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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在正廳度日如年地等著,她也沒心情走動,索性就坐在那里,盯著自己衣裳上的繡紋發愣。
宋予奪說自己房中沒人,沈瑜并沒懷疑,畢竟沒這個必要,他也不像是會撒謊的人。也難怪宋予奪方才仿佛聽不懂她的話,現在想想,她自己都覺得那話莫名其妙。
沈瑜咬了咬唇,心中懊惱得很,一大早的,這都算是什么事啊?
這種糗事經不起細想,越想,就愈發地坐立不安起來。沈瑜的手搭在座椅扶手上,簡直想立時起身,尋個理由離開。
她正準備付諸實踐的時候,宋予奪算是整理好儀容,又出了內室,她只好又坐了回去,手微微收緊。
宋予奪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抬眼道:“你這時候過來,可是有什么事?”
沈瑜怔了下,才回想起自己的來意,經過方才那一事,她險些都把這給忘了。
“的確是有一樁事。”
沈瑜仍舊低著頭,將安平長公主著人來送請帖之事講了。她來時還因著這事有些焦慮,可如今一攪和,再提起此事,竟然異常地平靜。
“按理說,以我的身份并不該去,可長公主卻偏偏讓人傳了話。”沈瑜這才終于抬起頭,“我覺著這事有些古怪。在加上年前太后還令人賞了年禮給我……”
宋予奪倒沒料到會有此事,他先是愣了愣,隨即意識到沈瑜的來意,神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悅,沉默了一會兒,方才開口道:“你怕太后是有意讓我將你扶正?”
若是當了正妻,那她這輩子可就別想再離開了。
他二人之間,感情并不對等。
沈瑜對宋予奪,是敬重之余懷了些感激——為著當年永巷之事。不管起因如何,可若不是宋予奪,她如今能不能活還兩說。
而宋予奪對沈瑜的感情更為復雜些,有建立在皮相外貌上的好感,也有對她料理諸事手段的欣賞,再有就是,也感激她這大半年來為自家所做的事。
宋予璇身上的變化太明顯了,他這個當兄長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些年來,云氏這個當娘的幾乎沒做過什么事,將宋予璇養成了個軟糯的性情,對后宅之事更是一竅不通。宋予奪他自己則是常年駐守邊關,就算偶爾回京來,也不便插手后宅之事教導宋予璇,只能就這么擱置下來。
可如今宋予璇卻好似變了個人,在他面前之時,也是一口一個“阿瑜”地夸著,跟沈瑜仿佛比云氏這個親娘還更親近些。
他如今也已經到了議婚的年紀,也的確需要一個夫人。可他一向不耐煩那些嬌貴的世家閨秀,如今又有腿傷,更不想再去折騰。
因著父母之事,他對親事并沒什么期許,對娶一個只見過幾面的姑娘回家朝夕相處這件事也沒什么興致。
而沈瑜長得合他的胃口,性情又好,也有手段能耐,自家小妹又格外喜歡她一些。
這幾點加一起,已經足夠宋予奪待她好了,甚至也動過將她扶正的心思。
其實以沈瑜的出身,是擔不起將軍夫人這個名頭的,若是真要將她扶正,就好比當年其父執意娶云氏一樣,必然是要受些阻攔的。
宋予奪甚至都有所遷就,愿意去冒這個風險了,可卻不曾想,沈瑜竟不愿意。
怕被扶正,這話若是讓旁人聽了,怕是要覺得可笑,畢竟對于妾室而言,能被扶正是天大的好事,又怎么會怕呢?
可沈瑜卻點了點頭:“我們先前說好了的。”
當初她跟宋予奪約定好了,等到過兩年風頭過了,她便能尋個機會離開。
宋予奪未置可否,只是問:“你來同我說這件事,是想要我做什么嗎?”
他已經摸清楚了沈瑜的性格,此時便覺著自己已經猜到她此番過來的想法。
對于這件事,沈瑜能做的很少,畢竟在別人看來,于情于理她怎么都不該拒絕才對。哪怕是猶豫,都會讓人起疑。
那這事就只能推到他身上,讓他來擔個“不愿將沈瑜扶正”的名頭,才好將這事推拖過去。
宋予奪這么一想,自覺猜透了沈瑜的心思,連帶著看向沈瑜的眼神都帶了點譴責的意味——
他對于扶正這件事可是沒什么異議的,可如今卻要為沈瑜背這個黑鍋。簡直冤得很。
對上他這個眼神,沈瑜又有些懵了。
宋予奪問她這次來時想讓他做什么事,沈瑜根本沒能反應過來,因為她的確還沒想好,只是拿這件事沒轍,所以來跟宋予奪通個口風,也好問問他的意思。
可她這還什么都沒說呢,怎么宋予奪就這個反應了?仿佛是她做了什么很對不起他的事情一樣。
氣氛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歸根結底,這事就是宋予奪想太多,而沈瑜被先前那件事一絆,還沒來得及想,所以就造成了眼下這雞同鴨講的局面。
又或者說,從兩人今早遙相對望的那一眼開始,就沒正常過——
不是這個想太多,就是那個想太多。
原本都是聰明人,結果這一早上盡辦傻事了。
沈瑜沉默了會兒,總算是跟上了宋予奪的思路,如夢初醒地“啊”了聲,隨即辯解道:“我并不是要把這件事推到你身上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所以才回來宋予奪這里,向征詢一下他的意見。
就目前而言,在她看來,宋予奪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而在這件事上,他們的確也是在一條船上,她想做什么,至少得提前知會宋予奪。
宋予奪搖頭輕笑了聲,沒理會沈瑜這辯解,忽而問道:“你就這么嫌棄我?”
他自問文才武功都過得去,身形相貌也不差,這些年來對他抱有好感的姑娘不在少數,可偏偏沈瑜卻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仿佛給他當正妻,是件多委屈的事情一樣。
“怎么會?”沈瑜先是下意識地反駁了句,而后才明白過來宋予奪問這話的意思,訥訥道,“并不是這個緣由,論及家世出身,是我配不上你才對。”
“可我并沒看低你,”宋予奪先前就一直想不明白,沈瑜為何非要離開,只是那時并不方便問,所以忍了下來。如今趁著這個機會,他索性將心中的疑慮問了出來,“反倒是你,處處都想躲著。如今更是甘愿冒著忤逆貴人的風險,也要跟我劃清關系。”
這件事情上,沈瑜原是不占理的,也知道因著自己這個執拗的想法,橫生了枝節,累得宋予奪還要在這里跟她磨牙。若她還能像先前在宮中之時,隨波逐流,主子說什么就是什么,那如今反倒省了不少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