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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倚竹茶樓開了一年多,也沒遇上過這種事情。倒是聽音,方才開張月余,就攤上這來鬧事的人。
茶樓原本坐得滿滿當當,可如今卻是騰出了偌大個地方,那小公子囂張地坐在其中,身后站了好幾個打手。
“這位公子,可是本店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掌柜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向他陪笑道,“有事好商量,何必動手呢?”
那人趾高氣昂道:“小爺過來聽說書,是給你們臉,你們倒好,還敢推三阻四的。”
掌柜好聲好氣地向他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們這里一日只講一場,是歷來的規矩。您今日來晚了,不如等明日再……”
這解釋還沒說完,那人就突然發了脾氣,一腳踹開了旁邊的凳子:“爺就要今日聽!”
這小公子看起來年紀不大,但脾氣卻是不小,想來是被家中給慣的。
沈瑜聽了幾句,總算是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招手叫來個小廝:“讓李掌柜報官去。”
其實她若直接搬出將軍府的名頭,也能輕而易舉地壓著這紈绔。可沈瑜卻并不想這么大張旗鼓地跟他較勁,便決定先報官,等弄清楚了這人的身份再說其他。
小廝應了,下樓講話傳給了李掌柜。
這紈绔聽了卻沒半點收斂,反而冷笑道:“只管去報官,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怎么樣……”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忽而卡了殼,目光落在了進門那人身上。
“大哥怎么來了?”宋予璇奇道,”也是巧了。”
這紈绔看起來像是認得宋予奪的,如此一來,倒是省了一番折騰。
沈瑜垂眼看向他,“我出門時,倒是跟他提了句,說今日約了你在此。”
宋予奪顯然也沒料到茶樓內竟是這么一副情形,腳步一頓,目光在大堂中掃過,而后微微抬頭,與沈瑜的目光相對。
沈瑜無奈地笑了聲,向他攤了攤手。
宋予奪神色稍緩,而后又看向大堂中坐著的那紈绔,問道:“婁興?這是做什么呢?”
那紈绔的目光在他腿傷停留了一瞬,而后如夢初醒般站起身來,局促地開口道:“宋將軍怎么來了這里?”
宋予奪卻壓根沒理會他,看向一旁的李掌柜,李掌柜連忙上前兩步,將方才的事情講了。
沈瑜這茶樓開得悄無聲息,大半事情也都是讓點青辦的,所以知道這聽音茶樓是宋家生意的并不算多。很明顯,這婁興壓根不知情,以為是個好拿捏的軟包子,卻不料啃了個硬骨頭。
聽了掌柜的回稟后,宋予奪道:“不是要去報官嗎?去。”
婁興就算再怎么蠢,也聽出宋予奪這是要給茶樓撐腰的意思,當即就坐不住了。畢竟他就算是有門路,也遠沒法跟宋予奪相較,若有宋予奪在此坐鎮,那京兆府尹可未必會賣他這個面子。
“宋將軍,這不過是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何必要鬧到官府去?”婁興再沒了先前囂張的模樣,“今日這茶樓的損失,我盡數賠了,這行嗎?”
這與先前可真是判若兩人。
沈瑜仿佛是看了場戲,同宋予璇點評了句:“總算還沒蠢到無可救藥。”
下面僵持著,宋予璇倒是回過味來,扯了扯沈瑜的衣袖:“方才大哥叫他婁興?”
沈瑜倒是一早就反應過來了,嘆了口氣,“正是婁家那位小公子,其姐在三年前嫁與了大皇子為正妃。”
宋予璇道:“這可有些棘手了,大哥不能太為難了他……”
沈瑜想了想,篤定道:“放心,他自己知道分寸。”
她還是信得過宋予奪的能耐的。
宋予奪卻對婁興這退讓無動于衷,反而看向李掌柜,似乎是在催他去報官一樣。
婁興急了,令人攔住了李掌柜,又咬牙問道:“宋將軍,你究竟想怎樣?”
宋予奪冷冷地看向他,像是在思索怎么處置才好。
婁興現下已經意識到此事不易鬧大,若真是鬧到官府去,只怕回家之后親爹都能扒了他一層皮,姐夫也不會輕易饒了自己……
一想到有可能要面臨的事情,他甚至有些撐不住了,宋予奪這審視的目光便好似刀刃加身一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予奪方才開口道:“既是若了錯事,要你一句賠禮道歉,總不為過?”
這所謂的懲罰簡直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婁興如釋重負,心中甚至有些得意,覺著自己方才是將宋予奪想得太厲害了。自家姐夫如今如日中天,正是儲君的不二人選,就算是宋予奪也不敢得罪他才對。
思及此,他神色一喜,笑著說:“方才的確是我不對,讓宋將軍見笑了。”
說完,他就準備帶人離開這晦氣的地方。
可還沒來得及走,就又聽宋予奪問道:“你向我道哪門子的歉?”
宋予奪指向李掌柜,“該是向他才對。”
婁興瞪大了眼:“什么?”
宋予奪年長,又是大將軍,向他賠禮道歉那沒什么。可若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跟個茶樓掌柜賠禮道歉,那他怕是要落人恥笑的。
然而宋予奪卻是分毫不讓地看著他,態度沒有半點松動。
婁興還在猶豫著,心腹卻忍不住上前,湊到他耳邊低聲勸道:“公子,您就依著宋將軍所言,不能在這時候橫生枝節。”
婁興雖跋扈,可卻不蠢,所以猶豫之后,也只能咬著牙向李掌柜道了句歉。隨后看向宋予奪的目光也不似先前那般顧忌,反而帶了兩分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