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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二菊趕緊辯解:“怎么可能,大嫂還用問啊。這是......”她原本想說這是何露替何雪報名的,但是一想到何興國昨天晚上的話,她又把話咽了下去。
“別在路上說了。有啥事趕緊回家說吧,我還得去你們姐姐家呢。”老太太抿著嘴道,要不是昨天起夜的時候聽見動靜,這件事情就被何雪給瞞過去了,這么多人去給何雪做主,小露那丫頭可就得受委屈了。
薛二菊和常麗梅只好往家里走去,羅嬸子在門口看見一行人過去,臉上都還是陰沉的模樣,怕是對何露不好,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準備給何露報信。
“何露同志,你干娘找你。”門口的大爺過來給何露送信,“我看她模樣挺急的,你趕緊去看看咋回事。”
何露一聽趕緊給佛系領導請了假,愛紅也要跟著去,何露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她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事情,無非就是何雪請了救兵回來討公道。何露還是有把握對付她們的,又何必把大姑一家再扯進來。大姑和兩個兄弟之間的關系本來就不好,幾年都不說話的,現在見面不過是徒增矛盾罷了。
愛紅還是不放心,但是見何露不依,只好等何露走了之后去廠委里找何小南。
“娘,何露被她干娘叫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我有點不放心。”何小南一聽也擔心起來,對自己的閨女說:“我先去看看咋回事,你先好好上班,可能沒啥大事,就是你二舅媽又鬧妖蛾子呢。”
雖然這么說,腳底下的功夫一點也不慢,急著給領導請假去了。
羅嬸子見了何露,滿臉急色的說:“小露,我見你娘和何雪帶著幾個人去你家里了。看樣子像是你大伯母和你奶奶。我還聽見何雪這丫頭說要讓你給她一個公道,這是怎么回事啊?”
“沒事,干娘。我回去看一眼就行了。你別擔心。”何露沒想到連何老太太也過來,覺得這件事情辦的不太滿意。這么大歲數了還來城里跑一趟,身體和心里都吃不消。
羅嬸子可沒有何露這么淡定,她知道薛二菊平時是怎么對何露的,什么事情都偏心何雪,心里不由得更加擔心。思來想去便準備去把自己的一個兒子給叫回來,雖然平時老是說兒子沒有閨女好,可是一旦到正經事情上了,還是兒子頂用。
何露的磚廠離得最近的就是羅天亮的礦上,羅嬸子拉住正要回家的何露:“咱先不能回去,他們人多,要是打你可不是吃虧。正好你二哥的廠子離這里也不遠,咱們先去找他。”
她心里一想,畢竟她還不知道何雪的底細。萬一薛二菊真的要打她了,她也沒有還手之力,于是點點頭:“行,干娘。咱去找二哥。”
羅天亮見了他們兩個很是吃驚,細問之下知道事情的經過,不由得嘲笑何露:“你有本事點火,你也得有本事滅火啊?這么大的事看你怎么圓下去。”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何露不服氣的說道,她當時聽何雨說了這事之后,心里立刻想的就是絕不能讓何雪好過,其實細算起來,何雪說不得有機會扳回這個場面。
等他們到家的時候,常麗梅正準備去廠里找她,見她回來了倒是意外。不過等看到羅嬸子和羅天亮,倒是釋然了,肯定是這個婆娘去通知的何露,要不然也不會聽到消息就回來。
倒省的她去廠里了。
“這不是我侄女嗎?大伯母還說去廠里找你呢,這下正好,你過來,我問你點事情。”
羅嬸子一臉防備的看著她:“這是小露大伯娘啊?咱從前也見過,如今呢我也是孩子的干娘。你看你大老遠的來一趟,不如去我家里坐坐。”
常麗梅見后天羅天亮冷冷的盯著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只得訕訕的笑了笑:“我就不去了,家里有點事。何露啊,大伯母問你,你是不是給你姐姐報了名參加鐵姑娘啊?你看你愿意自己去,干啥還拉著你姐姐啊,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
何露見外頭只有常麗梅一個人,何老太太和薛二菊都沒出來,又見羅天亮和她使眼色,余光看見何雪帶著街道的主任過來,立時明白這是何雪的詭計:“大伯母說啥呢,不是小雪姐姐讓我給她報名的嗎?她自己說要給咱們女子爭光,要去支援祖國的革命。我當時還勸過她,讓她先以學習為重,但是她說啥也不聽,讓我趕緊去報名。”
何露的話好沒有說完,就被后頭的何雪打斷:“你瞎說啥?我什么時候讓你去報名了?我還要去上高中,誰報的名去誰去!”
何露假裝沒看見街道主任,凝重的說:“小雪姐姐,你怎么能說反悔就反悔啊?你難道不想加入革命嗎,還是說你說要支持祖國,支持毛.主。席的話都是假的?你問問咱街坊鄰居,那個不知道你大小姐做派?你不應該告訴大家你的革命立場嗎?還是說你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資本家啊?”
