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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母沒有放棄,他們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或說不知花了多少錢,硬是讓原來落選的無咎擠進了那所本不屬于他的高中。
無咎卻沒有一絲一毫高興的心情,只感到冰冷的諷刺,這一切,都仿佛在提醒他,他有多么失敗。
可是,這不該是他的命運啊!
父母堅信,差那么幾分不要緊,只要進入了那個環境,身處一群佼佼者中,無咎一定可以像從前一樣脫穎而出,成為不辜負他們的優秀兒子。
誰知,命運的玩笑還沒開完。
高二,無咎再度病倒。
自初二以來,他的身體基本沒好過,長年累月地吃藥,也說不清究竟是哪個病給他造成最大的負擔。而這一次住院,和以往任何一次性質都不同——醫生建議做手術。
無咎才猛然驚覺,他或許連怨憤命運不公的資格都快沒有了,他所能考慮的事只剩下了一件——他還能不能活下去。
突然之間,他一直緊抓著不放的成績、前程乃至他人的目光和評價,都不值一提了。
是啊,他說不定活不過今年,那些事情,還有何意義呢?
父母都是執行力很強的商人,打小就給他灌輸積極進取的理念,不努力只會淪為底層,不努力只能看著別人風光……無咎幼小的心靈也堅信如此,他覺得,只要自己一步步地沿著這條光明大道走下去,就一定能到達那可預見的美好未來。
但父母沒告訴他,有一只無形的手,能輕而易舉地把所有這些“真理”一下子捏碎。
在命運面前,他也只是個普通人。
它變幻莫測又任性自如,瞬間就能將他打敗,而他無能為力。
無咎放下了筆,放下了課本,放下了他曾為之不眠不休的所有執著,他拿起了課外書,拿起了游戲機,他要去試試那些被父母視為洪水猛獸、自己也曾不屑一顧的普通人的閑暇時光。
在發現自己沒有時間的時候,他竟獲得了最多的時間。
在那段日子里,他重溫了一遍《老人與海》。第一次看,是初二住院期間,當時有點懵懂,如今,他明白了,為何那一句話,會成為全書的靈魂所在。
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無咎坐在病床上,在夜深人靜之時一個人苦笑。他讀過那么多書,看過那么多道理,可為何,心中的苦澀與無奈,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想錯了。
他并非什么天之驕子,并非什么社會精英。
他的身體潛藏著缺陷,不同于常人的缺陷,那大約說明,他是個理應被淘汰的劣質品。
優勝劣汰,是自然法則,也是社會法則。
不是嗎?
父親放下了許多工作,花大把時間和醫生研究他的病情,母親以為他睡著后在病床旁抑制不住地哭泣,那么多年了,他們為了他操碎了心,他們不再強迫他學習、補課、上興趣班、參加各種比賽,他們不再管束他的愛好,不管他想要什么,都盡量滿足他,只為了能在他蒼白的臉上看到一絲笑容。
有一次,他對正在給他削蘋果的母親說,如果我有兄弟或姐妹就好了。
母親停下了動作,怔怔地看著他,她明白這句話什么意思。
她緊緊地抱住了無咎。
打那以后,他們更提心吊膽了,只要無咎一流露出抑郁的傾向就提起十二萬份精神,雇了看護24小時陪同,房間里不留任何利器,就連看護上個廁所,也要先把房間的窗戶鎖死。
他們的如臨大敵讓無咎覺得好笑。不,他不會自殺。他只是覺得,既然是劣質品,被淘汰也是正常的。
世界本就是如此運作的罷?
接受生命隨時可能到來的終止,僅此而已。
為此,無咎休學了一年,手術成功了,但不代表一勞永逸,術后的一切都要十分注意,一旦調養不好,無咎的身體就會再垮一次。
就是在恢復期后不久,他嘗試著進入了《斗者之心》的世界。
之所以選擇它,沒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因它是當時最熱門的網游之一,能讓那么多人廢寢忘食,無咎好奇,那是個什么樣的世界。出乎他意料,平生首次接觸游戲的他上手很快,本來他就是擅于思考的人,即使沒有人指引,獨自一人闖蕩,他也懂得從浩瀚的網絡上自行學習。
斷斷續續地玩了半年,他并沒有得到十分滿意的答案。
生活比之從前平淡了很多,父母不再跟他提起誰誰家的小孩鋼琴過了幾級、誰誰家的小孩奧數拿了什么獎、誰誰家的小孩雅思考了多少分,只要他好好吃飯好好吃藥好好睡覺,其他的事情,他們不再強求。
第667章 喜歡你
某一天,他在游戲里認識了一個叫“水滴”的人。
最初,看這id,他以為是個女孩,女孩似乎比較喜歡這么柔情的名字。后來,他發現了,id的含義對那人沒什么意義可言,水滴不算什么,他還一堆靠滾鍵盤起名的馬甲號呢。
唯獨“千里”例外。
千里,很有意思的名字,關于這個詞,無咎能信手拈來數不清的佳句,那么,哪一句,是你的本意呢?
比名字更有意思的是這個人。
在無咎的高端生活圈里,千里就是個反面教材。終日逃課沉迷游戲,成天想的都是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他那時也不懂,即便在游戲里稱霸江湖,又有什么實際用途呢?
可吸引力這東西,就是來得很沒道理。
在那個人身上,他感受到了從不曾見過的熱忱與激情。
正是那個人,以獨特的方式告訴了他,活著有多么精彩。
有時跟他聊天,不知為何,從那些聽不見、摸不著的規規矩矩的文字里,他恍若能看到網絡另一邊的人在嘴角不經意揚起的笑意,帶著他也不自覺地明媚起來。
和他在一起,他們想的事情可以變得很簡單,過一個副本,或打贏一群人,對無咎而言,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那些裝備,他要愿意,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買下來,可他始終沒有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