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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尋歡作樂（中）</h1>

03.吻

他知道宮野和秋小姐的事情是不對的，可知道是一回事，人的心情又是一回事。他很難討厭秋小姐。

秋小姐身上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東西。

很快，虎杖悠仁畢業(yè)了，他升入了杉澤第三高校，離秋珩更遠(yuǎn)了。他也不會在路上再次遇到一個騎著車的人叮玲玲像一陣風(fēng)掠過，然后突然停下來對他笑著說早上好！

初春的時候他有點感冒，感冒好了之后嗓子卻一直沙啞著，爺爺說他的變聲期到了，他要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了。

虎杖悠仁說話的時候開始感覺到喉嚨癢癢的，他能摸到自己凸出的喉結(jié)。

夜里他經(jīng)常腿抽筋，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頭卡巴卡巴的聲音，像一株拔節(jié)的青色麥苗一樣，他感到自己在月光下生長。

放了暑假，他又去了海邊，竟然看到了秋珩。

嗨悠仁她把雙手?jǐn)n在嘴邊，朝他大喊著，于是虎杖不能不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他身邊。

她的頭發(fā)變得更長了，依舊是攏在身后，嘴唇鮮潤柔軟，是好看的粉紅，一縷發(fā)絲被吹到臉前，粘在她的唇邊。

好久不見。她笑著說，語氣卻像是她們上一秒才見過面一樣。

虎杖突然開始難過起來。他感到一股遲來的思念，從身體內(nèi)部涌了上來，如海潮席卷內(nèi)臟。

即使是現(xiàn)在正在面對著秋小姐，他依舊覺得非常想她。他想念那一段時間里沒有被他見到的她。

原來，自己一直在期待著和秋小姐見面啊。

悠仁長高了好多，她用手比劃了一下，發(fā)現(xiàn)虎杖抬頭已經(jīng)可以直視她了，果然小孩子生長得就像被風(fēng)吹起來一樣。

才不是小孩子啦

哈哈，悠仁也會在意這種事嗎？

喂，悠仁，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吧？她突然說。

什么？

現(xiàn)在開始，對著大海喊出自己的夢想。

誒、誒什么！我虎杖的聲音很快被她放大的聲音淹沒。

我要成為本世紀(jì)最偉大的作家！！

之一！！！停頓了一下，她又補上。

什么什么，原來秋小姐有在寫作嗎？

悠仁，該你了！她爽朗地說。

啊、啊？我、虎杖慌慌張張地接棒，長跑、接力賽從來輕輕松松的他此刻突然有種接不住棒就會輸?shù)舻氖Т耄瑏聿患八伎迹哺蠛暗溃?

我想要和爺爺好好地生活！！

啊，好遜！自己喊了什么啊！

虎杖有種捂臉的沖動，涼涼的海風(fēng)也吹不散臉上的熱度。

很好的理想啊，身邊的女人卻這么說，一雙眼睛彎起來看向自己。她抬頭把發(fā)絲攏在耳后，那縷頭發(fā)劃過粉紅的唇邊，回到了應(yīng)有的位置。

虎杖悠仁低下頭，又看向秋小姐，露出一個笑容，耳朵還是紅彤彤的。

秋小姐想要當(dāng)作家嗎？

嗯！不同于扭扭捏捏的自己，女人很爽快地承認(rèn)，其實是很小的時候有這樣的想法，怎么可能呢這樣想著，就沒再對自己提起過。

然后在東京的事業(yè)完全大失敗之后，去了很多地方，當(dāng)過打字員、女招待、拍過廣告，還在夜場工作過，后來突然有一天，小時候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就這么做了。目前，還在向發(fā)表第一篇作品努力中。

秋珩朝他很俏皮地笑了一下，像個做了壞事不好意思的孩子，但又知道自己會被發(fā)現(xiàn)，甚至主動指引著你去發(fā)現(xiàn)。

原來櫻井說的那些事，也是真的。

聽著眼前的女人毫不避諱地說著曾經(jīng)的落魄潦倒和不切實際的夢想，一般人都會覺得異想天開，虎杖卻莫名地覺得，如果是她，一定能夠做到。

那，秋小姐是怎么和佐藤先生結(jié)婚的呢？虎杖悠仁鼓起勇氣，問道。

秋珩面朝著他，倒退在沙灘上走著，對這個涉及隱私的問題不以為忤，反而一根手指抵住嘴唇思考了一下。

好吧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要告訴別人哦！其實，泉他啊，是我的哥哥。

誒？？

哈哈哈，當(dāng)然啦，不是親生的。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只是父母再婚后的兄妹罷了。父親去世之后，母親就回國了。我和泉也分開生活，后來因為一些原因，泉說想要來到身邊照顧我。我覺得那樣孤單的泉很可憐，所以就答應(yīng)了。她輕輕巧巧地概括了自己結(jié)婚的經(jīng)過。