“你!你才是資本家,我爹可是農民出身。”一番話讓何雪的立場很被動,街道主任的臉已經凝重起來,很明顯剛剛何露的話讓她聽了進去。
這個時候,一切資本主義都是□□!
不管何雪說啥都難免淪落一個革命立場不正確的地步,羅嬸子在旁邊點點頭,同街道主任說:“這個我們鄰居們都知道,家里的活計都是何露在干,何雪呢幾乎沒穿過打補丁的衣裳。現在誰家里不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這還不是資本主義做派啊?我看以前的大小姐也沒有這么享受的......”
常麗梅見狀趕打斷羅嬸子的話:“何露不管咋說,這名是你報的,我看你還是自己去參加吧。”
“大伯母,你沒聽我說嗎,是小雪姐姐讓我給她報的名,她這突然反悔了也不管我的事吧。再說,我現在可是磚廠里的一名工人,毛.主.席說過‘革命不分貴賤,哪里都是革命’。”
羅天亮見街道主任信了八分,又添了把柴:“何雪,平日里都沒見你覺悟這么高,上次聽見你委托何露幫你報名的時候,我還很驚訝,以為你是開竅了呢。沒想到你是在這里等著何露啊,先是讓何露替你報名,你到時候再說是何露自己偷偷給你報的名,把臟水潑到她身上,目的是啥?”
他見街道主任果然一臉好奇的看著他,便不再賣關子:“是不是因為上次你搞封建迷信的事情啊?想誣陷給何露?”
何雪氣的早已雙拳緊握,牙齒緊緊的上下咬著,她在這一刻十分嫉妒何露和羅家關系好,要是再多給她點時間,她一定想方設法的破壞他們之間的關系。
街道主任點點頭:“我記得這位何露同志,她的思想很是進步。尤其是報名的時候,她特地的指出這是給何雪報名,我覺得何雪同志的確該參加革命好好鍛煉一番。”
薛二菊被何老太太一直拖在屋子里出不去,屋里只能隱隱約約的聽見外面的動靜,心里更是抓心抓肺的想知道。
但是她另一方面她也有些害怕出去,左右手她實在知道怎么辦。要是擱以前她肯定是幫何雪,但是昨晚上何興國說的話又讓她對何露有些愧疚,畢竟這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我老婆子也知道何雪是你大姐的閨女,你大姐呢又早早的去世了,所以你平時對何雪這么偏愛我也不多什么,但是你別忘了何露也是你閨女,還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何老太太的這番話薛二菊卻不以為意。她才不是因為是她大姐的孩子才對何雪這么好的,何雪......才不是她大姐的孩子。
這個秘密她守了快十六年,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要不是因為這件事情,她可能自己都快忘了以前的事情。
外頭街道主任看了看太陽,自己出來的時候也不短了,不再理會還在掰扯的眾人:“我不管你們姐妹之間是怎么回事,這鐵姑娘呢何雪同志既然已經報了名,盡快收拾收拾,咱們路上還得走個兩天呢。”
何雪只覺得晴天霹靂,自從得知自己被報名之后的兩天的時間里,她感覺比以往的兩年還要長,心里的怒火壓也壓不住,喊道:“我不會去的,我要去上學!你們這是串通好的,我才不會上當的!你們都是一伙的!”
街道主任臉色一沉,她好心過來辦事,結果被說成是串通好的,看來其他人說的是對的,這何雪就是資本主義做派太嚴重了。到時候可要好好和上面的反映反映,一定要讓何雪多勞動,糾正她的錯誤思想。
常麗梅知道這件事情恐怕已經板上釘釘了,生怕何雪再說出什么別的話來連累自己,抬著腳步趕緊上前阻止,沒想到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在地。胸口卻傳來一個一陣惡心的感覺,她自己一盤算,不由得高興起來。
她這是懷孕了?已經有兩個月沒來小日子,加上她老是喜歡吃酸的,最近也老是感覺身體累,應該是錯不了了。
此時她也顧不上何雪了,反正這個姑娘也不是自己生的,當初要不是自己一直沒生孩子,也不會把何雪抱過來養。
“小雪,既然這樣你就去參加鐵姑娘吧,這也不比上高中差,你看人家大慶的鐵姑娘那可是上了報紙的,誰不羨慕啊?到時候爹娘可是等著你給家里掙光彩。”
何雪麻木的聽大家說完,盯著何露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主任,您看她這是在威脅我嗎?我膽子小,心里害怕。”何露朝街道主任露出一個可憐的表情:“我怕她回去之后打我,您到時候一定要讓我姐好好勞動勞動。”
街道主任鐵青著臉離開了,在心里卻好好的記了何雪一筆,單等著以后好好收拾何雪。