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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3|垂死掙扎
寧守陽的府邸大門外, 錢云向徐顯煬報道:“大人,寧府中人已盡在控制, 不過中途確有一些人走脫,目前尚不確認寧守陽是已逃離還是正躲在府中某處, 屬下已分派了人手搜找全府。”
徐顯煬煩躁地丟下三千營親兵的頭盔, 又一把扯下臉上的假胡子,望著被錦衣校尉們魚貫沖入的寧府大門,他眉頭緊鎖,滿心煩躁。
因為不想提前打草驚蛇,他安排下的人手是等他那時進了門之后才封住了寧府的前后門戶,尚未來得及圍好全府, 以至于被一些人翻墻走脫,如今看來, 寧守陽恐怕就在那些人當中。
李祥跟在他身邊, 這時嘀咕道:“他一個糟老頭子, 竟然還有本事翻墻。”
徐顯煬冷笑了一聲:“這你就不懂了, 六藝當中包括射御, 讀書人中精通騎射的大有人在,耿德昌就是其一,寧守陽早就喜好兵事, 一心想要接任遼東督師去領兵打仗, 手上能沒點功夫么?別看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真要對打,你都不見得打得過他。”
近些年來確實涌現出越來越多進士出身又武藝高強的文人武將, 衙門里坐的知府老爺遇見流寇生事,可以放下驚堂木,抄起關公刀,騎上馬就去砍人。徐顯煬對此一直覺得不可思議,那些經過十年寒窗的文人又是何時去練武的呢?
寧守陽功夫如何他是沒見識過,但觀其剛在府中迎著他的刀口進逼那幾步,徐顯煬便能判斷得出,那老頭絕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李祥睜圓了眼:“能有那么厲害?那可得盡快抓了他才成,不然被他由明轉暗,何時跳出來捅咱們一刀可怎么成?”
徐顯煬扶著下頜蹙眉沉吟:“眼下城門關閉,他還能去哪兒呢?”
李祥道:“找咱們拼命啊!換做我是他,自知生路全無,肯定想著殺咱們一個夠本,殺倆就賺一個。”
徐顯煬卻搖搖頭:“可是你想,皇上身居宮中,干爹也在皇城之內的司禮監,我在這里,蓁蓁與誠王則在城外,他真有心拉人陪葬,又能去找誰?難不成會潛入王府去謀害王妃?”
想到這兒他立刻吩咐錢云:“你去一趟誠王府,通知侍衛們嚴加防范,以免有人生事。”
“是。”錢云答應下來,心里卻不以為然,誠王府的防衛他很了解,沒有徐大人那套過人的本事,誰也別想鉆的進去,就憑寧守陽還想摸到王妃的邊?他要真那么干倒好了,一定是自投羅網。
李祥琢磨了一陣,忽道:“我回家看看。”說完也沒等徐顯煬回應,就轉身走了。
徐顯煬滿心好笑,這人顧家也顧得過頭兒了,寧守陽還能跑去你家?再說你家現在也沒人啊,難不成寧守陽跑去你家燒房子?
其實李祥只是隨口那么一說,他想要回的當然不是自己家。
何智恒的府邸與寧府隔著三個街區,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李祥去到何府后方,尋了個清凈無人的角落,攀上一株靠近院墻的柳樹,借其跳上圍墻,翻進了院子。
看看周圍安安靜靜空無一人,李祥心想:連我都這么容易就進來了,要是寧老頭兒比我本事大,還不早就進來了?
他懸起了心,溜著墻根朝一邊快速挨過去。
府邸后面這片地界多為客房,平日本就空著無人,下人們除了例行打掃都不過來,靠近東北角的一所小跨院是分給卓志欣養傷所用,自從卓志欣傷勢好轉,不需要更多仆從照料,何智恒顧念著有畫屏住在廂房,外人進出多有不便,就不再叫家中仆人過來打攪。是以這小院里外也是十分清凈。
李祥來到跨院的側墻之外,就聽見卓志欣的聲音自里面傳出:“都說了那是神機營的大炮,你還怕個什么?有了王爺調兵輔助,顯煬又布局周全,決計萬無一失。”
然后是畫屏聲音:“我才不是怕呢!我是擔憂蓁蓁姐,這天寒地凍的,她出去恁久還未回來,凍出病來可怎么好?”
“嗯,想必就快回來了,等過了今日,咱們便都高枕無憂了。你我的婚事也可以商議起來,省得你總心急。”
“去,我如何著急了?分明是你急。”
“好好,是我急,你看我剛能自行走路就急著成婚,說出去別人能信嗎?”
