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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他。”陸亭云的劍提了起來，劍尖指向暗堂，“你要殺他，不是因為他壞了無象殿的規(guī)矩，而是因為他是青冥君。”

暗堂的手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扇柄，說話口氣倒算得上平穩(wěn)輕松，面對宋懷塵和陸亭云兩人，他仿佛有什么倚仗一般，并不緊張——聽他的說法，他是知道兩人身份的。

“就算我再怎么熟悉明堂長老，要察覺他盡全力藏著護著的宋懷塵到底是誰，還是要花上一段時間的，繪事又不是傻子，我了解他，他也懂得怎么對付我。”

繪事是暗堂長老的名字。

繪事、后素，是青冥君在凡間找的兩個小童子，后來分別執(zhí)掌明堂、暗堂。到了后期，青冥君完全是個甩手掌柜，無象殿的各類事物，全是他們在處理。除非是像那個小神仙要借“長亭暮晚”這種涉及到青冥君本人所有物的事情

，才會上報給他，讓他親自決斷。

甩手掌柜之下常有人心浮動，然而即使青冥君完全不過問一句，兩個小童子依然守著他定下的規(guī)矩，不逾越一步。因為宋懷塵撿到了他們，養(yǎng)大他們，并帶領他們踏上了修行路，亦師亦父的角色讓他們對青冥君抱持著敬畏與忠誠。

曾經(jīng)的敬畏與忠誠，隨著時間褪了色，如今，其中一個長大了的小童子想要殺他。

“我說的是實話，開始時我確實是因為宋懷塵壞了無象殿規(guī)矩看不慣他，”暗堂長老后素先是為自己辯解了一句，這是根深蒂固的習慣，他潛意識里仍會為宋、陸兩人的否定而緊張，于是要辯解。可他畢竟不是當初那個小童子了，他這么做事，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但當我發(fā)現(xiàn)了宋懷塵是誰，而他又完全不記得前塵往事后，我覺得與其強逼著他記起來，死亡是更好的解脫。”

“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萬年，無象殿還是原來的樣子，你們可以說這是固守傳統(tǒng)，但在我看來，卻是故步自封。我一直以為繪事不愿意改變是為了留點往昔念想，于是不斷地勸他，我勸不動他，卻因為不知根底沒有放棄。后來……在我知道你是誰之后，才知道他維持無象殿原模原樣不肯改變，是為了等你回來不至于不認識它。”

“繪事嘴很嚴，他不肯告訴我你做了什么安排，”暗堂長老望向宋懷塵，隔著面具，他的視線依然有如實質(zhì)，有切實的重量，“于是我去找陸亭云，陸亭云的嘴更嚴，但他不會掩飾，我能從他的表現(xiàn)中找出答案。”

“可我又失望了，陸亭云也忘了，甚至他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好幾世的輪回。我去尋他的輪回經(jīng)歷，發(fā)現(xiàn)他的輪回不僅突破了仙凡境界，更突破了時間的限制。無象殿藏盡天下寶藏，但沒有一件有這樣的能力，他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他在找你，卻始終找不到你。”

陸亭云開口打斷：“我找到他了。”

不管是之前的劍修還是現(xiàn)在的陸亭云，都是持身端正的君子，因為自己的目的而去阻止別人時，就不由的透出了急切和心虛。

宋懷塵橫過斬馬刀，把陸亭云的劍壓了下去，對后素道：“繼續(xù)說。”

“青冥君你其實成功了，劍仙陸亭云確實脫離了輪回之苦，雖然不知道他后來為什么進了輪回，但在進輪回之前，陸亭云也一直在找你，那時候的尋找他借助了無象殿度量衡的力量，所以我都知道。”

“我以為他是執(zhí)念放不下，在無象殿見了宋懷塵，看懂了繪事的種種行為，我才知道這是你一早就布置好的。”

“你一早就布置好……卻唯獨不告訴我。”后素語氣中的感嘆又帶出來了，“陸亭云姑且不論，繪事、后素有什么不同，你為什么選擇告訴他而隱瞞我？”

“我一開始很傷心，后來想通了，青冥君你那么厲害，肯定比我們聰明，就像小時候我們一直被你帶著走，如今你的安排，一定也是為我們量身定制的。”后素的感嘆句中帶出了諷刺的味道，他到底是不滿且憤恨的，為什么不告訴他？憑什么繪事更得信任？

“你肯定能算到我想要變革，你肯定能猜到在知道宋懷塵就是你之后，我會產(chǎn)生什么想法。”

宋懷塵于是問：“你產(chǎn)生了什么想法？”

“你不告訴我是為了多一個選擇，求一個解脫。”

陸亭云心頭一凜，他想到了宋懷塵心魔那句“給我解脫”。心魔不是宋懷塵，但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了宋懷塵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也許宋懷塵本人，確實在求一個解脫。

“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源于一個執(zhí)念。”后素的話說得含糊，沒說什么事，沒說什么執(zhí)念，但大家心知肚明。他的含糊，是對陸亭云的客氣，考慮到他對宋懷塵的一路追殺也沒對陸亭云留手，這份客氣不倫不類得很奇怪。

“但你并沒有問一句，那個人愿不愿意接受你自以為是的好意。”

“你——”

陸亭云再次被宋懷塵攔下了。

“繼續(xù)說。”

“死亡不是終點，輪回永無盡頭，每一世都是嶄新的經(jīng)歷，無論仙凡皆是如此，這不可謂不是一種幸運，不管你這輩子過得多么糟糕，你總還有重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