虎杖下意識地跟隨著她踩出的腳印，一邊讓自己的大腦不要因為過大的沖擊而停止運轉(zhuǎn)。

因為對方看起來很可憐，原來秋小姐就是為了這種原因和佐藤先生結(jié)婚的嗎？這個理由未免也

不，不是說那樣不好，只是虎杖潛意識覺得，這樣的理由，并不能把秋小姐束縛在一個地點太久。

她會為了什么而停留呢？

夏日晝長，金紅色的太陽久久不落，卻已經(jīng)逐漸失去了溫度。海浪拍打聲里，秋珩停住了腳步，看向虎杖身后的方向，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

秋小姐的笑容如此熟悉，像是虎杖曾經(jīng)見到的，她與宮野一郎相處的時候一般。

啊，有人來接我了。我走了悠仁，拜拜！她向著遠(yuǎn)方奔跑，在虎杖的視野里遠(yuǎn)去。

虎杖回頭望去，確實有個人遠(yuǎn)遠(yuǎn)走近。那個人從一個黑點變成了一條線，一個人影。

他看清那是一個白色頭發(fā)，戴著墨鏡的男人，迎上了走過去的秋小姐。他親密地?fù)ё×伺说难缓蟊磺镄〗阏袅四R，按著脖子親上去

別在這兒、去我家吧

海風(fēng)送來她們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虎杖站在礁石后，她們已經(jīng)看不到他，他卻能依舊看到秋小姐按住男人的脖頸，兩個人的嘴唇和身影交纏的樣子。

轟地一聲，虎杖悠仁的大腦莫名被羞恥弄得如同巖漿爆炸，他不敢動彈，唯恐被她們發(fā)現(xiàn)。只有心臟不聽使喚，仿佛要跳出胸膛。

直到秋小姐坐上了男人帶來的摩托車，載著那個高高個子、臉龐白皙的墨鏡男遠(yuǎn)去后，虎杖才從僵直狀態(tài)解脫出來，魂不附體地回了家。

也許那時他就應(yīng)該想到后來的事，可是那天的虎杖悠仁被異樣的慌亂和羞愧弄得神魂不定，他搞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三個月后，一樁讓整個小鎮(zhèn)議論紛紛的事發(fā)生了，佐藤先生的妻子，那個秋小姐，據(jù)說和一個外面來的小白臉?biāo)奖剂恕?

那段時間，盡管大家都好奇得快把眼睛瞪出來，也很少有人看到佐藤先生出門，偶爾有人見到他，也都是說他看起來陰沉蒼白，像生病了一樣。也許佐藤先生是真的生病了，不知不覺，那樁漂亮得讓人矚目的大房子掛上了出售牌子，佐藤先生也在沒人知道的時候離開了這個小鎮(zhèn)，大家都說他又回到大城市了。

04.雛菊

現(xiàn)在想想，那天在海邊喊出的愿望，就好像給自己立fg一般。

虎杖悠仁后來在那棟房子前停留過，曾經(jīng)震撼過他的精致裝潢和現(xiàn)代設(shè)計都成了暗淡燈光里的虛影幢幢，里面空無一人。沒有了平靜的佐藤先生，也沒有了秋小姐。

他想自己并不是故意要來這里的，只是放任雙腳自己走的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里。

不過，他遇到了一個有點令人意外的舊相識。從那棟房子拐角出來的時候，虎杖良好的視力捕捉到了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少男，從另一個方向的拐角走出來。

是宮野一郎。

他顯然也看到了虎杖悠仁，她們的目光短暫地在空中接觸了一下，又匆匆分開，頗有幾分狼狽。

這種時候，虎杖心里突然承認(rèn)了自己對宮野一直以來莫名的抵觸，也突然升起了一種此時此刻對宮野諒解的親近之情。

好像有什么東西讓他們此刻變得默契起來，有種，宮野是因為同一個理由才和他一樣站在這里的感覺。

等下宮野曾經(jīng)和秋小姐有過戀情，那么自己不不不，一定有什么不對。

虎杖摸著自己的粉色短發(fā)，思緒混亂起來。

她曾經(jīng)也很愛這樣摸自己的頭發(fā)

停下不要再想了！

慌亂中，虎杖悠仁看到宮野向自己投來了一個復(fù)雜的眼光，隨即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背過自己離去了。

直到很久之后，虎杖才領(lǐng)悟到，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像蛛絲網(wǎng)中的美餐，看著邊緣掙扎的蟲豸。

此時的虎杖悠仁還并不能領(lǐng)會，因為每個人的生活都各有軌跡，除非神力，誰能扭轉(zhuǎn)因果呢？

對于虎杖悠仁來說，生活就像是被卷入了火車軌的絲線，一路向著不可自控的方向滾滾而去。爺爺患了重病去世，自己失去了世界上最后一個親人，而就在同一天，虎杖陰差陽錯吞下了一根長得很丑的手指

