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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笑了聲:“姑姑料事如神,什么時候也教教我?!?
“少貧嘴,”晴云在尚宮局名冊上記了一筆,拿了出入通行的牙牌給她,說道,“可巧入秋之后有一批新宮女要來,你來得剛好,這批小宮女就交給你來帶。”
尚宮局該有兩位尚宮,可前不久一位剛病逝,位置空懸著,由晴云這個司記暫代,所以她也有權來安排沈瑜的職務。
只是沈瑜是剛從清寧宮回來的人,縱然前些年在尚宮局留過,可也沒有一回來就接受這樣重要事情的道理。晴云這就全然是顧念舊情,偏袒了。
“這不好?”沈瑜猶豫道,“我怕料理不好……”
“你是我眼皮子底下教出來的人,幾斤幾兩我不知道嗎?”晴云又給了她令牌,“該藏拙的時候藏拙,那是自保,可你總不能一輩子都這么下去。既然都要出宮了,那就好好歷練歷練,免得將來給我丟人?!?
晴云于她如師如母,此番更是用心良苦,若再推脫那就真是不識好歹了。
沈瑜笑著謝過,應承下來:“好?!?
第4章
沈瑜入宮近十年,起初是在掖庭當了三年的尋常宮女,后來被晴云挑進了尚宮局當了個女史,過了三年閑適自在的日子。
再后來,皇后宮中不知因著何事換掉了一批宮女,再挑人過去之時沒從掖庭調,而是方嬤嬤親自來尚宮局選的女史,沈瑜恰在其中。
到如今,又是三年。
這么些年,晴云在宮中什么樣的人都見過,有野心勃勃向上爬的,有膽小怕事的,也有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但她看得最順眼的還是沈瑜。
“辰玉這丫頭,心眼好,也聰明,最難得的是有分寸?!鼻缭葡蚬派袑m回稟道,“這次入秋新挑進尚宮局的宮女我想交給她來帶,你覺著如何?”
“可以。”古尚宮瞥了她一眼,笑道:“早些年你把她調進尚宮局,頗多照拂,當初方嬤嬤將她挑去皇后宮中,你還扼腕嘆息許久。這丫頭就這么合你眼緣?”
“你是知道的,當年我負責的一樁差事出了差池,要不是她冒險幫著在上峰面前打圓場,糊弄了過去,只怕如今我還不知道在何處?!鼻缭茋@了口氣,“我原是準備將她帶在身邊看著,給她謀個前程,將來出宮與否都由著她,誰知道當年偏偏被方嬤嬤給挑了去。”
古尚宮翻看著掖庭新送來的名冊,隨口道:“辰玉到皇后宮中后倒是安靜得很,并沒出頭?!?
聽此,晴云不由得皺了皺眉:“她許是想安穩(wěn)度日,故而守拙,只是沒料到……”
沒料到,飛來橫禍。
若沈瑜從進清寧宮就開始籌謀著往上爬,試婚這樁苦差事也不至于落到她頭上。一想到這樁事,晴云就覺著揪心得很,反倒是沈瑜先想開了。
沈瑜先前誠然是抵觸這樁事的,但主要是怕被錦成公主遷怒,如今諸事揭過,還因禍得福離開清寧宮回到尚宮局,倒也不錯。
從清寧宮帶回來的東西不多,沈瑜很快就收拾妥當,又將房間給打掃了,安穩(wěn)地睡了一覺。
第二日,她帶了尚宮局的令牌,到掖庭調人。
依著宮中舊例,尚宮局每年入秋后都會從掖庭調一批宮女過來教導,教習禮儀、手藝,及至入冬前分派到各司,幫著籌備年節(jié)前后的諸多事情。
這件事不可謂不重,晴云讓她來主管,便是全然的倚重信任了。
沈瑜在清寧宮懶散了三年的光景,得過且過,如今再接受這樣重要的事情,少不得要打起十分精神,以免辜負了晴云的一番好意。
掖庭早就有負責交接此事的嬤嬤在等著,見了沈瑜的令牌后,笑道:“姑娘稍等片刻,這些宮女還在驗身?!?
