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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情況比較特殊,沒法通過考試到本校來讀研究生,這也沒關系。”
“但如果想通過我,進劇組混個什么角色,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要是將來真想當導演,光找我開小灶也沒什么意義,電影創作很辛苦,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跨界來當導演。”
“這套書你先拿回去看,有什么問題可以問我,先這樣。”
趙亦捧著一摞書離開,手表堪堪指向下午三點一刻。她一瘸一拐出了口,在門口呆立了片刻,往路邊的臺階上一坐,一頁頁翻起了書。
……
安迪看了眼手機來電,悄悄走到門外,低聲接起了電話。
“鄒姐。”
“今天怎么樣?”
“上午演唱會彩排,下午在家,哪也沒去。”
“沒給那女的打電話?”
“沒。”
“也沒什么其他異常?”
“沒吧,反正心情不太好……”
“盯緊點,有事匯報,別耍花樣。”
“知道,不敢。”
安迪掛掉電話,回到了柏鈞研的公寓。市區的這套房子買的晚,不是公司花錢,便看不到鄒燕的風格與痕跡——疏朗開闊的北歐風,大塊大塊的冷白色,時間待久了讓人覺得四面空寂,柏鈞研偏喜歡這種雪地似的感覺。
筆記本電腦在桌上,人在樓上的健身房,安迪偷偷看了眼屏幕,謝天謝地,總算沒再研究周銘誠。
他沒敢跟鄒燕報告,柏鈞研從回家就沒有停止過琢磨“那女的”,每一條搜索記錄都點進去看,從小時候她參加數學競賽的得獎照片,到她本科畢業寫的天書一樣的論文,到誠亦資本的公司網頁……再研究了足足兩個小時周銘誠——那男的也是只花孔雀,成天在各種場合拋頭露臉,梳油頭,戴領結,打扮得比電影明星還像明星,照片遍地都是,甚至還上財經雜志封面,露出明顯疏于鍛煉的腰腹,柏鈞研邊看邊發出嗤笑,最后把鼠標一扔,去了樓上的健身房。
揍沙袋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暴烈,讓安迪想起柏鈞研的少年時代,壞脾氣的小子,對誰都臭著一張臉,只有見到自家那對雙胞胎時才會開笑顏。鄒燕花了快十年,才教會他逢場作戲,塑造出一個溫文爾雅的“暖男”形象,這下好,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可有些年頭沒見過柏鈞研這么生氣了。
電腦留在微博頁面,最新搜過的一個id,叫“柏哥哥啃過的瓜皮”。點開一看,圓臉小女孩,笑得見牙不見眼,捧著一張柏鈞研親筆簽名限量cd合影,配發文字:“啊啊啊啊啊本瓜皮得到了男神的簽名!”普通迷妹一枚,實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別。
他可有些年頭沒見過柏鈞研這么怪異了。
三小時后柏鈞研下樓,洗過澡,換過衣服,帽子口罩穿戴齊全,明顯就是要出門。
安迪一個激靈從沙發彈起來:“鈞哥,去哪兒?”
“和陳導約了見面。”
柏鈞研明顯沒打算讓安迪跟,直接當著他的面甩上了門,低氣壓肉眼可見,安迪思來想去,還是硬著頭皮悄摸跟了上去。
總覺得鈞哥這是要去暗度陳倉!
柏鈞研還真沒想去暗度陳倉,他甚至沒想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出門,現在去陳導家又有什么意義——北京時間晚上七點半,距離他和趙亦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半小時。
但他就是沒管住自己的腳,走下樓,叫了輛網約車,說了地址,靠在后座生悶氣。
司機從后視鏡打量他:“唷,哥們兒,您這一身可以啊。”
他這一身確實捂得過于嚴實,柏鈞研壓了壓帽檐,預備著人家問他是不是明星,結果那司機又說:“練了挺久吧?嘿,這肱肌,漂亮,這種小肌群特難練。”
“……錘式彎舉,每天堅持。”
“是,我就是沒堅持下來。你說說,這年頭妹子們要求咋越來越高?我沒嫌她們胸不夠大,倒嫌棄我胸小了!”
“也不見得。”柏鈞研干巴巴道,“就有那種喜歡啤酒肚的女人,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
趙亦揉了揉眼睛,不知何時天色已晚,頭頂亮起一盞幽黃的路燈。
陳導住在電影學院一個偏僻角落,單門獨戶的小院,周圍安靜,便很容易忘記時間。
書她已經全部看完,現在就能回去接受導師抽查,保準一個知識點都不會答錯,但她不想這么快用掉她的見面額度——以陳導的耐性,每個月最多賜予她四次見面的機會,必須隨機分散使用,這樣,才能充分最大化在導演家遇到柏鈞研的可能性。
她想見他。
在這樣暮色四合的夜晚,初夏微涼的風中,趙亦獨自坐在校園安靜的角落,總算敢于直面自己膽怯的內心——
她非常想見他。
但他還是爽了約,也許根本就沒打算赴約,正如小雅所言,他說要和她做普通朋友,意思就是再見再也不見。
趙亦有點蔫巴。
蔫了吧唧收拾完書,捧起來打算走,一起身,突然被站在身邊的黑衣男人驚到。趙亦低呼一聲坐到地上,書稀里嘩啦落了滿身。男人居高臨下看她,黑色帽檐下一雙深冷眉目,眉心微微收攏,顯得有些不悅。
“柏先生……”
眉心又攏了攏,男人點了點頭:“趙小姐。”
明明是同樣的稱呼,如今聽來,卻和在隱泉時完全兩種感覺,分明帶著禮貌與疏遠。他低頭看她,并未直接施以援手,只客客氣氣詢問:
“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