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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克洛克星,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粘稠的悶熱。
遠處的天際,云層厚重而低沉,仿佛隨時都會壓下來,陽光透過云層,勉強灑下斑駁的光影。街道兩旁的樹木,低垂著頭,仿佛在喘息。
低垂著頭的,還有簡檐。
他剛從醫院回來,手里捏著報告單。
兩份報告單,一份是性別分化報告,一份是墮胎報告。
簡檐的心,比這六月的天氣還要沉悶,仿佛被一塊巨石壓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街道上行人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各自的故事,卻無人注意到這個年輕男子內心的風暴。
簡檐的目光空洞地掃過四周,腦海中反復回放著醫生的話語:“你是雙性,但你性別分化為beta,激素并不足夠,子宮不適宜孕育alpha的孩子,肚子里的胚胎會掠奪你大部分的營養,所以……建議,還是墮胎。”
他走在路上,手中緊握著那兩份報告,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紙張上,瞬間被吸收,只留下一圈圈模糊的印記。
今天是他18歲生日,他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是去墮胎。
一塊血淋淋的肉就剛剛從他的身體里剝離出來。
他恍恍惚惚地走在路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手術室的畫面,那些刺眼的白光,那些冰冷的器械,還有醫生的眼神……
他鼻尖此刻還縈繞著手術室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他突然轉向街邊的垃圾桶,劇烈干嘔,順帶將那份報告單深深埋進垃圾桶里,仿佛這樣就可以將這些該死的恥辱過往一并掩埋。
手機突然響起,把簡檐的思緒拉回現實。他機械地拿起手機,看到是妹妹的來電,他的手微微顫抖,幾乎要握不住手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怎么了?”
“哥啊,這一個月去哪了?聯系不上你,嚇死我了。”透過話筒傳來夾雜著電流嗡嗡的聲音,是他的妹妹簡榆打來的。
他沉默片刻,用盡全身力氣調整自己的狀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我有點事,現在已經解決了。”
“好吧,那你自己要注意身體啊。”
克洛克星的上空,飛行器來來往往,在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投下巨大的陰影,黑暗霎時間籠罩住簡檐。
“哥,催債的人又上門了,還有媽的醫藥費”
“嗯,我知道,下周一打到賬上。”他掛斷了電話,踏過潮濕的青石板,穿過狹長擁擠的小巷,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家門口。
準確地來說,這不能算是簡檐的家,這屋子是虞鶴蘭的房產之一,簡檐只能算暫住。
簡檐掏出鑰匙準備插入門鎖,將在旋轉門匙之際,門被風吹開了。
他既驚喜又慌亂,他知道,虞鶴蘭又來了。
虞鶴蘭有多久沒來了呢?
他猶記得當時他掰著指頭數著日子,數著數著迎來了第一次孕吐。
他輕輕推開門,屋內的燈全都被打開了,老舊的燈管并不明亮,卻足以照清滿地的衣物,簡檐數了一下,這里應該不止一個人。
簡檐原本飄在天空的心,此時狠狠墜入泥里。
其實屋子內早就溢滿了alpha和oga的信息素,只是身為beta的簡檐根本無法察覺。
浴室傳來水流聲,夾雜著呻吟聲。浴室的門并未關緊,甚至還留出一道不小的縫隙,暖黃色的光泄在走廊上,倒影出兩具糾纏的人影。但簡檐卻遲遲不敢往里面看,他靠在玄關上,閉上眼睛,深呼吸。
虞鶴蘭是他的金主,這間屋子也是他的,他想帶什么人回來就帶什么人回來,這與他簡檐無關。
盡管做足心理建設,簡檐始終沒有邁向浴室的勇氣,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只是彎腰撿起地上一件件衣物,默默疊整齊放置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結束。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