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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不熟悉?這只硯臺是他親手做給妖怪的。別的硯臺上面雕刻的無非是松竹梅荷,唯有這只,用了上好的端硯,上面刻著一只活靈活現的小猴子,支棱著腦袋蹲在蚩靈木的枝頭,乃是他一筆一畫悉心雕琢而成。那時候妖怪總是不耐執筆寫字,他便哄著妖怪,許諾寫對了手頭的那一面字,便送他一樣東西。
最終苦思冥想了許久,才想到這么一樣禮物。他還記得妖怪捏著這方硯臺時好奇而小心的樣子。
如今這方硯臺上面的小猴子光可鑒人,石頭做的硯臺,邊緣已然光滑,一看便是常被人摩挲所致。
杜慎言驀然感到鼻酸,第一次這么清晰地后悔回來得太晚。
他真的讓妖怪等得太久、太久了。
目光柔軟地注視著那只小猴子,天幸還有機會補救,他和乘風還有許久許久的日子,可以讓他慢慢把那些遲到的柔情一一付諸。
原先心中的那一點點委屈也早已不見蹤影,化作滿腔繾綣,滿滿涌上心頭。
洞口藤蔓晃動,一個身影入得洞來。
“乘……”杜慎言欣然欲喚,待到看清進來之人,一時愣住了。
來人穿著繡金黑袍,懷抱一枝花,哼著歌將那枝花替換了青瓷中的花,這才轉過頭來,笑睨著書生道:“哎呀,你醒了?”
少年有一張冶艷昳麗的臉,襯著那一枝鮮潤的花,真稱得上是人比花嬌。此時漂亮的雙眸微微瞇起,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床上的書生。
杜慎言腦中轟然,臉頰驀地浮上一層血色。他向來衣冠端整,外人面前從來都是一絲不亂的模樣,此時不堪姿態被那陌生少年瞧去,驚詫羞窘至極。
這蛇精雖化作了少年模樣,實則是一條修煉了成百上千年的老蛇妖,滿肚子作弄人的心思。眼見著書生一張臉紅得滴血,驚慌失措地試圖遮掩身子。托著下巴,“嘖”了一聲:“肉體凡胎,不過如此。”語氣是實打實的挑剔,猶如品評一件貨物。
杜慎言感受到他話中惡意,僵了一僵,漲紅著臉問他:“你……是何人,為什么擅闖別人住處?”
蛇妖驚訝道:“我?此話合該我來問你,你是何人?為何脫光了躺我床上,羞也不羞?”
“你……胡說!”杜慎言一時間驚駭莫名,脫口而出,“這明明是乘風的……住處……”驚疑不定地望向言笑晏晏的少年。
少年哼笑了兩聲:“自然。既是他的家,也是我的家。”說罷熟極而流地為自己倒了杯茶水,尋了邊旁那張榻,舒舒服服地倚著,順手還摸了本書,望著書生笑,那笑中帶著莫名的譏誚。
只一句話,便如五雷轟頂,炸得書生三魂七魄全不附體,愣愣地望著黑衣少年,半天說不出話來。杜慎言耳中轟隆作響,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澀聲問:“你……說……什么?”
蛇妖心中“嘖”了一聲,把隨手翻了幾頁的書往邊上一丟,起身漫步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睨著僵住了的書生,笑道:“我以為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三年時光足夠長了,乘風已不再是你的乘風,這里也不再是你該來的地方。”
杜慎言剎那間面色蒼白,連唇也褪盡了血色,抖著唇:“我、我不信。”
明明方才還同他極盡纏綿,明明看他的眼中仍有無限溫情,明明……還珍藏著他送的東西……他怎么可能相信眼前之人的片面之詞?
蛇妖驚訝地挑了挑眉,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俯身道:“你未免想得太多了。情愛一事,譬如朝露。你一具肉體凡胎,不過是占了他情竇初開的先機。這些年來,久歷風塵,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