當初進掖庭之時,宮女們都是驗過身,確保體貌端正,并無什么傷疤殘疾才能進宮。只不過如今到尚宮局,便是要進內庭,條件就更嚴苛了,需得再仔仔細細地驗一遍才行。
沈瑜是親身經歷過的人,對這流程也熟悉得很,便隨著掖庭的嬤嬤在一旁等候。
通過驗身的宮女在院中列隊站著,各自拎著包袱,這就是她們的全部身家了。至于因為各種原因沒能通過的,就只能留在掖庭,去不得尚宮局。
“嬤嬤,我只是染了風寒,等過兩日就好了。”有宮女不肯離開,仍在負責驗身的嬤嬤身旁哀求著,“并沒什么大礙,您就網開一面,放我去?!?
這宮女生得貌美,芙蓉面柳葉眉,但露在外面的肌膚卻微微發(fā)紅,似是發(fā)熱的癥狀。脖頸上還隱約能見著紅疹的痕跡,因此被負責驗身的嬤嬤給篩了出來,扣下她的名額給了旁人。
這宮女卻不死心,反復央求著。
雖說到尚宮局之后仍舊是宮女,可那到底是皇城內庭,與掖庭可以說是相差甚遠。畢竟能到內庭,說不準哪天能得貴人的青眼,能一步登天也說不準。
希望渺茫,但總是會有人抱著幻想。
嬤嬤早就見慣了這種事情,一挑眉,將她訓斥了一通,趕了回去。而后將名冊給了沈瑜,笑道:“勞姑娘久等了,這就是這次掖庭選送尚宮局的宮女名冊?!?
沈瑜客氣地謝過之后,掃了眼院中整整齊齊列隊站著的宮女,對著冊子點了名,對她們的姓名長相有了大概的印象。確定沒什么旁的事情后,沈瑜又與掖庭的嬤嬤客套了兩句,將冊子一卷,揚聲道:“隨我來?!?
宮女們隨即分作兩隊,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
這皇城又叫太極宮,是前朝留下的宮殿,西側為掖庭,是宮女太監(jiān)們的住所,東側為太子居住的東宮。中部又分為前朝與內庭,前朝是正經大朝會聽政的地方,內庭則是皇后與眾妃嬪的住所。
從掖庭到內庭,需得經過一條長長的巷子,宮人們將它叫做永巷。
永巷長得很,到內庭都得經過這條路,故而有奉命辦事的宮女太監(jiān),偶爾也會有奉皇帝之命進內庭來商議事情的重臣,又或是什么皇家貴胄。
故而從這條路上走的時候,宮人們都得打起十分精神,以免沖撞了貴人。
這些宮女在掖庭之時都是受過教導的,縱然是沒來過,也應該知道永巷是什么地方,故而沈瑜并沒有去刻意囑咐什么,不料竟出了差錯。
宮女的隊伍本來整整齊齊悄無聲息,漸漸竟有說話的聲音傳來。沈瑜只當她們是一時新奇忍不住議論兩句,并沒準備停下來訓斥,卻沒想到這聲音竟然愈來愈大——有人吵了起來。
雖說她們的聲音也勉強算是克制,可在這寂靜的永巷中,也足夠沈瑜聽清楚了。
沈瑜猛地停住了腳步,回過頭去。
饒是她一向脾氣好,也有些惱了。畢竟若是宮女們私下里有什么爭執(zhí)也就罷了,可哪有在上峰面前爭吵的道理?更何況這還是在永巷。
宮女們隨即也停了下來,前排的人知情識趣讓開了些,讓沈瑜看清了那倆爭吵的丫頭。說是爭吵也不盡然,分明是身量小些的那丫頭在質問另一個身量高挑的什么事情,她面帶怒色,柳眉倒豎,也不知到底是含了多大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