的簪子,還有這個,珍珠和簪花都別致,漂亮,從宮里流出的新品……”
“算卦啦,算卦啦,不靈不要錢!”
杜月芷聽到外面有嘈雜市井之聲,悄悄掀起一角窗簾,大眼睛澄凈生輝。
京城一派繁華,車水馬龍,商販走夫,古玩八卦,賣字書生,來往絡繹不絕。酒肆商鋪,亭臺樓閣多得數不勝數,青石板路四通八達,分外壯麗。滿市皆是綾羅綢緞,又有敲鑼打鼓者從前方而來,紅轎喜袍,高頭大馬,從鬧市騰騰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