熟悉的聲音和著熟悉的笑聲,李祥聽得心中百味雜陳。這陣子雖說是洗心革面,也立了些功勞,勉強算得將功補過,但他一直也沒打算過再來見卓志欣。
原想的是幫著徐顯煬度過眼前難關,他就徹底離開京城回老家去,有從前徐顯煬給的那些好處,做個小地主了此余生也算不錯了。若說憑著這點功勞就回錦衣衛去,像個沒事人似的繼續與卓志欣做同僚,他哪來那么大的臉?
所以說,這就是此生此世最后一次聽見志欣的聲音了,回想起小時候的一幕幕,李祥有些鼻子發酸,忽聽見跨院的木門吱扭一響,他連忙往墻角后縮了縮身子。
看見畫屏提著水桶走向不遠處的水井,背影窈窕曼妙,李祥忽覺好笑:那時我還垂涎過這姑娘,竟都沒去想過,志欣還未成親,這樣的好姑娘不是正好與他是一對兒?可見老天還是有眼,好人總有好報。
他料著寧守陽若有心來此生事想必早就來了,見到一切平安,便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后傳來畫屏一聲驚呼,李祥立刻轉回身來。
習慣了這周圍寂靜無人,陡然看見個衣袍污損、發髻凌亂、雙目赤紅、脖子上帶著一處刀傷、衣領染得血紅的怪老頭手持短劍逼近過來,畫屏幾乎以為是大白天見了鬼。
“你就是徐顯煬那小媳婦?就是害我功虧一簣的罪魁?!”寧守陽已然全沒了往日的端嚴姿態,此時形容狼狽,神情狠戾,真如地底冒出的厲鬼一般。
畫屏步步后退,身上抖如篩糠,連說了幾個“我”字,都吐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她不是!”
卓志欣剛邁出院門,就聽見了李祥這一聲叫喊,看著面前情景,一時不明白是出了何事。
寧守陽已將畫屏扯在手里,拿短劍抵住了她的喉嚨,見到李祥,他赤紅如血的雙目中更添幾分寒意:“李祥!老夫落到如此境地,你也是罪魁之一!”
“沒錯,最初若不是我向顯煬交底,你就不必推出孫良去頂罪,就不至于在王爺面前露底,這一回也是我報知顯煬你暗通響馬盜,才叫他及時去救下了王爺,都是我壞了你的事,不是她,你快把她放下!”
李祥一邊說一邊狀似無意地朝側前方緩緩邁步,他雙目緊緊與寧守陽對視,手上卻動作輕小地朝卓志欣打著手勢。
隨著他一步步將寧守陽的注意吸引過去,卓志欣所在之處已是寧守陽的側后,他明白李祥的意思,可是慌忙之間左看右看,尋不到一樣可做武器的物件,連塊大一點的石頭都沒有,只得徒手朝寧守陽靠近過去。
寧守陽切齒冷笑:“沒錯,是有你一份,不過你別忙,待我收拾了徐顯煬這小媳婦再來收拾你。”
“都說了她不是顯煬的媳婦!”李祥邊說邊邁上一步,作勢要上來與他動手。
寧守陽正準備撤步防御,卓志欣已自身后撲上,雙手扯住他拿了短劍的右手,叫道:“畫屏快走!”
李祥慌忙之下連佩刀也未來得及抽,就竄上來一拳搗向寧守陽面門,寧守陽不得已放脫畫屏,避開李祥,回身一腳踹在了卓志欣小腹之上。
卓志欣傷口雖勉強愈合,畢竟傷得過重,距離痊愈還早,被他這一腳踹飛出去,倒到井臺邊上,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翻了個個兒,差一點又吐出血來。
寧守陽緊接著短劍一劃,在李祥胸前的棉襖上開了道口子,李祥撤步閃避,看著自己棉花外露的前襟滿頭冷汗地心想:這老頭子果然有幾手功夫!
見畫屏丟了魂兒似地倒坐在地,李祥一邊閃避著寧守陽的進招一邊喊道:“去叫人,快去!”
畫屏這才點了頭,連滾帶爬地跑出月洞門去。
李祥應對寧守陽毫無還手之力,連拔刀都尋不到機會,勝在年輕靈活,躲來躲去也沒被傷著。寧守陽見一時傷不到他,就忽然轉向,擺劍朝井臺邊的卓志欣猛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