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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剛落,便見著宋予奪拂開珠簾進了內(nèi)室。
“將軍?”沈瑜隨即坐直了身子,攬了攬衣衫,而后問道,“您這時候過來,可是有什么要事?”
宋予奪并沒上前來,而是在窗邊坐下,不遠不近地看著沈瑜。
如今夜已經(jīng)深了,窗邊燃著的燭火只能照見他半側(cè)身子,跳動的燭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神情顯得晦明不定。
或許是醉酒了,又或許是旁的什么緣由,他與前幾日判若兩人。
沈瑜竟又覺出幾分壓迫感來,她將棋譜放在枕邊,準(zhǔn)備批衣下床:“將軍可是醉了?我讓人去煮醒酒湯來。”
“不必了,”宋予奪抬眼看向她,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外邊冷,風(fēng)大,你就別出去沖風(fēng)了。”
沈瑜又坐了回去,沒再說話,只疑惑地看著宋予奪,等他先開口。
一室寂靜,只有窗外的風(fēng)聲,以及燭花迸裂的細小聲音。
“你都知道多少?”宋予奪忽而沒頭沒尾地問了句。
沈瑜掩在袖下的手不動聲色地攥緊了錦被,露出個茫然的神情:“你指的什么事?”
宋予奪道:“你是個聰明人,別裝傻。”
他是沙場征戰(zhàn)的將軍,膽大心細,若不然也不會能在那樣艱難的境地里活著回來。平素里對一些事是不上心,或者不愿意計較,可若他不肯輕拿輕放,那也沒人能瞞得過他。
沈瑜覷著宋予奪的神色,權(quán)衡了一下利弊,輕聲道:“我累了,若不然還是等到明日再說。”
宋予奪如今的情緒顯然不大對勁,更何況的確是晚了,她并不想在這種時候說事。
可宋予奪并沒同意:“就現(xiàn)在。”
雖說他在沙場之上殺伐決斷,可在沈瑜面前,卻少有這樣態(tài)度強硬的時候。
沈瑜側(cè)了側(cè)身,直視著宋予奪。
她還是覺著宋予奪這是醉了,若非要今夜挑明了來說,只怕他明日醒來都是要后悔的。但他如今偏偏又是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
沈瑜嘆了口氣,道:“你不問,有些話我也不好去說。”
畢竟她總不能單刀直入去問,說,你是不是想讓我當(dāng)正妻?這話問出來,彼此都是要難堪的。
想了想,沈瑜又道:“那我索性將自己的思量說明白好了。”
“當(dāng)初試婚之事落在我頭上,我沒想過什么攀高枝,只想保住這條命。可偏偏錦成公主還是要遷怒,永巷之事是撞在了她手里,險些沒了命。那時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沈瑜輕聲道,“后來你帶兵出征,所謂的‘死訊’傳回,予璇入宮將你留下的話回稟了太后。因著一些緣由,太后將我遣到宋家來,當(dāng)了這個如夫人。”
她寥寥幾句,將這一年多的事情講了,而后道:“那時我想著替東府做些事,也算還了你的救命之恩。等到過些年風(fēng)頭過了,我或許會借著做生意的名頭,到南邊去走走,不會一輩子呆在此處。”
沈瑜要挑明來說,就坦坦蕩蕩,沒有半點欺瞞的意思。
“可如今你回來了,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也是好事,我很高興。”沈瑜捏著錦被,將話說明白了,“你我都清楚,那所謂的兩情相悅的名頭不過是編出來唬人的,我們也沒什么海誓山盟。所以我想著,等過了風(fēng)頭,便尋個由頭離開宋家……”
“離開宋家?”宋予奪一字一句地重復(fù)了一遍,而后追問道,“那你想去哪?”
沈瑜下意識道:“這個我倒是還沒想過,或許……”
宋予奪再次打斷了她的話,神情中有些難以置信:“沈瑜,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沒辦法理解沈瑜的想法,又或者說,大多數(shù)人都會覺著沈瑜此舉莫名其妙。
她與宋予奪已有夫妻之實,如今眼看著宋予奪又像是要扶她為正妻,她卻還想著要離開。若是旁人知曉,只怕是要問一句,她這么折騰是圖個什么?若是不嫁給宋予奪,她又能嫁給誰?
若真有人這么問,沈瑜怕是答不上來的。
她知道宋予奪很好,也知道如今這已經(jīng)是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了,但就是覺著不成。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由她選擇的,而是隨波逐流,陰差陽錯地被時勢攜卷著至此地步,如今還要她欣然應(yīng)下如同受了天大的恩賜……
哪有這樣的道理?
第52章
原本沈瑜是不想在這種時候挑明來講的,時辰不好,時機也不對。可偏偏宋予奪又是難得的強硬,沈瑜抹不開,索性就盡數(shù)攤牌了。
然而在她坦坦蕩蕩沒半點隱瞞地說明白之后,先前催著她的那人卻又沒話了。
夜色濃重,有風(fēng)穿隙而過,窗邊放著的那盞燈間或跳動著,映得宋予奪的臉色愈發(fā)晦明不定。
他沿襲了云氏的好相貌,劍眉星目,再搭上他那在邊關(guān)風(fēng)沙中磨礪出的氣勢,的確稱得上一是人中龍鳳。
可他此時卻擰著眉,目光落在地毯上,也不知是在琢磨著這樁事,還是酒勁上來,醉了。
沈瑜端詳著他這模樣,拿捏不定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先前是他催著自己說的,可如今自己將能說的都說了,他又連點反應(yīng)都沒。不管是同意還是不同意,至少應(yīng)該給出個答復(fù)才對。
不過看著他這模樣,沈瑜也覺著,并不像是認同。
其實宋予奪會猶豫,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畢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如今既然是到了宋家,想要離開就并非容易之事。宋予奪或許是顧忌著宋家的聲譽,所以并不想答應(yīng)她的要求。
“將軍,”沈瑜想要再擺道理講明白,陳明利害關(guān)系,向他求個情。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宋予奪給打斷了。
一直沉默著的宋予奪終于抬起頭來,看向她:“我認同你剛才說的話……”
沈瑜心下一喜,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