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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傅晏嘆息:“安安不諳世事,許是給李憫那張皮囊蒙騙了。可是大師兄你總該管管她,李憫那個表里不一的笑面虎,安安如何能嫁!”
方錦繡笑笑,顯然不想和他多說此事:“總之安安心意已決,我也沒辦法。”
“那我等就先恭賀君侯和小姐了。”虞梅仁揣度他神色,知道事情已無挽回余地,只得如此道。傅晏也只能苦笑。
方錦繡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我也該賀小晏你。”方錦繡拍拍傅晏肩膀:“等你家那攤子事解決了之后,便該辦喜事了吧?”
“這個,還需細細與虞先生商議。”傅晏摸摸自己鼻子,瞅一眼虞梅仁。
虞梅仁板著臉不言不語。
“可憐小晏你家里也沒個疼你的人,少不得得大師兄給你做主!”方錦繡便笑吟吟看向虞梅仁:“虞先生,方某這里,就給我傅晏兄弟做個媒人,求娶府上千金。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虞某不勝惶恐。”虞梅仁拜揖道:“君侯乃不世之英豪,君侯有令,虞某原不該推辭。只是小女資質淺薄,豈堪侍奉君子。還請君侯與殿下另擇名門淑女為配。”
大師兄做媒他還不肯松口!傅晏沮喪之余,還不忘給方錦繡使個眼色,請他不要難為虞梅仁了。
方錦繡毫不在意地笑笑,又道:“虞先生不必過謙。方某愿出兵馬五萬,作為我兄弟聘娶令千金的聘禮,還望先生萬勿推辭。”
什么?兵馬五萬?傅晏與虞梅仁聽聞這話,都是一愣。傅晏慢慢回過味來:大師兄雖然選擇了歸附彭朝,可也沒虧著他,特特這留了五萬兵馬給他。這樣面面俱到又豪邁的舉止,誠然是他大師兄的做事風格,他大師兄從不負任何人。眼眶頓時就有些酸。
虞梅仁想的卻是,這方君侯,是逼著自己答應這親事啊。作為父親,他可以狠心不遂女兒的心愿,可是作為臣民,他能任這送上門來的五萬兵馬,再落到別國手里嗎?
終究長嘆一聲:“君侯美意,虞某替主君,替小女,謝過了。”
這事兒一了,方錦繡一行就要離去。楚巒解釋道:“再在外面耽擱下去,回去我要被府里打死的。”
傅晏百感交集:“大師兄務必保重身體,我和楠裳成親之時,還要請你來主婚的。”
虞楠裳上前,深深拜倒:“君侯大恩,楠裳無以為報,請君侯受我一拜。”
“快快請起。”方錦繡親手把她扶起,一雙瘦骨零分冰涼涼的手握住她的手就不放了:“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看你這般高興的模樣,哥哥我也就開心了。唔,這小子以后敢對你不好,你只管寫信告訴我,哥哥幫你出氣哈......”
唉,大師兄你哪兒都好,就是這亂摸人姑娘小手的毛病不好。喜歡摸,自己娶一個去啊,天底下多少姑娘非你不嫁啊......傅晏只好上前硬生生把方錦繡手給扯開:“不勞大師兄掛心了,大師兄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外面冷,你快上車吧。”
方錦繡戀戀不舍上了車。“那么,就此別過了,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他挑著車簾含笑與他們告別。
“大師兄可務必要好起來啊。”虞楠裳目送著他們一行遠去,止不住的難過。雖短短一時的相逢,這位率性灑脫的晉陽君侯讓她倍感親切。
傅晏卻心中警鈴大作:天下姑娘都愛大師兄也罷了,楠裳你是不能的。“行了,他們走了,我們也該打點啟程了。”傅晏拉過虞楠裳道:“大師兄那人,怎么說呢,可遠觀不可褻玩。就是你和他呆個一天半天還行。呆久了你就知道,他這人脾氣又臭又硬的......”
