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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顯煬笑著搖頭:“他兄長是九五之尊,說的話他都聽不進去,我說到底不過是個他的侍從,真去找他主動說話,他連見都會懶得見我。我遺憾,我不忍心置之不理,又能如何?”
楊蓁無言以對,他不知道誠王對他的誤解會引發何樣嚴重的后果,又是本就懶得婆婆媽媽講道理的性子,自然不會情愿去找誠王解釋。
當然他所慮也不無道理,誠王的誤解如果那么容易解除,早等不到今天了,他們兩個也不會鬧掰。
此事確實不可能那么輕易達成。
再說了,誤解什么的還只是徐顯煬單方的揣測,萬一誠王根本不是什么誤解,而是本就籌謀著什么針對皇權的計劃,才有意要與皇兄唱反調,那就更不必指望能用解釋去解決了。
“我們這便到了。”徐顯煬抬手指了指前方。
楊蓁見他所指之處是一護宅院,從門戶來看,比先前所見的他那家宅寬闊講究了許多,終于像個富貴門第了。
莫非這才是他的家,之前那只是舊宅,或是別院?
*
過不多時,尾隨他們盯梢的人便將所見之事都報到了誠王面前。
誠王已換了一身點塵不染的白綾中單,披著洗凈的濕發,手里捏了本書卷,閑閑在在地挨在臥房的坐炕邊,聽完后便是嗤地一笑——
這個徐顯煬還是這般幼稚,拉拉手做個戲又有何用,真想帶人回家,哪有不回自己家的呢?
可轉念一想,他又不禁自嘲:誠然,如我這般著人盯他的梢,一樣是幼稚得很,也無需笑他了。
如此想罷,他抬起頭,朝手下吩咐的卻是:“你們繼續加派人手,把教坊司與錦衣衛那邊都為我盯緊了。不過這一回務須留意,不得再被徐顯煬察覺。”
“是。”
正文 29|何府夜宿
楊蓁隨著徐顯煬在那所宅子門前下馬, 待徐顯煬叩開了大門, 里面出來個中年家丁,一見他便驚喜道:“少爺來了,快請進來。”
楊蓁聽得奇怪:為什么會稱他“少爺”?
徐顯煬領了她一路走進,遇見的家丁仆婦盡皆招呼他為“少爺”,他都點頭回應, 話不多說。
夜色昏黑之間看不清庭院的格局陳設, 楊蓁只大體覺出這里相比自家敗落之前的宅子稍大一點, 也談不上有多富麗堂皇,尤其裝飾擺設都很簡樸, 不甚講究。
跟隨徐顯煬來在一處正廳, 見到里面的丫鬟剛點好燭臺上的燈燭,一位婦人笑容滿面地迎出門來:“顯煬來了, 快進來坐。”
楊蓁看見她大約四十幾歲, 白凈臉膛,眉眼文秀, 發髻簡簡單單別了根嵌珠金簪,身形稍有些發福, 穿了身輕軟隨意的葛布褙子,一身打扮毫不出奇, 只這一臉笑意十分親和,令人一見便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干娘, 我帶了位姑娘來此歇宿, 勞您為她安置一番。”徐顯煬對那婦人說完, 又轉向楊蓁,“這位是我干娘。”
楊蓁萬福道了聲“見過伯母”,一時還未想明白他哪里來了位“干娘”。
“別多禮了。”那婦人笑盈盈地伸手來將她一攙,向徐顯煬道:“你干爹方才歇下了,倒未睡著,聽見你來,正要起身過來呢。”
楊蓁聽的心頭一顫:難不成……
“干爹既睡下了,又何必再起來?您就讓他歇著吧。”徐顯煬正說著,就聽見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自后堂傳來:“你日日忙里忙外,難得登一回我的門,聽說你來了,我哪里還睡得著?”
人隨聲至,一位年過半百的老者自后堂走進,但見他頭發花白,眉目慈祥,笑容可掬,背微微有些駝,身上在中單之外簡單披了件暗赭色杭綢鶴氅。
楊蓁見他偌大年紀卻是下頜光光,不見一根胡須,心里那點猜測更落了一半在實處,一時全身都繃緊了。
徐顯煬半撒嬌半嗔怪地說:“瞧您說的,倒像是怪我不來看您。咱們宮里宮外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還需我特意跑來家里拜望您?”
老者爽朗笑著,手點著他道:“還敢與我犟嘴,就不許我替你干娘不平、嫌你不來看她?”
說完他便將目光轉向楊蓁,徐顯煬方道:“這就是我對您說過那位楊姑娘,她那邊諸多不便,我帶她來您這里借住,讓她好好沐浴休息一宿。”而后轉向楊蓁,“這位就是我干爹。”
面前這位慈祥和藹又穿戴平凡的老人,竟然就是權傾朝野、被人傳說得好似惡鬼一般可怕的廠公何智恒。
楊蓁也說不清是驚是懼,僵了片刻,忽然跪倒下來:“見過廠公。”
近旁的何夫人連忙扶了她起來,廠公連連笑道:“何須如此多禮?定是顯煬當著你的面說了我的壞話,嚇唬你來著。”
徐顯煬對楊蓁這夸張反應十分不滿,撇嘴哂笑道:“這傻丫頭定是聽說過朝中一品大員見了您也要跪倒叩頭,才會如此。她若是聽了外間說您吃小孩腦子的傳聞,怕是還要奇怪您的牙齒縫里怎不見沾血呢。”
一句話說的滿屋人都笑了起來,楊蓁也跟著笑了,繃緊的心弦也隨之松了下來。
她倒不曾以為廠公是什么邪惡可怕的鬼怪,只是聽多了外間傳言,畢竟在心里將他視作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人物,才會心懷敬畏。
何夫人道:“時候不早了,我這便為楊姑娘拾掇屋子去。”
徐顯煬怕楊蓁認生局促,便道:“您歇著吧,我去吩咐小連子他們燒些熱水,再領這丫頭到客房去就好。”
何夫人早猜著這對少年男女有些郎情妾意,也就沒多堅持。
送楊蓁穿出后堂時,徐顯煬向她道:“你倒乖覺,當初在北鎮撫司頭一回見我的時候,怎不見你來跪我?”
楊蓁經由今天半日來的相處,已然與他遠比從前熟絡,聽他揶揄,便從牙縫里擠了一句話回他:“我為何要跪你?”
此時屋里靜著,他倆聲音雖低,還是被廠公夫婦聽了去,兩人相視一笑。
何夫人笑道:“顯煬總算也遇見合意的姑娘了。”
何智恒則但笑不語。公事他從不會與菜戶說起,何夫人并不知曉楊蓁的來歷,何智恒卻已心知肚明。
顯煬對這姑娘,怕是虧欠之心居多,有沒有情意還是兩說。再說如今他一心想要查案,若真對這姑娘生了情愫,也還不知等到何時才能成就呢……
徐顯煬吩咐了下人去為楊蓁準備沐浴用品,將她領到了一處客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