再醒來，就是這個封閉的房間，和眼前這個白色頭發(fā)戴著奇怪眼罩的男人。

一番交涉后才明白了情況，虎杖垂頭喪氣地接受了入學(xué)高專的事實。

現(xiàn)在想想，那天海邊喊出的愿望，看起來真是奢侈啊，一切偏偏就往背道而馳的方向發(fā)展，就像被詛咒了似的。

希望當(dāng)時在自己身邊同樣許下愿望的人，沒有受到自己的詛咒波及。

秋

悠仁？

誒？幻聽嗎？因為太過思念加上沖擊過大，出現(xiàn)了精神恍惚？

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不可置信地回頭，虎杖看到了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最幸運的事情：剛剛在想的人，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

秋、秋秋秋秋小姐？？

*

一番手忙腳亂和顛三倒四和手舞足蹈后，虎杖終于明白過來。

所以當(dāng)時的那個小白臉就是五條老師呃對不起請忽略這個詞！

坐在房間里，被聲稱因為最近一段時間有工作需要會長期留在高專所以有自己的寢室的女性用茶好好招待著，虎杖悠仁仍然感覺暈暈乎乎的。

噗，這么說的話我倒是不在意，不過最好別在悟面前說哦？他很小心眼的。

啊、虎杖先是老實地點了點頭，然后才反應(yīng)過來，誒誒？

這么背著老師說他壞話是可以的嗎？乖孩子虎杖悄聲。

哈哈，這種事不要在意啦。說出這種話的女性，依舊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好像還是和小孩比賽單車然后作弊被抓的樣子。

她把頭發(fā)剪短了，黑色的發(fā)尾簇?fù)碓诓弊由希雌饋砟w色黑了些，也胖了些，但虎杖卻覺得她和從前一樣，沒什么變化，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

雖然來到了東京，秋小姐卻好像在哪個環(huán)境都一樣的坦然自若、不像自己，會因為各種東西動搖、彷徨。

總之，我和悟結(jié)婚了，就是這樣。

也像上次一樣地、輕飄飄地總結(jié)了自己的婚姻。

這次是為了什么呢？她會真正地停留嗎？

秋珩低頭喝了一口茶水。被熱茶潤澤得紅嫩的嘴唇輕輕嘟起，吐出一口氣，吹散了飄搖的朦朧蒸汽。

虎杖有點心慌，他跟著低頭喝了一口茶，卻被燙得直吐舌頭頓時房間里響起女人大笑和少男驚叫的聲音。

自己在她面前為什么總是出糗！太遜了！

可是能再見到秋小姐，真是太好了。

不管怎么說，有著秋小姐在的高專，讓虎杖感到安心了一點。

秋珩平時會住在高專的一間女生寢室里，但是內(nèi)部是專門改裝過的，打通了兩間之后，變成了辦公室?臥室的格局。

平常總會有人在辦公室的那扇門里進出，秋小姐看起來很忙碌的樣子。虎杖偶爾能認(rèn)出來其中一些人，是五條老師帶他見過的。

很快虎杖見到了二年級的學(xué)姐學(xué)哥們，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秋小姐和她們竟然都很熟悉。

因為秋是二年級文化課的老師啊。真希學(xué)姐這么說。

但，即使是老師，她們見面的頻率也太高了吧？

虎杖悠仁經(jīng)常能看到狗卷學(xué)長、乙骨學(xué)長、真希學(xué)姐和秋小姐從校門外走進來，說說笑笑，好像剛剛一起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秋的上課方式比較特殊嘛！真希學(xué)姐說。

因為，秋也兼職擔(dān)任心理老師。乙骨學(xué)長說。

對的！虎杖同學(xué)有什么問題，也可以找她咨詢！秋老師真的很厲害！熊貓聲如洪鐘。

鮭魚。

他的問題虎杖悠仁腦海里不知道為什么閃過了她和五條老師接吻的樣子，一時間慌亂不已，連最后怎么逃走的都忘了。

相比于幾乎能天天見到的秋珩，五條老師好像尤為忙碌，虎杖幾乎只能在一年級三個人被帶著出任務(wù)的時候見到他。仔細(xì)看來，他確實在右手無名指上戴著戒指，只是戒指是銀色的，手指皮膚顏色又太過白皙，所以很容易被忽略罷了。

秋小姐倒是從來沒有戴過婚戒呢

虎杖悠仁知道這樣很失禮，但他仍然忍不住對比著五條老師和曾經(jīng)見過的佐藤先生。他們二人幾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除了都是姿容端正的男性之外。

說到底，他其實并不了解五條老師其人，和佐藤先生也只有一面之緣。

因為吞下了可怕的丑陋手指這件事，他才得以和「咒術(shù)界」結(jié)緣，才認(rèn)識了五條老師。

秋小姐是怎么和五條老師認(rèn)識的呢？

虎杖悠仁本以為體內(nèi)寄生的宿儺是個很大的問題，沒想到五條老師只教導(dǎo)了他如何使用咒力，之后就沒再提過這件事了。聽說在日本各地又發(fā)現(xiàn)了幾根宿儺手指，但五條老師并沒有交給他吃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