“怎會。定是累的,我看他一副不堪重負的樣子。希望他能好好調養著。”虞楠裳說著,和傅晏轉身回去了。
她心中已然在期待與方錦繡的下一次的相逢。豈知這一別,就是永訣。
在他們分別的同時,遙遠的陳國皇宮中,另一場別離也在上演。
“陛下,皇后娘娘來了。”楊義向皇帝通稟。
自從給傅晏下毒之后,皇后許多日閉門不出。向大成架空了皇帝,把皇帝氣的病情加重之后,皇后倒是頻頻來侍疾,這讓皇帝頗為感念:“快快請梓童進來。”
然而卻等了頗有一會兒才見皇后進來,期間還隱隱聽到外面有爭執之聲。皇后走進來,也是一臉慍色。
“這是怎么了?”皇帝問楊義。
“稟陛下。”楊義小聲道:“是外面新換的侍衛,一定要查看娘娘帶來的湯水......”
“放肆!”皇帝氣怒之下,一把把倚靠的枕頭狠狠扔出。
“陛下息怒。”皇后把枕頭撿起叫人拿下換新的來:“些許小事,不該惹陛下煩心的。”
“都是,都是朕瞎了眼,蒙了心!”皇帝捶床怒道。
“陛下的病,不能生氣。”皇后忙過去給皇帝捶背撫胸,又揮手對楊義道:“你們都退下吧,本宮與陛下說幾句話。”
楊義思量著倆夫妻許是要一起罵一罵向大成,于是便帶著一干侍奉的人都退下了。
皇后打開帶來的食盒:“妾親手煮了枇杷湯,最是凝神靜氣的,陛下用一些吧。”
“幾十年了,你一直這樣的賢惠。梓童,還是你最好。”皇帝握住了皇后的手道:“以前,都是朕對你不住,朕不該,對父皇心存怨尤,連帶著不肯看到你的好,做了那么多傷你心的事兒。”
“都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作甚。”皇后邊吹著湯水邊輕聲道:“怎么著,都是一輩子。”
“朕最后悔的,就是逼著你鴆殺那孽子......”皇帝又喃喃道:“無論如何,那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肉,這樣違逆人倫的事兒,朕逼著你去做......朕后悔啊!”
皇后手晃了晃,舀起的湯水復落進了碗里。
“梓童,你告訴朕,你告訴朕,朕怎么彌補你!”皇帝激動地抓住了皇后的手:“你要朕怎么彌補你都行!”停了停卻又撲朔下了眼睛:“便是你要朕赦了那孽子,朕也從你。”
“當真?”皇后問。
“當真。”皇帝道。卻又苦笑:“只是怕現如今,便是朕要赦他,這赦令也出不了這皇宮啊。”
皇后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又拿起湯匙:“陛下且別想這些了。龍體安康第一要緊。快,把這湯喝了吧。”
皇后許是心中并不似面上平靜。這喂皇帝的手勁兒有些大,有些粗魯。那湯匙都碰著皇帝牙了。皇帝病中的人受不得委屈,立刻臉就陰沉下來了:這皇后,才給她兩句好話就受不得了。
把皇后的手一推,剛要開口斥責皇后,突然皇帝面色一變,只覺腹中火燒一般的痛起來。
“肚痛,肚痛!這是怎么回事!”皇帝看著皇后平靜的面容,頓時明了:“你在湯中放了什么!”
“也沒放什么,不過就是當日陛下讓我下給我兒的藥,剩下了一些罷了。”皇后從容道。
“你!怪不得他沒死,你!”鮮血從皇帝口中流出,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我正是為了取得陛下的信任,以待今天,故而才狠心往我兒碗里下了一點藥。”皇后嘆息道:“痛吧?那時我兒也是這般的痛,這般的流血。我這個做娘的,看在眼里卻更痛千百倍。自那天以后,我一直被這樣的痛折磨著,直到現如今。”
皇帝掙扎著想下床,想弄出一點動響引來人,然而似乎毫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