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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沉吟道:“邊關清苦,你應當比任何人都了解。”
“正是因為了解,所以我才想要將遲老將軍替回來。”宋予奪坦然道,“我十四從軍,在邊關呆了近十年光景,當年兩軍交戰之時何其艱苦,都挺過來了。如今邊關一片太平,豈不是比那時要容易許多?”
若是旁人,攝政王早就大筆一揮,寫上幾句嘉獎的話,將人給打發到邊關去了。畢竟有這種甘愿吃苦的“傻子”,不用白不用。
可站在他面前的是宋予奪,便忍不住推心置腹道:“邊關太平,你過去做什么呢?西域當年一戰傷了元氣,至今沒能緩過來,若派你過去只是為了駐守邊境,豈非是大材小用?”
宋予奪與攝政王私交甚好,但如今方才意識到,兩人所思所想完全不同。這倒并非是什么分歧,只是站在不同的位置,想的東西自然也就不同。
“大梁與西域交戰多年,邊關的百姓深受其害,近些年方才算是漸漸地緩過來。古絲路通商,方興未艾,還有值得深挖的價值。我想親自過去督看著,練兵是其一,更為重要的是讓絲路通商恢復前朝的繁盛,讓邊關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
他是將軍,而非政客,留在京中不過是蹉跎年歲,消磨志氣,將他身上的棱角打磨圓滑。
與其留在京中,每日在朝會上與眾人磨牙,又或者是在府衙之中處理文書,他更愿意到邊關去。瀚海黃沙的確比不上花團錦簇的京城,可卻更適合他。
那里有他保護過的百姓,也有同甘共苦過的將士。
見他執意如此,攝政王也沒再勉強,準了他的請旨。
朝臣對此議論紛紛,但不管私底下是怎么想的,明面上見了宋予奪,都是要夸一句高風亮節的。
倒是西府老夫人知曉此事之后經受不了,直接病倒了。老侯爺素來是不愛管宋予奪的,可如今卻也沒法再坐視不理,令人將他叫了過來,問詢此事。
宋予奪將在攝政王面前的說辭又搬了出來,老侯爺皺著眉,半晌都沒說話。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家長孫會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到邊關去吃沙子。
“我原本是想要將爵位傳于你,”老侯爺沉聲道,“可你若執意要去邊境,那可就不成了。”
任是誰來評判宋予奪這個人,都說不出什么不好,他打拼出了一番功業,在一眾渾渾噩噩仰仗祖蔭的世家子弟中,堪稱是一股清流。
老侯爺也一向以這個長孫為榮,想著要將爵位傳給他,指望著他能光耀門楣。
可如今他不肯成親,至今連個子嗣都沒有,又要到西域邊境去,那可就不成了。
聽到“爵位”二字,宋予奪垂下眼,掩去了眸中復雜的神情,答道:“我對這爵位原本就沒什么興趣,您盡管給二叔就是,也免得他總是心心念念惦記著。”
這話聽起來頗有些怪異,老侯爺眼皮一跳:“你這話是何意?”
宋予奪垂下眼,猶豫了一瞬,到底是什么都沒說。
有許多事情過了就沒必要再提,不過是平白讓人更多人難過罷了。
先前宮變之事后,他在攝政王的吩咐下,接手了許多事情,也負責審問了不少人,陰差陽錯的探知了當年之事的真相。
原來他中流矢九死一生,這背后竟然是有自家二叔在推波助瀾,為的就是這所謂的爵位。
宋予奪震驚之后,便是心灰意冷。
他并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畢竟若真鬧開來,那宋家的名聲只怕是要完了。再者,那件事早就過去多年,老侯爺未必會相信。就算是信了……想的也必定是息事寧人,而不是給他一個公道。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他想要離京的緣由之一。
宋予奪雖是個好脾氣的人,可真要拿定了主意,任是誰勸都沒什么用。宋予璇清楚得很,所以壓根沒多言,只是抱著剛滿一周歲的小女兒來見了他,聊了些陳年舊事,請他多保重。
開春后,他領旨離京,借道古絲路,趕赴寒石關。
自十里長亭,到瀚海黃沙,恰與當年的沈瑜走過的路一樣。
只是這其中卻隔了兩年的光景。
不知是否還有機會趕上。
宋予奪至寒石關,接替了遲老將軍的職務,也額外掌管著古絲路的往來。他并沒有去大張旗鼓地追尋沈瑜的蹤跡,只是托了傅昇,請他幫著留意一二。
可沈瑜卻是行蹤縹緲得很,縱然偶爾有消息,等到宋予奪趕到時,也已經晚了。
一來二去,就又是三年春秋流轉。
原本貧寒的寒石關在宋予奪的管轄下改了模樣,越來越多的百姓搬來定居,每月甚至還會有一次大的集市。因著寒石關是古絲路的必經之處,集市上的貨物花樣百出,甚至還有更多人慕名而來,將寒石關從一個征戰的要塞變成了日漸繁盛的小城。
罷戰息兵后,大梁與西域的關系也日漸緩和。
宋予奪這些年來令人廣栽楊柳,瀚海黃沙之中添了新綠,于兩邊的百姓而言,舊日的傷漸漸撫平,對將來充滿了期許。
邊關百姓,無人不知宋將軍的名聲,提起來皆是恨不得將他奉為神明一樣。
但還是有人不明白,為什么宋予奪會主動請纓到邊關來。
“將軍,京城難道不好嗎?”年節之時,眾將士聚到一處飲酒,有人趁著醉酒大著舌頭問他,“聽人說京中繁華得很,寶馬香車,美人如云,您何苦要來這里受罪?”
大抵是知道宋予奪私下中脾氣好,這人又尤嫌不足地補了句:“您現在連個夫人都還沒呢。”
宋予奪沒跟他計較,笑著搖了搖頭:“這些事情總是要有人來做的。”
有的人是有心無力;有的人是有這個本事,但卻不想浪費精力在這些事情上。
湊巧他有這個能力,又有這個心,所以便來了。
至于旁的,哪有那么多緣由?難道說世家子出身,就必得要留在京中,封侯拜相才好嗎?
又有人大大咧咧道:“可將軍,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還不見娶妻呢?”
“我是不是太慣著你們了?”宋予奪雖這么說,可卻并沒動怒,想了想后,方才說道,“沒遇上合眼緣的。”
眾人一片噓聲,又有人笑道:“過些日子寒石關也有元宵燈會,將軍不如去看看?說不準就能遇上個意中人。也免得您總是不娶妻,這寒石關的姑娘們都惦記著您,連個眼神都不給我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